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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该道的歉还 ...

  •   该道的歉还是得道,方云深缠着小辅导员给他批了假条,出东门过天进在稻香村买了一提糕点,想了想,又回学校的苗圃拿了一束百合花。
      卖花姑娘一边扎缎带一边问:“又去扫墓啊?”
      方云深噗地一声笑喷了。

      按响高家那栋豪宅的门铃的时候他的好心情还在持续。
      高劲松拖着残躯一开门就看见罪魁祸首笑得像只钢牙小白兔,心里先抖了三抖,接着全身的伤口都开始叫嚣,也不让他进屋,戒备地只开了一半的门,随时准备甩手关上。
      其是方云深这会儿也还花着脸呢,比他好不到哪儿去,退后半步,鞠躬九十度,无比乖顺地叫:“老师好!老师对不起!”
      面子做得足足的,就看高劲松给不给他把里子填上。
      高劲松也正思量这个呢,他本科刚刚毕业,年纪比方云深大不了两岁,靠父亲的一个电话在A大生科院占了个位置,除了到人事处履行的必要手续之外其实根本就没来过几次。偏那么巧,他第一次来就遇见书法系的气质美女何悦,一见倾心。第二次来就看见何悦甜蜜蜜的坐在一个男生的自行车后座上。再往细了打听,据说那男生生了一副好皮囊,是某位德高望重的大家的孙子,还是A大的风云人物,但是私底下好像跟某神秘富商往来密切,关系不清不楚。高劲松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一下就怒了,提着拳头就去解救爱人于水火之中了。
      一打起来高劲松就开始后悔,一则人不可貌相,他吃亏太多,二则这事儿要是传到老爹手里他跑不了脱一层皮。幸亏他老爹最近出国考察去了,不然高小公子这会儿还不一定能下得来床给方云深开这个门呢。
      想要打击报复到底只是因为一时咽不下那口恶气,高劲松毕竟已经成年了,是有理智的,现在既然人家都上门来好好的赔礼道歉了,高劲松想是不是顺着台阶下把这事儿彻底揭过去呢。
      没等他想好,客厅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小松,谁啊?”
      方云深觉得这声音挺熟悉的,就是记不起来在哪儿听过,看高劲松一脸尴尬,方云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说:“既然老师在招待客人,我就不打扰了。老师您好好休息吧,我明儿再来。”
      高劲松真是让他捧得太高了,想下来都有点找不到方向了,糊里糊涂地说:“既然来了就进屋坐一会儿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方云深心想这人可真够二的,我是被人逼着来给你“赔礼道歉”的,假装假装意思意思就行了,他怎么还能真把我当成朋友啊。
      “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我表哥,他听说我受伤了,来看我,过会儿就走。正好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省得他以后为这事儿找你麻烦。”
      高劲松领着方云深进了客厅,向坐在沙发上的人介绍道:
      “这位是方云深。”
      “方云深,这是我表哥,官乐。”
      方云深和官乐,两个早就听说对方大名但从来没见过真人的人,在听完高劲松的介绍之后同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方云深比官乐晚了半个小时告辞,高劲松一瘸一拐的送他到门口,扯着他的袖子问:“你真的不是何悦的男朋友?”
      方云深心说你都问了我八百遍了,不是,真的不是!我们俩看着有那么像男女朋友关系吗?我怎么觉得你说我是沈阅的男朋友还比这个靠谱呢?
      可人高劲松一脸认真呢,拳头在袖子里攥着,要是方云深说出一个不合适的字,下一秒他可能就动手了。
      “不是。”
      “那……”
      “什么?”
      “没什么。”高劲松欲言又止。他没法直白的问方云深是不是gay,是不是被神秘富商包养了,反正只要他跟何悦不是恋爱关系就好了,其余的,高劲松才懒得操心呢。
      “那行,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老师,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高劲松一把扶住又要给他鞠躬的方云深,说:“行了行了,你别折了我的寿。安心回去吧,这事儿我不追究了。”
      方云深笑得一脸灿烂,蹦蹦跳跳地进了电梯。

