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敌》州自横

4、第 4 章 裴妄律所，

　　裴妄律所，顶层休息室。

　　与其说是休息室，不如说是一间精致的囚笼。隔音极好，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刺眼的射灯打在沙发上。

　　沈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坐在里面的那个老人——李维民，曾经的星河科技创始人。他确实没死，但比死更糟糕。

　　李维民蜷缩在沙发一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铁皮盒子，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了……都没了……”

　　“三年前，他跳了。”裴妄站在沈确身后，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不是从楼上跳下去，而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裴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冻结了我的账户，断了我的后路。债主上门，他老婆带着孩子跑了。他疯了。”裴妄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沈确的神经上，“我把他捞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认识我了。但他还记得那个签字同意冻结资产的人——沈确。”

　　沈确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我没有逼他疯。是他自己……”

　　“你自己什么？”裴妄猛地打断他，一把抓住沈确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将他拽到李维民面前，“你告诉他啊！告诉他，你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告诉他，牺牲他一个，换来制度的完善，很值得！”

　　李维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尖叫一声，死死抱住那个铁皮盒子，往墙角缩：“别过来！别抢我的专利！那是我的命！”

　　“专利？”沈确皱眉。

　　裴妄松开沈确，蹲下身，温柔地拍了拍老人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李伯，没人抢你的。你看，这是谁来了？”

　　李维民怯生生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在沈确脸上转了一圈。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着沈确，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他！就是他签的字！他说我骗他！他说我是骗子！他把我逼疯的！沈确……沈确是魔鬼！”

　　那一声声“魔鬼”，像耳光一样扇在沈确脸上。

　　沈确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一直坚信自己是在执行规则，是在维护秩序。但他从未想过，在受害者眼里，他才是那个挥舞屠刀的人。

　　“听到了吗？”裴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这就是你想要的证据，沈顾问。一个活生生的、疯了的证人。”

　　沈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布满血丝：“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裴妄走近一步，几乎贴着沈确的耳朵，轻声说道，“我要你亲手把那份并购案通过了。我要你亲手把那家精密仪器厂送给我。我要你……”

　　裴妄顿了顿，一字一顿：

　　“亲眼看着你守护的规则，是怎么被我一点点拆掉的。”

　　沈确猛地推开他：“不可能！那是国有资产流失！”

　　“那就看着他死。”裴妄指了指还在瑟瑟发抖的李维民，“只要你不签字，我就把李伯送回那个漏雨的地下室去。没有药，没有人管。你说，他还能撑几天？”

　　这是阳谋。

　　裴妄掐准了沈确的死穴——心软。

　　沈确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企业家，如今像个惊弓之鸟。他想起了卷宗里裴妄的那句话：“正义不仅要实现，还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

　　而现在，裴妄在用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告诉他：你当年的“看得见”，毁了一个人的一辈子。

　　沈确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良久，他听到了自己嘶哑的声音：

　　“我签。”

　　“但你必须保证，从此以后，他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裴妄笑了，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胜利者的微笑。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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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大厦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沈确站在雨里，手里捏着那份刚刚签署的、违背他一生准则的文件。

　　他抬头看向顶层的窗户。

　　裴妄正站在那里，举着酒杯，向他致意。

　　那不是庆祝，那是宣战。

　　第一滴血，属于裴妄。

　　而沈确的信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