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敌》州自横

1、第 1 章 下午四点，

　　下午四点，恒远大厦68层。

　　巨大的落地窗滤过了陆家嘴的繁华，却透不进半分暖意。会议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冷气与咖啡冷却后的酸涩。

　　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拉锯战刚刚结束。

　　裴妄合上了那只万宝龙钢笔的笔帽，清脆的“咔哒”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松了松领带，姿态慵懒得像刚结束一场晨跑，而非一场关乎百亿资产的厮杀。

　　“沈顾问。”他开口，嗓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你挡我一次，我少赚三亿。你们监管局这点津贴，够赔我的损失吗？”

　　对面，沈确依然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正翻动最后一页卷宗。他穿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袖口扣得严丝合缝，仿佛刚才那场唾沫横飞的骂战从未发生。

　　直到裴妄起身准备离开，沈确才缓缓抬起头。

　　“裴律师。”

　　沈确的声音很轻，像一把冰做的手术刀，没有起伏，也没有情绪。他伸出食指，点在那份厚达百页的《并购风险评估报告》上。

　　“第三页，第七条。”沈确的目光终于落在裴妄脸上，那是一双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你把离岸信托的表决权设计成了‘可撤销’结构。”

　　裴妄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普通人的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但对裴妄而言，这就像心跳漏了一拍。

　　沈确继续陈述，语调平稳得令人发指：“按照《证券法》第七十二条，只要我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这个结构就会被视为违规操作。你明知道这一点。”

　　沈确合上文件，站起身，与裴妄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

　　“你故意留了这个漏洞。”

　　不是失误，是故意。

　　裴妄愣了两秒，随即，从胸腔里溢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甚至带着点愉悦的颤音，打破了会议室的冰冷。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近沈确。

　　“是啊，留给你拆的。”裴妄的眼里闪烁着野兽般兴奋的光，“如果不留个破绽，你怎么会坐在这里陪我耗十二个小时？我又怎么能看到……沈大顾问为了抓我，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沈确面不改色，只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下次别留这么明显。”沈确淡淡道，“我会当真以为，你想求我逮捕你。”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裴妄所有的防线。

　　裴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化作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凑得更近，两人的呼吸几乎要交换。

　　“那又怎么样呢？”裴妄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沈确的耳廓，“把你关进去，谁来陪我下棋？”

　　沈确终于有了反应。

　　他微微眯起眼，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裴妄。”

　　沈确叫了他的全名，不再带姓氏，也不再带尊称。

　　“这是威胁。”

　　“不。”裴妄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转身拉开玻璃门，“这是邀请。”

　　门开了又关。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确一人。

　　他低头，看着指尖刚才触碰过的那份报告，第三页，第七条。

　　那里有一个折痕。

　　沈确盯着那个折痕看了许久，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局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