      官乐在车里等得都快睡着了,一见那个走路一蹦一蹦的身影顿时又活了过来,连按了几声喇叭提醒方云深往这边看。
      官乐知道安简身边有个人两三年了一直没换,一往情深痴心不改,都快赶上情圣了。他把他藏得挺深,连名字都没透露过。但官乐是谁啊,天下吃饱了撑的第一人,闲得无聊费点心思要查什么人查不到。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真人,真人比照片要好看,虽然那张脸现在受伤了,花得跟只路边的小野猫似的,但别有一种生机,一种野性的味道,比那种单纯懵懂的乖宝宝更吸引眼球,让人忍不住征服的欲望。官乐忽然就很懂安简,所谓福至心灵。

      方云深不是不知道安简身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圈子,他只是不了解,也不太想去了。他从来不要求参加安简的聚会,安简也从来不提要带他去,这一点上两个人还是很有默契的。甚至是安简打电话或者用私人电脑处理公务的时候他也会主动回避。潜意识里他在自己的世界跟安简的世界之间画了一道三八线,泾渭分明,绝不逾越。
      但是毕竟在一起那么久了,况且安简真是什么都不避着他,几个跟安简联系比较密切的人的声音他还是能听出来的,却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跟其中一位碰面。
      如果说刚才在高劲松家里他还不太确定官乐有没有认出自己的话,现在发现官乐专门在等自己,他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了。
      该如何面对才好呢?
      要不要干脆否认?
      否认的话他能拿自己怎么样?
      方云深的脑子转得飞快,等走到官乐跟前的时候,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请问有什么事吗?”方云深装傻充愣,俯身跟坐在车里的官乐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加大码的白T恤,胸前印着抗震救灾的图案,是学生会为玉树地震灾区筹款义卖时剩下的,显然不合他的身,从偏大的领口里可以看到纤细单薄的颈肩与漂亮的锁骨。
      “上车。”
      “啊?”
      “你不是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吧?”官乐拍着方向盘,故作凶神恶煞。
      “可是高老师都说他不追究了。”
      “少废话!告诉你,我可没他那么好说话,上车!”
      方云深犹豫了一下,转去另一边拉开车门,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他悄悄松了一口气,想恐怕是自己多虑了,官乐应该还没有认出自己来。
      官乐哼着歌踩油门,并不说要把方云深带哪儿去。离他不到半米远的方云深低眉顺眼,也是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好玩,真是太好玩了!
      方云深眯了一小会儿,醒来发现车子还在开,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窗外飞驰的街景显示目前还在市区之内,他问驾驶员官乐同志:“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官乐笑眯眯地说:“你猜。”
      方云深把脸一沉:“我不过就是和你表弟打了一架,还是他先来挑衅的我,现在我也主动赔礼道歉了,你表弟也原谅我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官乐心说你装,接着装,面上却不露出半分,只说:“别天真了,你看你把我表弟打成个什么样子。他心眼儿好,说不追究你,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你知道他爹是谁吗?好吧,我知道你知道。但你知不知道你等于是要了他的老命!你小子现在能全须全尾坐在这儿全是因为他老人家出国考察去了,等他回来了,看他不弄死你!”
      方云深再强自镇定,心里也免不了咯噔一下,不耐烦道:“那你想怎么样?”
      官乐笑得神鬼莫测:“我想怎么样?关键是你想怎么样!”
      官乐这人有时候有点神经,他做很多事情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就是为了开心好玩儿。他难得撞上这么一出好戏,他就不信方云深没路可走了会不把安简这根如意金箍棒请出来,在这之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方云深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都不想错过。
      方云深看了看手表,北京时间中午十一点二十分,他已经白白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错过了四节专业课,貌似还得继续为了边上这个神经病赔进去更多的宝贵时间,不由得心情烦躁地拍着仪表台:“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别介,我话还没说完呢……”
      “闭嘴!我不想听你废话!不管是高劲松他爸爸还是他爷爷他祖宗准备弄死我,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存心想看热闹就滚一边儿去好好看,慢慢看,少在这儿上蹿下跳煽风点火!”
      官乐让他呛得愣了三秒钟,忍不住吹了个口哨:“不错,够生猛!安简果然好眼光。”
      方云深一怔,正准备发作,手机响了,摸出来一看,来电的正是矛盾的焦点。

