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西汉时》行舟的耳朵

5、相助谋生计 “侯爷，挣

　　书砡的目光再次不自觉黏在前方那道身影上，一身深色常服，如山一般挺拔的身姿，英俊硬朗的五官，看得她不住感叹：太完美了！只可惜天妒英才！
　　走到霍去病跟前，书砡只觉得自惭形秽，稍稍低头行礼，“侯爷。”
　　霍去病扫过书砡手中的竹篮，转身往府里走去。
　　正厅中央放着青铜冰鉴，消解了厅中的热度。
　　霍去病坐在正前面，端着茶盏缓缓啜饮，书砡拎着一篮子桃站在下方，思考着如何开口拉赞助。
　　“桃子就一直拎着？”霍去病放下茶盏。
　　书砡如梦初醒，殷勤地将竹篮放到他面前的案上，“侯爷，您吃。”
　　“有什么事？”霍去病目光掠过桃子定在书砡脸上。
　　她心虚地笑着，“侯爷真厉害，就是……有个生意想找侯爷帮帮忙。”
　　霍去病挑眉，“生意？”
　　书砡立马答话：“我今日去太学附近考察过了，书肆里尽是《论语》、《左传》这类经典著作，没有供人娱乐的书目，所以我打算创作一些小说话本，以便人们茶余饭后消遣。”
　　“我能帮什么？”
　　书砡吞吞吐吐说：“我不会写繁体字……就是你们这里的字。”
　　“所以……”霍去病沉吟道：“要我帮你找个教书先生？”
　　“不是不是！”书砡急忙摆手，“找个会写字的即可，我口述他来写。”
　　霍去病颔首，吩咐泰叔在府里找一个会写字的下人借给她用。
　　书砡起身行礼谢过，停顿一刻，试探着问：“侯爷，挣钱的话你三我七，行不行？”
　　霍去病端起茶盏：“不用了，你比我更需要钱。”
　　“侯爷太大方了！谢谢侯爷！”她又行了个大礼，“那我先走了。”不舍地瞅了眼桃。
　　霍去病余光瞟到她的眼神，放下茶盏，看着案上的桃说道：“带走吧。”
　　书砡微笑着提起竹篮，“侯爷再见。”
　　书砡住的地方在府里后院西边角落，才进院子，就看见霍泰和一个年纪尚小的男丁站在房外。
　　“高姑娘，这是小光，会写字，您先用着。”霍泰向她介绍。
　　小光冲着书砡行礼。
　　书砡谢过霍泰，茜儿正好从房里出来，接过书砡手中的竹篮，“姑娘，旁边收拾出来一间书房。”
　　“那咱们去那写。”
　　书房内，小光坐在书案前，书砡拿出写的小说，口述由小光记下来。
　　半个时辰过后，第一篇写完，书砡满意地看着桌上的竹简，夸奖道：“你的字写得不错！笔锋有劲，在哪学的？”
　　小光的头低得更甚，“父亲教的。”
　　“这篇小说你觉得如何？”
　　小光手写了一遍，自然知道故事情节。他从未看过这种故事，只觉新奇。但男女之事私下都不好意思谈论，被这么大剌剌一问，他脸涨得通红，嗫嚅着说：“挺好的。”
　　书砡以为他觉得不好，又不敢说出来，便去问站在一旁的两个小丫鬟：“你们觉得如何？”
　　这两人照样满脸通红，垂着头小声回答：“好着呢。”
　　这样的反应让书砡更加怀疑自己选的题材，难道汉代人不喜欢妖魔鬼怪类型的小说？还是直接拿去书肆问问，卖书的肯定专业。
　　“小光你先回去吧，后面需要你的话，我让茜儿去找你。”书砡拿起竹简，神秘兮兮地说：“对了，这个上面的内容你不能对其他人说，这可是我挣钱的门路。”
　　“小的定遵姑娘吩咐！”小光如释重负快步离开。
　　书砡也没耽搁，带上落儿又往太学方向去了。
　　书肆对面的小贩看见两人又回来了，热络地上前招呼：“姑娘可是带上钱来买书？”
　　“不买，我卖书。”
　　“卖书？”小贩脸上的笑容消失，上下打量她，狐疑问道：“卖什么书？”
　　“我这有一篇小说。”书砡拿着竹简在小贩眼前晃了晃。
　　小贩不屑地说：“就一篇有什么了不起？”
　　“你先看看，我可以和你长期合作。”书砡好脾气地说。
　　小贩满脸怀疑：“姑娘不与书肆谈，倒是和我一个小摊贩谈合作？”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去问问书肆吧。”她抬脚便往店里走，一边走一边惋惜地说：“可惜了这篇人人称赞的小说。”
　　“哎哎哎”小贩转身的动作停下，急忙叫住她，“姑娘等等！”
　　书砡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小贩几步上前，有点傲慢地伸出手说：“我先看看你那故事如何，如果可以的话再谈合作。”
　　书砡没计较他的态度，将竹简递到他手上。
　　小贩一目十行，面上的笑越来越浓。他没想到面前这姑娘真有些能耐，这故事若是卖得好，能挣不少钱。
　　看完，他抬头问：“这是你写的？”
　　“这重要吗？”书砡反问他。
　　“当然重要！”他激动地说：“从古至今的小说我这都有，这种故事可从未有人写过，姑娘很有天分！”他摸了摸下巴，“我估摸定如姑娘所说——人人称赞，大价钱更不在话下！”
　　书砡被他感染，眼中的笑意遮掩不住，从实交代了：“这不是我写的，作者是柳泉居士，我代他找买家。”
　　“这名字雅致！”小贩对这个竹简爱不释手，询问道：“那这一份要不……”
　　书砡从他手上拿走竹简，递给落儿：“我只有这一份，如果这一篇卖的不错，以后只给你供稿，你来卖，收入我拿六成。”
　　小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为难地说：“我得雇人誊抄还得买竹简，花销不少呢！”
　　书砡识破他的心思，轻笑道：“书肆里雇太学生誊抄百字一文，竹简自己都可以做，你一本书卖八十钱，挣不少吧。”她压低声说：“书稿只供你一家，你可考虑清楚。”
　　此番话听得小贩满脸笑容，“姑娘对行情甚是了解，我也不多说了，就按您说的，六成！”
　　“这一份就先给你了，七日后我来看看你卖得如何。”
　　“成！”小贩爽快答应。
　　回去路上，书砡后知后觉——这小贩好像和平日见到的做生意的人不太一样，商人都是想着利益最大化，只会想法设法压低自身成本，这人只拿四成还挺爽快。
　　落儿的问题打断了书砡的思考——“姐姐为何不将书稿卖于书肆？”
　　书砡将她的顾虑说出：“书肆不一定能看上我的书稿，它们卖的都是经典著作；另外，它们的成本比路边摊贩更高，我能拿的钱只会更少。”
　　“姐姐不怕那人拿了书稿跑路吗？”
　　书砡停下脚步，怪不得那人这么爽快，原来是打算跑路。她转身准备回去要回书稿，细想下又觉得没必要，若是人没跑，她这么做倒是不信任他，影响合作关系。
　　她懊恼地问道：“哪个衙门管这些做生意的？”
　　落儿仰头思考，“可能是内史府吧，要不回去问问侯爷。”
　　书砡叹了口气，“没事，他要是跑了算我倒霉。”

