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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流言闹长安 未央宫都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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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书砡身世的谣言还在散播,与此同时,城中刮起一阵关于上谷郡遭遇匈奴侵袭之风。
这阵风很简单——巡边队伍在上谷郡恰好遭遇匈奴,双方发生激战,汉军胜利。
短短一句话仅用了一日便从城北吹到城南,从城东吹到城西,满城皆知。
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上谷之战,想象力丰富的人,又开始编造汉军如何英勇对抗匈奴,其中少不了夸赞此次巡边统帅霍去病之功。
街边面摊前四个汉子正围在一桌用饭,一人开口道:“冠军侯连着两次出征都打了胜仗,着实厉害!”
另一人不满地讥讽他:“得了吧,昨日还瞧不上冠军侯贪恋美色,即将迎娶匈奴女子,今日又来宣扬侯爷功绩,我看你就不是诚心的。”
“哎,话不能这么说。”最先开口那汉子道:“我只是就事论事,这场胜仗也不能洗刷冠军侯迎娶匈奴女子的污点。”
“还说那姑娘匈奴人呢,内史府的告示没看吗?”
“看了,你没听说吗,都在传是匈奴内讧了,要将这姑娘杀了。”
其中一个汉子放下筷子,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那人:“连脑子都没有,就不要在这儿人云亦云了。”
那人闻听此言不服,摔下筷子,梗着脖子道:“你有脑子你说!”
“传流言之人的意图还不明显吗?在我军胜仗消息传到长安前,先散播对冠军侯不利的闲言,诋毁侯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即便当下我军成功抵御匈奴,我们仍记得先前那不利于侯爷的传言。”汉子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更可怕的是,若百姓揪着传言不放,日后冠军侯或许再无机会带兵了。”
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知是为了挽回面子还是真情实感流露:“我朝并不是只有一个冠军侯能打,还有飞将军李广和卫大将军,没了他冠军侯,照样能击退匈奴。”
旁边一个汉子伸手拍了下他的头:“说的什么胡话,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呢。”
那人意识到言语不妥,瘪了瘪嘴。
平日里议论冠军侯是没多大事,说的人多了,倘若要追究,总不能将传过闲话的每个人都治罪。但这人说的话严重了,什么叫“没了冠军侯”,听上去像是在咒人。何况正是用人之际,冠军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这话若传到未央宫中,怕是今日在面摊用过饭的人免不了一顿责罚。
有一人接着先前人的话道:“依你的意思是这个传言是匈奴人传出来的。”
“必然是这样,不然我们汉人说那姑娘是匈奴?图啥呀?”
其他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吃了瘪的汉子虽然认同,但仍有不服:“你从何知晓这些事?”
“让你得空了去茶馆里听听书,你偏不去,说是哗众取宠,这两日说书内容变了,着重分析当下城中谣言,”他冲三人招招手,让他们凑近:“你们说这场谣言对谁有利?”
这个话术是他从说话人那里学来的。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茶余饭后闲谈只是图个乐,哪曾想传几句闲话还能对谁有利。不过前面已经点破是匈奴人传的谣言,那必然是于他们有利才做此事。
“匈奴人?”一人问道。
“对了。”那人点头,阴沉的目光扫过三人:“去岁冠军侯杀了他们的籍若侯,还生擒了单于的叔父,他们定是怀恨在心,战场上打不过,便想出这阴损办法毁冠军侯名声,倘若哪天流言势不可挡,导致冠军侯无法带兵打仗,他们的目的实现了,会不会转头针对下一个将领?”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不过闲聊几句,怎会影响到汉军统领呢?
先前不服气之人僵硬地挤出一句话:“你怕不是在危言耸听吧?”
