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西汉时》行舟的耳朵

6、生意开门红 “好，我再

　　大堂里其他桌的闲谈声，断断续续落入三人耳中——
　　“那本《聂小倩》，你可读了？”
　　“不曾，你瞧那队伍，都排了三日，人半点不见少。”
　　“我来讲与你听。”
　　“你不也没买到手？”
　　“外头都传了三日了，我早听了个大概。”
　　“这般说我也知晓，不就是一女鬼与一书生相恋的故事吗？”
　　“这才正是动人的地方！”
　　落儿凑近书砡小声说：“姐姐，《聂小倩》真的很受欢迎。”
　　书砡已经在思考搬出去时要不要带上小光，便问她们二人：“你们说，是不是得带着小光一起搬出去？”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羞愧地埋下头，“都怪我们不会写字。”
　　“说的什么话。”书砡给俩人递了块糕点，“我也不会写，也不知道小光愿不愿意，愿意的话也算家里有个男丁。”
　　茜儿沉思道：“我回去问问他。”
　　“好，我再和侯爷说说，大不了买下小光的卖身契。”有了钱便有了底气。
　　半个时辰过去，街上的队伍完全散了。
　　小贩喜不自胜地收拾完摊子跑进茶楼，在大堂里四处张望，望到书砡，疾步过来坐下，激动地说：“托姑娘的福，我这七天可真是忙得不可开支。”
　　落儿给他添上茶水。
　　书砡看他压不下来的嘴角，打趣道：“我看你巴不得这么忙吧，挣了多少？”
　　小贩囫囵咽下茶水，从胸前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麻纸摆在桌上，略带骄傲道：“这是这七天的收入，姑娘请看。”
　　书砡拿起来，纸上龙飞凤舞的字看得她直皱眉，勉强认出了些数字，约莫算了下，抬头问他：“这是一共赚了一万钱？”
　　“对！”小贩放下茶盏，指着纸上的字说：“而且是净赚！”
　　书砡庆幸没找错人，创业第一步走对了，她放下纸，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钱怎么给我？”
　　“给您备好了，就是太多了，在家放着，您看要不跟着去拿一趟。”
　　书砡手指“哒哒”地敲着桌子，看向大街，钱多不好拿，也不能直接带回霍府，要不先放在他那，等需要的时候再取。
　　落儿和茜儿盯着书砡，小贩如同在自己家一样放开吃着糕点。
　　很快，书砡手上的动作停了，目光落在小贩脸上，“先放你那，七天后我带人去取，给我个地址。”
　　小贩用茶水冲下嘴里的糕点，疑惑地问：“地址？”
　　书砡改口：“你住哪？”
　　“梧桐巷巷口，门朝南。”
　　“好。”书砡活动了下身子，膝盖已经硬了。在茶楼坐了这半晌，她又有了新的致富路，“我还有一个发财办法，你想听吗？”
　　小贩立马放下糕点，手在衣服上蹭蹭，谄媚地笑着问：“请姑娘指教。”
　　有了《聂小倩》的先例，书砡可是他的财神，态度必须谦卑。
　　“小说现下正火，何不趁着这波流量……咳，热度，和城里的酒楼或者茶楼合作，雇人在这些场所里讲小说，一来扩大小说的影响，二来小说影响力大了也能为酒楼茶楼招揽客人。”
　　小贩直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待书砡说完，他不禁鼓掌：“妙啊！姑娘真是……”
　　拍马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书砡制止了，“小点声！”
　　大堂里别桌客人被掌声吸引，纷纷看过来，只见主位上那个姑娘面容秀丽，淡黄色浅纹细布襦裙，算不上华贵，却气质清灵，看来是哪个府上的小姐；身旁两个十来岁的少女穿着一模一样的青布短襦与素色罗裙，梳着双丫髻，一看便是贴身伺候的小丫鬟。对面坐着的男子一身粗布短褐，腰束麻绦，浑身散发着市井气息。有食客认出他就是街上卖书的小贩，也不知这位小姐怎么会和商贩同坐一桌。
　　“好好。”他忙应道，转身冲着大堂其他桌拱手致歉，继而压低声音接上刚刚的话：“姑娘真是做生意的奇才，有头脑，有见地！”
　　“说点实用的。”一次成功之后，书砡只关心自己能赚多少钱。
　　小贩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姑娘，您也不像缺钱的主，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呢？”
　　书砡没有正面回答：“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挣钱就行。”
　　小贩立马换上奉承的笑：“姑娘说的是。”接着话锋一转，面露为难：“要不这个新营生多分我一点，这些茶楼酒楼的老板精明得很，不好谈。”
　　没想到书砡这次很快松口：“你六我四。”
　　这个小贩能在七天内将《聂小倩》营销得满城皆知，是有做生意的天赋，以后还得打交道，该让利还是得让。
　　小贩“腾”得起身，惊得同桌三人吃惊地抬头看他。
　　“姑娘……”
　　才说出口两个字，书砡手指在唇边示意他低声些。
　　他用手捂住嘴，再次坐下，声音稍稍低了些：“姑娘真是大好人！”
　　书砡想起来互相还未自我介绍，问道：“你叫什么？”
　　“王庸。”
　　皱着眉头问：“哪个yong？”
　　“中庸。”
　　书砡的眉头疏解开了，原以为他会说庸俗，看来整日和书打交道对提升文化水平大有益处。
　　她向王庸介绍：“我叫高书砡，这两个是落儿和茜儿，以后由她们来给你送书稿。”
　　王庸一一拱手行礼。