　　回到府中，书砡揣着画的图纸找到霍泰，让他帮忙找匠人照着图纸做一副桌椅。
　　才过两日，新桌椅就送来了，将书案挪走，放上新桌椅，坐上去高度刚刚好，“太合适了！”书砡感叹，“泰叔，这个多少钱？”
　　“姑娘见外了，这都是分内的事。”
　　“这套桌椅等我以后搬出去得带走，就不是府里的资产了，该要的钱您得要。”
　　“姑娘要搬出去？”霍泰有些意外。
　　自打霍去病吩咐安排丫鬟、收拾院子起，他就以为这些是给霍去病心仪的姑娘准备的，还没住几日，就要搬出去了。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姑娘搬走。
　　书砡语气骄傲：“等挣下钱了，我租个院子自己住。”
　　“这里住着不好吗？”霍泰问道。
　　“当初和侯爷说好了我借住一段时间，岂能一直住下去。”
　　霍泰看了眼旁边的丫鬟，惋惜地说：“姑娘如果搬出去，落儿和茜儿也得跟着姑娘。”
　　书砡摆手，“不行不行，我发不起工钱！”
　　霍泰继续添油加醋：“她两本就是侯爷吩咐买来照顾姑娘的，姑娘如果不带走她们，侯爷定会让老奴将她们送出府。”
　　落儿和茜儿听到这话，纷纷跪在书砡身侧，“姑娘！”
　　“哎哎哎！”书砡慌忙起身，一手扶一个，“别跪别跪，还没搬走呢，我来想办法。”