那人拾起筷子,撂下一句“若不信你便继续传”,就埋头吃面。
其余三人心有余悸地对视后,默不作声低头继续吃面。
自打那日在城外听到路人议论书砡身世,王庸急中生智,打算跟一波城中热点,故事不讲了,就讲冠军侯未过门的妻子。
书砡遭遇诬告和刺杀之事通过说书人的嘴传遍全城,虽有人还嘴硬说是匈奴内讧,但内史府的告示和东虹巷居民的说法让更多人相信这是匈奴人有意为之。
说法越来越多,王庸干脆在说书中加入了书砡对外宣称的身世——
一个孤女独立生活,一日匈奴洗劫村子,邻里死于匈奴刀下,她凭借自身智慧保下一条命,可举目望去满是平日里熟悉人的尸体,她无处可去,欲南下另寻生路,不幸被匈奴虏去,恰逢冠军侯夜袭匈奴营帐,两人在纷乱的战场中相遇,孤女爱上了救命恩人,而英雄也爱上了勇敢坚强的孤女。
故事一经问世,坊间议论更多了,“英雄救美”的套路见的多了,有人质疑冠军侯怎会如此肤浅,有人更加确信书砡就是匈奴人,不然她一个孤女怎么逃出匈奴洗劫,也有人变了风向,认为这一切都是匈奴人的阴谋。
书砡从落儿嘴里听到这个故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王庸可真是会讲故事,什么事到他那都能编得天花乱坠,属实是个本事。
她交代小光让王庸在说书中再加一个消息——霍去病带领的巡边队伍在上谷郡击退匈奴。
这个消息让王庸既兴奋又紧张,虽担心消息不实,不过他相信书砡。于是通过说书人鞭辟入里的剖析,以及这场胜仗的传播,匈奴阴谋论的说法渐渐占了上风。
霍府,用午饭时,卫少儿略有担忧地开口:“书砡,胜仗的消息属实吗?”
书砡说有办法反击,她没想到的是书砡胆子这么大,除去为百姓分析这场流言背后的目的,还用一场胜仗彻底转移了风向。
可胜仗到底是真是假现在无人能知,连平阳府今日都差人来问消息从何而来。若只是为了赢下民意,编造胜仗,这便是欺君,无人能担起这个责任。
书砡知道她的担心,可她不能明说,扬起微笑道:“千真万确,您敬候佳音即可。”
话都放出去了,霍去病不赢也得赢。
看她这般笃定,卫少儿却仍不安心,巡边队伍的消息定是第一时间送到宫中,连宫里也未掌握的信息,书砡为何如此确信?莫非她与子安之间有什么约定?如今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
赤那的皮毛店已经开张,在赵襄的推荐下,不少官员家眷来店里采购动物皮毛和工艺品,赤那待客谦和周到,客人们喜欢与他闲聊。有时随口道出各府深宅里的家长里短、隐秘私事,偶尔也会提及朝堂之事,赤那便将重要讯息默默记在心里,一一禀报库伦。
午后,奉常府和郎中令的两位公子来店里采买,二人在货架前细细挑选良久,最终敲定两块毛色油亮、质地紧实的上等兽皮。
赤那连忙上前,取来干净麻布,俯身细细规整折叠,动作娴熟细致,准备为二人仔细打包。
店里一时间只有布料摩挲的轻响,袁荣看着赤那的动作,随口问道:“掌柜,近日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是你们匈奴人的手笔吗?”
赤那的手一顿,抬起头露出一个质朴的笑,用蹩脚的汉语回道:“袁公子,此事草民可不知晓。”
袁荣笑了笑:“无事,闲聊几句。”
孔泽撞了下袁荣胳膊,小声问道:“昨日城里传开了上谷胜仗一事,据我所知,未央宫都未收到消息,这是谁传出来的?”
“说书的。”
赤那不动声色地听着两人谈话,手里的动作放慢了。
孔泽奇道:“一个普通百姓,消息怎可能比未央宫还快?背后怕不是有什么人?”
袁荣摇摇头,“这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孔泽识相地闭上嘴。
见这二人不再继续聊,赤那快速打包好,恭敬地将包裹递给二人,送他们到街上:“两位公子,请慢走。”
回到店里,吩咐伙计看店,他往后院去了。
东厢房中,库伦正提笔写字,见赤那推门进来,他放下笔:“有何事?”
“城中风向变了。”赤那将听来的话告知库伦。
他们原打算将这阵风持续到霍去病回来,这才七日,风向就变了,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而且两军在上谷交战,他们败了。两个多月前已给单于去信,定然是准备充分才发动的出击,怎可能输给几百人的汉军?
库伦阴冷的目光收紧,恶狠狠道:“未央宫都未收到的消息,她都敢往外传,真是找死。”
赤那清楚他说的是谁,别人不知道说书人背后之人,他们可都知晓。一开始他们计划将高书砡写小说同假身世一块传播开,但考虑到那些小说受众太广,万一有百姓得知她是作者,更加追捧她,这个场面并非他们想看到的。
权衡过后,他们决定传播假身世迷惑百姓,让百姓在心中为他筑起的高坛坍塌,让汉朝皇帝失去对他的信任。
不曾想,这个高书砡,之前逃过了诬告和刺杀,这次又搅合了谣言,确实棘手。
“既然她想死,那便成全她。”库伦阴鸷的双眼好似盘旋着两条毒蛇,“我们也可以散播上谷一战匈奴大胜的消息,将局面搅浑,看看他们的陛下如何处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