      安简难得浮生半日闲,想邀请亲爱的方云深小同学共进午餐,哪知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抱歉,我来不了,我现在正坐在官乐的车上呢。”
      官乐差点把车开上隔离带。揉着眉心想:这小孩儿到底怎么回事,刚才还懂得曲线救国,这会儿又这么直冲冲的竹筒倒豆子,一点不为别人考虑,到底是真傻啊还是装的——他不知道弄不好是会出人命的啊?
      安简恐怕是在安抚或是交代什么,方云深捏着电话半晌不做声,好不容易“嗯”了一声,拿手捂了话筒,侧脸过来,声音平得像飞机跑道:“他问我们要去哪儿,方不方便带他一个?”
      官乐的太阳穴突突的跳,伸手:“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方云深拿起手机说了一句:“他跟你说。”没等安简那边应声就递给了官乐。
      官乐自食其果,深吸一口气,颤巍巍道:“喂,你好啊,安简。”
      “我操!官乐你丫活腻味了,我的人你也敢招惹?!”

      官乐悻悻的把手机还给方云深,靠边停车。
      方云深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车窗上,边看路边风景边轻声哼歌。
      他有一把好嗓子,越是漫不经心,越是勾魂摄魄,看得官乐一阵心旌荡漾,都想大耳光抽自己了。
      方云深觉察到他在看自己,立即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神经病。”
      官乐算是明白了,玫瑰带刺,越是长得漂亮的蘑菇越是剧毒,就好比眼前这个人,看着斯文清秀,一股忠厚纯良的劲头,可是一张嘴就能生生咬下你一块肉来。一般人招惹不起,更无福消受。
      一天之内,官乐第N次同情起安简来。

      安简没说他给方云深打电话的时候人在哪儿,方云深估计他应该是在A大附近,因为他知道他今天有一整天的课,就算要拉他出去吃饭,也不会走得太远,免得耽误他上课。
      A大在北三环,方云深目前的位置大概是在东四环,这个时间段交通拥堵得厉害,所以仅仅二十分钟后,一阵爆闪由远及近,官乐和方云深谁也没想到会是安简,还在车里跟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的较劲呢。
      安简倒是老远就认出了官乐那辆骚包的车,一想到方云深正坐在里面,骂了句操,猛踩刹车的同时急打方向盘。
      这动静闹得挺大,官乐和方云深同时转头,只见一辆迈巴赫猛转九十度横在前方,漂亮,精确,刺激,跟电影里的特技似的。
      安简黑着脸下车,车门甩得惊天动地。方云深到底是没见识过这样的场面,都有点傻了,看着那位杀神一步一步往这边来,眼熟得很,但又总觉得陌生。
      安简走到副驾驶那边,抬手嘭嘭嘭的敲车窗,官乐把刚升上去的玻璃窗户又放了下来,冲安简笑笑,安简视如无睹,目光越过他,只冲方云深道:“下来。”
      方云深面无表情地摊摊手,说:“下不来,车门锁了。”
      官乐立即辩白:“我开了,开了!”
      安简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捉着方云深的胳膊把他拽了出来。方云深重心不稳,踉跄几步,跌在他怀里。安简眼角余光瞥见官乐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也不征求方云深的同意,扣住他的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方云深根本没反应过来,不得不被迫承受了这个如龙卷风般激烈的法式湿吻。

      疯了疯了,都疯了。
      方云深固然被吻得气晕八素手脚无力,安简的畅快惬意却也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下腹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钻心的痛。方云深捏着拳头还要再打,安简赶紧松手退到安全距离,方云深不想跟两个神经病纠缠,转身就走。
      安简拿定了攘外必先安内的主意,冲官乐丢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方云深,伸展手脚跟八爪鱼似的困住了,不顾方云深的挣扎,扛起来就往自己的车上扔。
      方云深头磕在变速杆上,被摔得疼了,终于抛弃风度破口大骂:“王八蛋,你当你是在扛沙包啊!”
      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就要下车,安简已经光速的从另一边上了车,眼明手快锁了车门。
      方云深拍了两下没动静,转过来瞪安简,脸上还带着当外人面被强吻了的羞愤。
      “开门。”
      “不开。”
      “那就开车。”
      “……”
      “快点儿,我下午还有四节课。”
      安简终于没能绷住,笑出了声。

