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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身世起风波 世人向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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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进入四月,和风拂过北境,往来行人褪下了厚重棉衣,漠北荒原的残冰次第消融,皑皑白雪融为斑驳水渍。沉寂整冬的土层下,细草破开冻土,点点新绿顺着漫阔的原野向外铺展。
远处,马蹄轰然如海浪席卷草原,扬鞭呼喝不绝于耳。熬过漫漫寒冬的匈奴骑兵正驱马在辽阔草原上驰骋。
为首骏马被背上之人猛扯缰绳,前蹄陡然凌空扬起,疾驰之势骤然顿住,一声长嘶响彻草原。
伊稚斜紧攥缰绳,身形稳踞马背,分毫未被这骤然顿挫撼动。
身后的队伍相继勒马收缰,马匹齐齐驻足,埋头啃食数月未见的绿草。
待骏马四蹄落定,伊稚斜侧头对须卜烈道:“整个冬日人马困守营地,久未驰骋,也该叫这群儿郎们出去闯荡一番。”
须卜烈粗声道:“单于所言极是,将士们也已蓄势待发,只待单于一声令下。”
“好!”伊稚斜望向远方,那里是他们常去侵袭的汉境,眯了眯眼问道:“霍去病到哪里了?”
“雁门郡。”
冬日里,伊稚斜闲来无事每日都在查看汉境地图,一方面为春日侵扰做好准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伏击霍去病。
沉吟片刻,他挥鞭指向前方,“目标上谷郡。”
夜晚,雁门郡外连片营帐错落排布,数十座军帐之内烛火摇曳。
霍去病和几位校尉围在地图前,沉稳的声音在帐中响起:“斥候连日探报,草原入春,青草初生,匈奴战马已粮草充足、体力恢复。受冬日雪灾影响,他们目前物资匮乏,军心躁动。依其习性,定然急于南下劫掠。”
校尉们闻言数目相对,其中一位问道:“我们只有上百人,如何抵御?”
他们此行是奉旨巡边,应对即将到来的侵袭正是巡边原本的目的。即使他们明知己方只有上百人,而匈奴可能是他们的数十倍,倘若正面交锋,誓死也要完成这项军令。
校尉们的目光纷纷汇聚在霍去病身上,虽然明知遇上匈奴他们九死一生,但仍想知道霍去病作为将领是否已有计划,能否带着上百名骑兵成功抵御匈奴来犯。
霍去病的手指落在上谷郡的位置:“队伍按照既定路线继续前往上谷郡,抵达后着手准备应对事宜。”
一位校尉问出心中疑虑:“若匈奴未去上谷,该如何是好?”
霍去病环视一圈案旁的校尉:“诸位,此行的目的是提前布防,阻止匈奴来犯。”他稍顿了顿,俯下身子,食指在地图上划圈:“本计划在六处郡县完成布防,现仅余上谷一地,相比之下,上谷的防守最为薄弱。”
此话掷地有声,校尉们不住点头认可。将领制定计划,他们只是执行人,若计划出现差池,执行人也不必承担过错。况且百余骑兵汇聚一处,胜算更大。
李敢凝视着霍去病,对方坚定的眼神中燃着一团火,像是确定匈奴这次侵扰一定会在上谷。他的信心从何而来?
长安城外,春光融融。暖风吹遍白鹿原,灞河岸上杨柳飞絮如雪。遍野春草郁郁,野花星星点点铺满塬上。官道上车马往来,鸟鸣声、嬉笑声夹杂在一起。
今日王庸带着母亲出门踏春,大好的春景不能浪费。
车行至白鹿原下,王庸扶着母亲下车,往塬上慢慢踱步。母亲身体初愈,今日能走多远是多远。
身旁不停有人来往,一道声音落在王庸耳中——
“听说了吗,冠军侯未过门的妻子是匈奴人?”
“别瞎说,冠军侯怎可能娶匈奴人。”
“城中前些日子新开了一家皮毛店,店主是匈奴人,他亲口说的。”
王庸皱了皱眉,待说话之人走到跟前,拦住去路,压低声音道:“老乡,方才听见你们说冠军侯未过门的妻子是匈奴人。”
那两个男子打量他一眼,见他是个普通百姓,估计是想一起说说闲话,便点头承认:“是,不过你可不能说这话从我两这听来的。”
王庸凑近说:“自然是要保密,可据我所知,冠军侯巡边前,那姑娘遭遇了匈奴人诬陷和刺杀,这可不像是同伙会干的事情。”
那两人没这么容易相信他的话,狐疑道:“你怎么知道?”
王庸笑了笑:“我与那姑娘都住在东虹巷,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不信你们可以去打听。”
两人惊讶地对视,这件事他们确实不知道,两双眼中腾起一股激动,他们若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断会引来关注,谁会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
王庸告别那两人,扶着母亲继续往前走,“庸儿啊,方才你怎么说我们住在东虹巷?”
