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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车子在离学 ...

  •   车子在离学校东门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安简我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方云深也不着急下车,反正离上课还有二十来分钟。
      “以后还是离官乐那厮远点儿,他就是一神经病,吃饱了撑的成天不干好事儿。”
      “嗯。”
      “他来找你你也别搭理他。他那种人,你越理他越来劲。”
      “嗯。”
      “不过你也不用忍太久,他很快就没工夫来招惹你了。”
      “嗯。——嗯?你什么意思?”
      安简嘿嘿笑:“放心,我不干坏事儿。”
      方云深脸上写着几个大字“我不信”,可他也不想管安简和官乐之间的破事儿,所以没做声。
      安简倾身帮他解安全带,顺便摸摸他的脸,一脸依恋,满眼深情,说:“行了,上课去吧,别迟到了。”
      方云深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问:“如果你今天不打电话过来,你说官乐会把我带到哪儿去?”
      “他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估计就是闷得慌了看你好玩,想讹你请他吃顿饭什么的。后面事情不好说,得看你的表现和他的心情。”安简越说越郁闷,凭他对方云深和官乐的了解,后面的事情不是不好说,而是他不愿意说,不,是根本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方云深摇摇头:“不,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一开始就知道。安简,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说实话吧,官乐究竟想带我去看有关于你的什么?”
      安简想了半天,觉得官乐有可能带方云深去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他家,一个就是天禄。

      同样是官宦子弟,同样是出来经商,官乐跟安简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官乐所做的国际贸易在很大程度上要依赖家族的人脉关系打点疏通,而安简除了创业的最初两年以外没有跟家里开过一次口伸过一次手。
      当然权势这个东西是相当隐晦和微妙的,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很多东西他根本不用开口,只需一个眼神或是一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有灵醒的送到他面前来,或是不经意的一个表情、一句玩笑话,就能在明里暗里得到许多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实惠便利。但安简心里自有盘算,在别人看来他这生意做得正大光明干干净净,从来不授人以柄落人口实,连有时候在外面混账过头了,他们家老爷子、他姐姐姐夫想收拾他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只能在电话里数落几句,或是干脆由老爷子请了家法出来抽两下解恨。
      他唯一的软肋就是一个叫方云深的小孩儿,拿住了他就是拿住了安家三少的命。

      官乐最近有求于安简。
      李家的大少爷、官乐的大舅哥常在河边走终于湿了鞋,内部消息说是要拉出来祭刀。李家的老爷子早两年就仙逝了不可能从坟里头跳出来保这唯一的儿子,官家倒是能撇清,但也仅仅能保证人可以全身而退而已。
      安简的生意其实也受到了些许波及,前几天搞得他疲于奔命的那块地当初就是通过李家那位新当家拿到手的。不过他有回天术,官乐就没这能耐。
      官乐也是灵机一动,一开始根本没想到要从方云深身上下手,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安简心想官乐既然有求于自己,那就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太绝,所以是万万不会领着方云深上他们家去的。
      那就只剩下天禄了。

      天禄者,天禄琳琅也。据说当年乾隆皇帝在故宫里鼓捣这座殿宇的时候就是为了跟个守财奴似的把天底下的奇珍异宝都堆在里头。
      琳琅者,美玉也。古人说得好,君子如玉。
      天禄虽然在圈子内名声响亮,但安简觉得方云深应该并没有听说过——他本来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又洁身自好得近乎洁癖。

      安简越是沉默,方云深的一颗心越是直坠冰窟,但他憋着一口气,非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不可。
      “你真想去?”安简舔了舔干得起壳的嘴唇。
      方云深点点头。
      “现在就去?”
      方云深看了看表,抬起头来,说:“不,我得去上课了,五点半,你还在这儿接我。”
      “行。”
      安简不确定方云深是不是在给他机会,让他有时间去布置好一切,编排一场自欺欺人的戏给他看。