　　书房里，霍泰将书砡的话告知霍去病，末了说：“侯爷真的要让高姑娘搬出去吗？”
　　霍去病目光从书案上的竹简移到霍泰脸上，“有什么问题？”
　　霍泰忙低下头，一时看不出霍去病的心思。
　　难道侯爷并不心仪高姑娘，但他不敢直接问，只能回答：“没有，老奴只是怜惜高姑娘孤身一人，却敢想敢做，世间女子少有她这番勇气。”
　　“她那生意怎么样了？”霍去病垂眼接着看竹简。
　　霍泰来了精神，语气赞赏：“不得不说高姑娘有做生意的头脑，小说写的也好，那个小贩有点本事，在他一番运作下，《聂小倩》已经火爆长安。”
　　“看来她很快就要搬出去了。”霍去病语气淡淡。
　　霍泰从袖中拿出一卷锦帛，放到案上，“这是高姑娘的小说，侯爷得空看看，也算是支持高姑娘的生意。”
　　霍去病瞟了眼锦帛，没有打开，目光又挪回竹简上。

　　七日过去，书砡带着落儿和茜儿一起出门，一路上听见路人讨论“聂小倩”“宁采臣”，听得她喜笑颜开，嘴角快咧到耳根处。看来这个小贩还是讲诚信的，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落儿和茜儿也为她开心，纷纷祝贺她。
　　三人兴冲冲来到安门大街，远远便看见一条长队蜿蜒在街边。排队的多是坊间平民与一身下人打扮的小吏，个个翘首以盼。
　　书砡看着这条队伍好奇：“排队干什么呢？”
　　茜儿疾步上前询问，回来时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姐姐，他们在排队买《聂小倩》。”
　　书砡嘴角上扬得更高，继续往队伍前方走去。
　　小贩正在忙活，一边收钱一边递竹简。
　　抬头间隙看见来人，原本职业性笑容换成了谄媚的笑，手里的活没停下来：“姑娘来了，您稍等。”
　　“你先忙，我在对面茶楼等你。”书砡不愿影响自己挣钱的进程。
　　“好！”小贩低头接着忙。
　　进了茶楼，在临街的位置坐下，点好茶和吃食，看着街上的队伍，书砡笑容满面，开始畅想坐拥金山的日子。
　　“姑娘真厉害，第一本小说就有这么多人看！”落儿钦佩道。
　　“低调。”书砡手指放在嘴边。
　　“姑娘搬出府能不能带上我们两个？”茜儿怯怯地问，这个问题从七日前她便一直记在心上。
　　书砡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最终决定：“行，带你们一起，但是——”她强调，“我租的房子肯定不如霍府，能给的工钱也比你们在霍府少，当真愿意？”
　　“愿意！”两人坚定地点头。
　　“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