王庸答道:“儿子认识冠军侯未过门的妻子,这个姑娘善良、聪慧,还带着儿子做生意,如今这般光景,多亏了她,所以断不能容忍人们朝她泼脏水。”
母亲坚定地点头,“这姑娘对我们家有恩,日后定要报答。”
“嗯。”
从一月至今,书砡成了城中焦点。
一开始,有人私下讨论冠军侯不满赐婚,但还没等扩大,就因两个当事人送别时的亲近不攻自破,后续即便有人再提,也无人相信。
这几日,城中又传开了书砡是匈奴人的话,不过其中夹杂着质疑声,有人提出书砡遭到匈奴人刺杀,且内史府审过她受诬陷为匈奴间谍的案子,诬告之人至今还在牢里关押,匈奴人怎么会对自己人动手?
但质疑声并不影响谣言的传播,于是,人们展开想象,虚构出匈奴间谍内部矛盾的故事,一时间,城中各种言论都有。
书砡听着落儿怒气冲冲讲述百姓间传开的流言,她还以为匈奴人的目标是霍去病,如今他不在长安,匈奴人应该消停,没想到这会儿就有动作了。她又没有侯位,就是个普通人,这个局该怎么破?
落儿忿忿不平:“竟然有人说姐姐身世不明,配不上侯爷,我看是他们眼瞎心黑嘴毒,听风就是雨,胡说八道!”
“唉”书砡叹了口气,“累了吧,喝口水歇歇。”倒了杯水推给落儿。
“姐姐!”落儿着急道:“你快想想办法把那些人的嘴堵上。”
书砡耸耸肩:“我能有什么办法,嘴长在他们脸上,若我强行制止他们闭嘴,是不是又该传我滥用侯爷权力。”
落儿被堵得说不出话,脸蛋气鼓鼓的,抓起茶杯一饮而尽。
茜儿看书砡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奇道:“姐姐一点不着急,可是有办法了?”
书砡不是不急,是不知该往哪急,府里有卫少儿坐镇,见过的风浪肯定比她多,应该有办法解决。
书砡平静地摇头:“我没有办法,只是坚信清者自清罢了。”
她这副样子在两个小丫鬟眼中像是即将崩溃的人强装淡定,或许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会想不开。
两人担忧地对视一眼,暗自下决心要守好书砡,防止她做些出格之事。
郑德新近来在街上没少听见百姓议论书砡的身世,没想到经历了诬告,匈奴还能拿这事散播谣言,其心可诛。可叹的是有些百姓不辨真假,唾弃冠军侯爱慕美色,他们忘了先前城中盛传那封侯一战时,对冠军侯的景仰之情。
郑德新无力地摇摇头,百姓怎么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未央宫那位怎么看待,诬告一案是他审理,他亲手洗清了书砡的嫌疑。如今谣言四起,内史府再不行动,只怕这案子要被翻出来重审,到时他这还未坐稳的右内史怕是要挪位置了。
他取下一个空白竹简摊开,执笔落下,这是一份上呈陛下的陈情书,详细讲述了诬告一案的来龙去脉,并附上了孙二等人认罪的口供,以此证明此案无误。同时,写明内史府下一步举措——即刻张贴公告,将此案公诸于众,最大程度消除百姓对案子审理的误解。
翌日,用过朝食,卫少儿留下书砡,“书砡,今日天气好,去城外看看春景如何?”
“好啊。”书砡朗声应下。
马车内,卫少儿和书砡相对而坐,无一人开口,氛围有些沉重。
书砡估摸这几日的谣言卫少儿定有耳闻,今日也是找机会聊聊这件事,倒不如自己先说了吧。
“老夫人,”书砡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重,低着头诚恳说道:“实在抱歉,我又将霍府和侯爷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卫少儿先是一怔,旋即露出一抹笑容,缓缓抓起书砡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她语气温柔,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
书砡闻言抬头看向卫少儿,听她讲下面的话。
“世人向来喜欢议论他人,别说子安,就连陛下他们也没少传过闲话。”她轻拍书砡手背,“所以啊,不要放在心上。”
书砡想到了卫子夫,不知道她当初被武帝带回宫中时,民间都怎么传的。
这一家人都没少被当成八卦,应该都习惯了。
卫少儿接着道:“有心之人散播此谣言,说明他们忌惮你,顺便拉子安下水,这种人更无需理会。”
书砡眉眼弯弯,“老夫人的话我记下了,不过我计划借他们造的势,宣扬......”她原本想说“侯爷”,但又觉得直接牵扯到霍去病,卫少儿可能会问得详细,她不好解释,便借口“宣扬我大汉军队的威名。”
“原来你都有计划了。”卫少儿笑吟吟道,她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不过书砡的本事她是知道的,而且只是借势,不会产生坏的影响,就没有多问,放心说道:“想做就去做吧。”
马车摇摇晃晃,车内笑声阵阵,车外风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