      爷爷的病、繁重的课业、学联的活动、官乐的威胁,还有安简的破事儿,方云深心里头沉沉压着几块儿大石头,一整个下午魂不守舍的。快下课的时候给小鼠注射抗原,一不小心就让那耗子扭过头来一口要在手上,幸亏带着厚厚的棉手套,没有伤及皮肉,不过也够他郁闷的了,干脆打了个哈哈溜出实验室。
      一路闲晃到学联办公的小院儿外面,不想进去,免得被抓去干活儿,就蹲在竹丛下面逗路过的流浪猫。
      这猫也算常驻人口了,跟方云深是老交情,没少从他这儿讨到猫饼干、过期的牛奶啊火腿肠什么的。因此见了他挺高兴,蹭过来喵喵叫着讨吃讨喝。
      方云深心情一好,领着它上教工合作社刷一卡通买了根玉米肠,自己一半,猫兄弟一半。
      猫兄弟估计中午在食堂那边儿混了个饱,这会儿还没消化完全,吃得别提多做作了,一张嘴跟装了筛子似的,净把肉给咽下去了,玉米一粒一粒的全都吐了出来。吃完了,好像觉得不太够,又把地上的玉米一粒一粒的吃掉了。
      方云深被恶心到了,拿脚拨它圆滚滚的肚皮,赌咒发誓再也不接济这家伙了。

      跟猫兄弟挥手道别,才刚刚下课,方云深慢悠悠地往东门去。
      一路走,一路想,觉得自己没意思透了。一边想求个明白,甚至做好了一拍两散的打算,一边心里又隐隐的觉得害怕,真相近在咫尺却不敢面对,好像巴不得安简打死不承认一样。
      走到约定的地点,时间还没到,安简早已经等在那儿了,方云深停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上了车。
      明知道安简会说谎,也愿意让他骗,方云深觉得自己就是贱的。

      “先吃饭?”安简边开车边问。
      “我不饿。”方云深愁眉苦脸的就跟要上刑场一样。
      “不饿也吃点儿,”安简对着方云深凶不起来,尤其是这样的方云深,一张嘴就不由自主的放软了语气,“我饿了,陪我吃点儿。”

      七点钟,天禄还没有开张。门口白衬衫黑西裤扎着领结的男迎宾认得安简这张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迎上来:“哎哟安总来了,好久没见您了!”
      掐着点儿出来迎驾的经理兰生一听这声老鸨似的招呼头皮就发炸,心道坏了坏了惹祸了。
      果然看见跟在安简身后的那个漂亮小男孩儿脸色一变,幸亏安简眼明手快强行挽住他的胳膊,不然估计今天这两位就过其门而不入了。
      兰生两步上去,把那迎宾拨到一边,说:“行了,你忙去吧,我亲自来招呼。”
      “怎么回事儿,没接到我电话是吧?”安简小声数落兰生。
      “是我的疏忽,是我的疏忽。”兰生一路小声的陪着不是,抬眼去打量方云深,暗暗感叹这孩子生得太耀眼,难怪安简自从有了他就不大过来了,笑着去攀话,“这位是哪家的小公子啊?是安总的朋友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方云深让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没好气地说:“你当然没见过,我从来不来这种地方。”
      兰生脸上的笑一点不带变的,不仅职业还无比敬业,说:“有空还是可以多来,我们打开门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又不吃人。你看,安总就经常来。”
      方云深脑袋微微一偏,挑着眼角去看安简。
      安简极不自在的清清嗓子,向他解释:“就是偶尔过来喝一杯。”
      “然后就喝成了VIP,偶尔来一趟还得经理亲自出来迎接?”
      安简让他噎得有点下不来台,直给傻愣在一旁看正宫娘娘训话的兰生递眼色。
      兰生赶紧出来打圆场,说:“话不是这么说的。安总是我们的投资方,财神爷,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他的生意海了去了,也不止投资我们这一家,都是一样的正经买卖,市里还给他评过先进呢。”
      安简攥着方云深的手使劲摸:“你看!你看!”意思就是我多无辜啊,现在都有人给我证明了,你该相信了吧?
      方云深在他手心里掐了一下:“低级趣味。”
      掐得安简一阵心猿意马。
      知道安简今晚上要来,下午的时候兰生就清过一遍人,那些从前他领进门来的、跟他不清不楚过的一个不留,全部放一天带薪假。所以今天天禄显得有些冷清。
      方云深饶有兴致的四下看了一圈,发现这里跟安简之前带他去过的别的酒吧没什么太大区别。
      安简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手心都快滴水了,只盼着这小祖宗早点儿不耐烦早点儿离开。偏偏兰生那个没眼力见儿的,一个劲儿地勾引方云深去吧台那边尝他的新酒。
      方云深到底涉世未深,挠着后脑勺憨憨地说:“我又不懂。”
      安简附和:“就是就是,你别听他的,这儿真没什么好玩儿的!”
      “没什么好玩儿的你还乐不思蜀?”
      “冤枉!不信你问他,我都多久没来了。”
      方云深顺着安简手指的方向去看兰生,兰生扯着嘴角笑得又勉强又难看:“我说安总啊,不带您这么拆自家人台的。”
      安简挥舞着拳头:“滚一边儿去,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