　　说定事情，书砡带着两个小姑娘闲逛，打算为新家选址。
　　前方粗布短褐的男人，给路人散发纸张，漫不经心地叫喊：“城东阳光宅院，低价出租！”
　　书砡闻言，上前接过纸，上面画着一座一进院的房屋，正对大门一个主卧，东西各一个厢房，院中标记了厨房、厕所。
　　她瞧着还可以，便问男人：“你是房东……房主吗？”
　　男人虽不懂房东是什么意思，但房主他能理解，见有人来问，换上了一副职业笑脸：“我不是，我是驵侩，专门撮合房产交易。”
　　“能带我们实地看看吗？”
　　“可以可以！”男人应声答道，“姑娘随我来。”
　　一路上，男人絮絮叨叨，给三人讲这间院子的优势，“这院子太阳出来阳光特别好，冬天啊，你们在院子里摆个摇椅，晒晒太阳。院里还有一棵桃树，夏天还能结出桃呢。哎呀，真不巧，主人家已经把桃摘完了，不然你们还能尝尝。”
　　烈日西斜，路人来来往往，街边小摊渐渐变多。
　　书砡无心观察街道，头发黏在脖颈，白皙的脸彷佛红彤彤的樱桃，不停用手扇着风，有气无力问道：“还有多远啊？”
　　“快了。”男人抹了把额上的汗，指着几百米外的巷子，“就在这个巷子里。”
　　四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男人打开屋门，房子的布局和纸上画的一模一样，唯独多了一棵桃树。
　　桃树不高，书砡走到树下头都能碰到树枝。树上只剩下翠绿的叶子。
　　在男人的带领下一一看过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个月租金多少？”书砡问他。
　　男人在大街上吆喝已经好几天了，期间也带人看过房子，但一单生意都没成。看眼前三人的装扮，约莫是外地有钱人家的小姐来长安。他心一横，张嘴就来：“房子您也看了，地理位置不错，城东居民区核心处，生活便利，而且屋子也大，三个人一人一间足够了。租金的话……一个月两千钱。”
　　书砡看他自信满满的神情，根据在21世纪的生活经验，中介最先报的价不是最终价格，还可以再砍。
　　于是她拿出常用的砍价方式——招呼落儿和茜儿，“我们走吧，明天去找在先前那个驵侩，他那房子比这个便宜多了。”
　　两个小姑娘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谎，但这些天的相处，她们领悟了一个道理，只要是书砡说的准没错，听她的就行。便乖乖跟着往门口走。
　　“唉！姑娘，等等！”男人在后面喊道。
　　书砡停下脚步，男人快步上来，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姑娘，我真没多要，屋子你们也都看了，一分价钱一分货，这屋子它值这么多。”
　　“你要是不诚心做我们生意，我们就走了。”书砡说着抬脚往出走。
　　男人再次赶上来，“您这是哪里话，怎么会不诚心呢？”
　　书砡再次站定，“这就是一进院，你说的价都可以租一个二进院了。”
　　男人的笑没有减弱：“您说的那个确实可以，但价钱也取决于位置，这一路上您应该注意到了这边百姓集聚，商业发达，租金肯定不会便宜。”
　　“那也不会像你这么贵，而且你看”书砡指着院子西边角落，“最近没下雨，院子里阳光又好，那块怎么是湿的？”
　　男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哎呀，我的问题，先前检查不仔细，都没注意到，要不”他拖长声音，眼神在空中乱瞟，“给您便宜三百钱。”
　　“看来这屋子有问题，我们不租了。”
　　落儿和茜儿没想到书砡竟观察这么仔细，怪不得刚才说那话，两人昂首挺胸跟在书砡后面。
　　“哎哎哎”男人跟在后面，“姑娘，你看你们三个姑娘找个落脚地也不容易，我这还有别的院子，您看看吗？”
　　书砡这次没停下，跨出门，巷子里的石板路铺上一层橘色，她边走边说：“天不早了，我们该回了，明日一早我们去今日碰到你的地方找你，若同今日这般胡乱叫价，这门生意我们只好让别的驵侩来做。”
　　“哎，好！”男人不住点头答道，目送三人离开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