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敌》州自横

3、第 3 章 档案室的灰

　　档案室的灰尘味比三年前更重了。

　　沈确坐在角落里，面前堆着半米高的卷宗。灯光昏黄，照在那几个已经褪色的铅字上——“星河科技诉城北新区管委会行政赔偿案”。

　　这是裴妄回国接的第一个案子，也是他“不败神话”的开始，更是两人决裂的起点。

　　沈确翻开最上面那份庭审记录。

　　原告席上，当年的裴妄穿着一身略显青涩的深色西装，意气风发，言辞犀利，逼得被告席上的官员冷汗直流。而作为第三方监管机构列席的沈确，当时只是坐在旁听席的最前排，眉头紧锁。

　　那场官司裴妄赢了。

　　但他赢得并不光彩。

　　沈确的手指划过一行被荧光笔标记的字：“证据来源存疑，疑似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关键录音。”

　　沈确当时认定裴妄违规取证，动用权限冻结了星河科技的并购款，导致那家本来能起死回生的科技公司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清算。

　　裴妄因此丢了饭碗，消失了整整一年。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确低声自语。他一直以为裴妄是在怪他坏了规矩。但现在，看着卷宗里附带的几张照片——星河科技破产那天，创始人从天台上跳下去的新闻剪报——沈确突然意识到，裴妄恨的可能不是“输了”，而是“被我亲手推下去的”。

　　手机震动，打破了档案室的死寂。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沈确接了，没说话。

　　那边传来裴妄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机场广播，他在赶路。

　　“沈顾问，这么晚了，还在加班查我的黑历史？”

　　沈确握紧了手机：“你知道我会查。”

　　“当然。”裴妄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毕竟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手’。虽然那时候你还看不上我，觉得我只是个为了赢不择手段的混蛋。”

　　“难道不是吗？”沈确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但我那时候不择手段，是为了救星河的老板。那老头有心脏病，被逼急了会跳楼。”

　　裴妄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是贴着话筒在说话：

　　“而你，沈确，你只知道规矩，你不知道人命。”

　　沈确的心脏猛地一抽。

　　卷宗里那张跳楼者的照片在他眼前放大。

　　“你当时知道他会跳楼吗？”沈确问。

　　“我不知道。”裴妄回答得很干脆，“但我赌他会活。而你赌他会死。可惜，我们都输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了三声，沈确才缓缓放下手机。他看着卷宗里裴妄当年的辩护词，那上面写着一句话：

　　“正义不仅要实现，还要以看得见的方式实现。”

　　而现在，裴妄正在用一种沈确完全看不懂的方式，在“看不见的地方”实现他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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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七点整。

　　沈确准时出现在裴妄律所的楼下。他没有上去，只是在街角的咖啡店里占了个位置，透过玻璃窗看着对面的大厦。

　　七点十分，裴妄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下车，动作小心翼翼，甚至还替老人拢了拢衣领。那老人神情呆滞，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沈确认出来了，那是星河科技的创始人。

　　他没死？当年跳楼的消息是个幌子？

　　沈确猛地站起身，咖啡杯被打翻，褐色的液体浸透了那张桌布。

　　他死死盯着对面，看着裴妄把老人送进大厦，看着裴妄站在门口，点了一支烟。

　　裴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隔着一条马路，隔着熙攘的车流，精准地找到了坐在玻璃窗后的沈确。

　　烟雾缭绕中，裴妄举起手机，发来了一条短信。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三年前想要‘救’的人。可惜，你把他救进了地狱。”

　　沈确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正义的捍卫者，直到此刻才发现，也许自己才是那个制造怪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