      方云深心情不错,哒哒哒地跟着兰生溜达到吧台边坐好。
      兰生是调酒师出身,能把一对调酒杯玩得刀光剑影,边炫技术还边跟方姓的小公子攀谈说笑:“你叫云深,我叫兰生,是不是很有缘啊?”他是南方人,前后鼻韵从来分不清。
      方云深闲闲剥着开心果答应:“差远了。”
      兰生天生一双斜上挑的桃花眼,一笑起来那眼角能飞进发际线去。他是越看这小孩儿越喜欢,跟儿子带回家来玩的小伙伴似的,更加起劲的招呼:“我还有杏仁,你吃不吃?”
      方云深一听杏仁就把开心果放下了。杏仁好,杏仁理肺气。
      兰生于是招呼人:“那谁,去把我柜子里的杏仁拿过来。”

      安简在桌子底下踹了兰生一脚:“你故意的吧?叫谁不好,你非要叫他!”
      “啊?”兰生一脸无辜,看向刚刚叫的那个服务生,忽然明白过来了,那是两年前官乐官大少塞进来一个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别是因为伺候过您吧?兰生小心试探。
      你说呢!安简咬牙切齿。
      兰生自己赏了自己一耳光,拍着胸口跟安简下保证书:“别担心,这事儿我保证绝不出岔子成不成?”
      “赶紧的啊!”安简又踹了兰生一脚,差点儿没把他的胫骨给踹折了。
      “我说你们俩在干嘛呢?从刚才就一直嘀嘀咕咕的。——我的酒呢,好了没有?”正宫娘娘拍着桌子发威了。
      “就好了,就好了。”兰生说着又往调酒杯里加了点东西,摇匀了递给方云深。
      “这是什么?”方云深没怎么喝过酒,看着这颜色妖娆诡谲的液体心里有点发憷。
      “甜蜜的谎言。”
      方云深眼珠子一转,捧着杯子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坐在旁边的安简。
      当然的,兰生马上又挨了一记佛山无影脚。
      安简说:我叫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云生暗暗抹泪,方小公子,你害我枉死啊啊!

      兰生赶着要去堵截那个被他支使去拿杏仁的小服务生,临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正伸着舌头小口小口舔酒喝的方云深,偷偷告诉安简:顶多五分钟。
      安简揪住他的袖子: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好东西。兰生好人做到底,顺便把后面休息室的钥匙卡塞进了安简的衣服口袋。
      我操,这什么下三滥的招数,你会害死我的!有解药没有?
      还要什么解药啊,您不就是最好的解药?
      安简骂了一句,没工夫再搭理兰生,伸手去扶已经有点摇摇晃晃撑不住的方云深。
      “怎么这么热!”方云深有气无力的歪在安简怀里,小声抱怨。
      “那什么,你喝醉了。走,咱们去后面休息会儿。”安简按住他直拉衣服领子的手,抱他站起来。
      “不嘛,我还没玩够。”方云深扭啊扭,软得没骨头似的。
      “今天不行,下次再来好不好?”安简哄着他,又抱又拖的往后面去。