      车子开出去不到十米远,方云深一脸嫌恶的问:“你能不能把车顶上那玩意儿拿下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特权阶级?”
      安简嘿嘿笑着停了车去摘爆闪,摘下来扔在车后座上,回头跟方云深解释:“不是我的,前短时间遇到一位公安局的朋友,借来用用,这不也是着急你吗,别生气,一会儿就还回去。”
      方云深不理他,拿出手机给曾钊发短信,问爷爷今天情况怎么样,中午吃的什么。
      曾钊正携家带口的在方老病榻前彩衣娱亲呢,吧嗒吧嗒回短信教训人:你就作吧,总有一天闯出大祸来,我看你怎么下台!
      方云深收起手机看看旁边专心开车的安简,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心里的阴郁跟墨似的浓得化不开。

      时间并不宽裕,安简把方云深带到A大附近的美食城,说中午就凑合一下,晚上再一起吃好的。
      方云深无所谓,随便进了一间,坐下来看了菜单才发现是他最讨厌吃的韩国菜,郁闷得没边儿。
      安简知道他一向不待见棒子菜,可当时他进来得这么坚决又不好拦着,现在看他一脸痛苦,就知道这人闷头走路连方向都不看的,憋着笑提议:“换一家吧。”
      方云深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算了算了,就这里吧。帮我点个石锅拌饭,不要泡菜!”
      安简放下菜单,挺认真的说:“不喜欢就别勉强自己。”
      方云深翻翻眼皮瞟他一眼,很快又把视线定格到装着大麦茶的白瓷茶杯上,极小声极小声地抱怨:“双重标准。”
      安简有时候真痛恨自己的听力怎么那么好,方云深一句“无心之言”听得他不仅悲从中来,都想拍桌子了——他怎么还觉得跟他在一起是勉强?
      方云深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着呢,立即就发现了安简的情绪波动,跟受了惊的猫似的,支起身子,警惕的望着他。
      安简叹气,心想真是吃饱了撑的,跟一小孩儿置什么气,他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从来没怎么避讳过,一着急那伤人的话就跟梨花暴雨针似的往外撒,往后还有一辈子,且有得磨呢。
      方云深还小心翼翼的看他的脸色呢,吃的上来了,安简把心里那点不痛快都发泄到了勺子上,狠劲儿把方云深的石锅拌饭拌得一塌糊涂才送到他面前去。
      方云深接过勺子没马上开动,犹豫了一小会儿,弱弱地说:“就是碰巧遇上的。”然后从跟高劲松打架开始跟安简交代了一遍来龙去脉。
      安简一抬眼皮,看那小孩儿一脸别扭,忽然心情就好了很多,心想:哟,这还真是稀了奇了,开天辟地头一回啊。真想拿个照相机把方云深这别扭的小样儿给照下来留作纪念,但心里再高兴,也不能马上作反应,保持原状等他接下来的反应。
      方云深深吸一口气,把勺子一摔,拔高音调:“爱信不信!”
      “别激动,”安简帮他把勺子捡回来,有些委屈地说,“我不是什么也没说吗。”
      “是,你是什么都没说,你都直接行动了!”
      搞半天是为了那个吻的事闹别扭,倒也是,别说是他,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会痛快。安简松了一大口气,嬉皮笑脸的打哈哈:“那什么,晚上给你报复回来好不好?”
      方云深哼了一声,不理他。
      安简继续抛出魔鬼的诱惑:“晚上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他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到方云深身上,温热的气息跟蛇一样往方云深的耳朵眼儿里钻。暮春天气,冷热适宜,室内还开着空调,可方云深觉得自己整个都快烧起来了,结结巴巴地驳斥:“谁、谁要……啊!”
      安简真是爱死他这模样了,永远都这么纯真可爱,情事上不管多么契合,也能保持一种新鲜刺激感,这样难得的情人,让安简欲罢不能。
      “哦,原来你不愿意,那行,还是我在上面吧。”
      “滚!”
      安简奸笑着屁颠儿屁颠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现那碗看了就提不起胃口的朝鲜冷面居然还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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