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敌》州自横

2、第 2 章 三天后，深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

　　监管局大楼早已人去楼空，只有顶层特别顾问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像一座孤岛。

　　沈确没开顶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在昏黄地燃烧。他面前摆着两台电脑，左边是裴妄那家公司错综复杂的股权架构图，右边是裴妄本人的履历档案。

　　裴妄，32岁。

　　哈佛法学博士，华尔街三年，回国五年。

　　经手并购案47起，成功率100%。

　　沈确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他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点开了实时监控。

　　屏幕上显示的是位于浦西的一座老旧厂房。那里本是裴妄下一个并购目标——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精密仪器厂。按照裴妄的习惯，今晚他会去那里“视察”，顺便给那个固执的老厂长施加最后一点压力。

　　沈确关掉了监控，拿起了车钥匙。

　　他不想给裴妄施加压力，他只想切断裴妄的退路。

　　------

　　四十分钟后，厂房外的空地上。

　　晚风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裴妄确实在这里，但他并没有如沈确预想的那样在谈生意，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头，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

　　看到沈确从车上下来，裴妄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沈顾问，”裴妄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你这是公车私用，还是……查岗？”

　　沈确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两米处停下。“那个漏洞，你补上了。”

　　这不是疑问句。

　　裴妄笑了，把酒瓶递过去，被沈确无视了。

　　“补了啊。”裴妄跳下车头，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既然被你看穿了，再留着就是愚蠢。不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借着厂区昏暗的路灯，凝视着沈确的眼睛。

　　“我换了三个新的架构。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刁钻。沈确，你还有多少时间陪我玩这个游戏？”

　　沈确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为什么选这家厂？”

　　“因为它值钱？”

　　“因为它快死了。”

　　“因为它是这座城市最后一点还没被资本染指的‘废铁’？”

　　裴妄说了好几个答案，然后摇摇头，笑着凑近：“其实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沈确的瞳孔微缩。

　　“你看，沈确。”裴妄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酒气的微醺，也带着清醒的残忍，“外面所有人都想让我赢。股东想分红，员工想升职，连那些等着被我收购的小老板，也想拿一笔钱安享晚年。”

　　“只有你。”

　　裴妄伸出手，指尖虚虚地点了点沈确的心口，并没有真的碰到。

　　“只有你想让我输。”

　　沈确沉默着。风吹起他的衣角，在这个空旷的废墟里，他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我不是想让你输。”沈确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是想让你停下来。”

　　“停不下来的。”裴妄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那座锈迹斑斑的厂房，“从你三年前在那份判决书上签字，把我亲手送进那个烂摊子开始，这辆车就没有刹车了。”

　　沈确的呼吸一滞。

　　那是他第一次在裴妄嘴里听到“三年前”这三个字。

　　“裴妄……”

　　“别说话。”裴妄打断他，回过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疯狂，“沈确，你既然要当那个拦路石，就要做好被碾碎的准备。”

　　“但我很奇怪。”

　　裴妄重新戴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拉开车门。

　　“为什么明明知道会被碾碎，你还非要站在路中间？”

　　车子发动，轰鸣声撕裂了寂静。

　　裴妄降下车窗，最后看了沈确一眼：

　　“下次再见，我不会再留漏洞了。你也别留。”

　　车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沈确独自站在原地，许久，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档案室吗？我需要调取三年前……东区法院关于‘星河科技’案的所有卷宗。”

　　他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这局棋，果然不只是棋盘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