      “别看啦,不是你的,看也没用,”不远处,兰生满是同情的拍拍小服务生的肩膀,想了想,又说,“算了算了,多看一眼是一眼吧,好歹留个念想,反正以后恐怕也没机会再见了。”

      方云深在恍恍惚惚中被安简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易消停了,缩在安简怀里,抱着他的胳膊,睡得无知无觉。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是泪水,这还是他第一次哭着向安简求饶。
      因为他强硬地逼问他: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方云深答不出来,迷乱的摇着头说:我不知道。
      安简抱他坐起来,搂着他,手指顺着脊椎轻柔地弹奏着海妖之歌,一遍又一遍地诱哄:你爱我,云深,你是爱我的,说你爱我。
      方云深被卷进暴风圈里了,只觉得马上就要四分五裂,索性抱着安简的脖子放声大哭:我不知道,我害怕!我害怕!

      方云深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天花板很熟悉,是安简置在西峰秀色的窝,于是他的记忆就有点连不上了。
      安简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通体舒泰。昨晚上兰生那药下得是歪打正着,让安简享受了一把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热情似火缠绵悱恻,至今回味无穷。在客厅里电话超高效率的处理了几件公务,九、十点钟的时候回到卧室看见方云深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想到昨天晚上他确实辛苦了,又想现在这样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应该强求。
      等到方云深起来,安简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饭桌上,方云深边喝粥边问:“昨晚我喝醉了?”
      安简可不敢跟他提兰生下药的事儿,怕被他掀了天灵盖儿,只能顺着他的话头说:“可不是喝醉了吗。”
      “那酒劲真大,我就喝了一点点吧。”
      “就你那酒量,喝什么不醉啊。”
      “你也不拦着我。”
      “我拦得住吗?”
      “那我们怎么回来的?”
      “我看你喝醉了就赶紧的把你弄回来了。”安简更不敢跟他提昨晚在天禄滚了一晚上床单的事儿,怕他受不了那份刺激。
      “不对吧,我怎么记得你抱着往吧台后面走啊?”方云深翻眼望着天花板使劲回想,想得他头痛欲裂。
      “没有没有,你记错了。”安简睁眼说瞎话。
      “下次不许趁我喝醉了占我便宜。”方云深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了,便敲着桌子严正警告。
      安简连连点头说是我知道了我记住了,心道昨晚上那便宜我想不占也不行啊,转念又一想兰生那药真不错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
      “嘿,嘿,想什么呢,一脸□□。”方云深打断安简的绮思,“老实交代昨晚上你是不是跟兰生合谋来着?”
      “没有!绝对没有!”安简心说我就下午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准备,除此之外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全都是兰生那厮自作主张来着。
      方云深板着脸道:“安简你听着,我不傻,不聋,也不哑。”
      安简也一脸严肃的说:“云深,你得相信我,我没打算骗你。只不过有些事都过去很久了,咱们现在好好的没必要去翻那些旧账,一来没意思,二来也破坏感情。”
      方云深低垂了眼睫:“现在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没不认啊”安简说着说着就着急了,“谁没有点过去啊?哦,我都活了三十多年了,你不能要求我跟你一样是白纸一张吧。”
      “我没嫌弃你有过去。”
      “那你在别扭什么?”
      “我没别扭!我就想享受一把知情权不可以啊!安简,我觉得有些事情你自己告诉我总比官乐背后搞小动作好!”
      有些事情明明可以在两个人之间解决,非要掺和进来一个外人,还是个讨人厌的外人,方云深光是想想就不舒服到极点。
      又炸毛了,安简赶紧起身过去搂着他安抚:“可以可以,等找个时候,我慢慢跟你说,保证绝无隐瞒。对了,到时候你拿个小本儿记下来,以后要是嫌弃我了,就照着本子一条一条跟我翻旧账,好不好?”
      方云深被他逗乐了,说:“我稀罕翻你的旧账。”
      “不稀罕,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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