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西汉时》行舟的耳朵

30、水到渠成 你与我商议

　　书砡抬眼看去，霍去病正负手迈步跨进门里，面上带着淡淡笑意，朝着书砡望来。
　　落儿和茜儿对视一眼，行过礼便匆匆离开。

　　书砡如常倒了一杯水递到霍去病面前，“侯爷今日怎么提前回来了？”她记得霍泰说过霍去病去军营要到宵禁前才回来。
　　“今日是约定之期，自然要早点回来。”霍去病浅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书砡。

　　书砡可不吃这套，明知是约定的日子还去军营，那她就偏不顺他意。
　　她平淡地说道：“上午和小光去了趟内史府，刚刚回来。”
　　霍去病轻轻点头，“方才听泰叔说起。”
　　话音落下，房间霎时安静下来。
　　书砡凝眉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都不多问几句？对我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吗？

　　蓦的，霍去病开口：“火灾一事还未有进展，内史府关押的那三人一直没有问出有用的信息。”彷佛书砡是他的上级，他在向她汇报目前的进展。
　　书砡闻言嘴角竟扬起弧度，笑眯眯看向霍去病：“估计不超过三日就有进展了。”
　　霍去病没有表露出惊讶，眼中笑意更深，语气钦佩：“果然还是得你出手。”
　　被这么一夸，书砡的嘴角和看不见的小尾巴同时高高翘起。
　　霍去病一双笑眼凝视着书砡，房间静悄悄的，香炉里蒸腾出的松木香萦绕在两人鼻尖。

　　书砡被这双似水的眼睛盯得生出害羞之感，她敛起笑容，目光往旁侧偏了几分，错开对面人的视线。再看下去，她怕自己又没出息陷进美色诱惑中。
　　深呼吸，案几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拳头上，又将力量从这里传输到全身。

　　她迎上霍去病的目光，慢条斯理道：“既然一日之期已到，就将我的决定告诉你吧。”
　　霍去病立马理了理衣襟，坐得笔直，认真地看向书砡。
　　“你与我商议的事情，我愿意。”书砡同样认真的看着霍去病，将她当日就做下的决定说出口。

　　对面人认真的表情渐渐有了波动，眼底暗潮汹涌，面部慢慢舒展开来，搭在案几上的双手紧握成拳。久久，眼底的情绪终于泛滥，脸上的笑容绽开，声音中都夹杂着喜悦：“那我着人开始准备。”
　　书砡重重点头，她从霍去病的表现中察觉到与往常不同的情愫，不过是答应嫁给他，值得这么开心吗？一个念头闪现在她脑海：他是不是喜欢我？她闭上眼睛摇头，否定这个念头。

　　霍去病的喜悦被她突然的摇头冲散，笑容僵在脸上，紧张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书砡睁开眼，懵了一瞬，意识到是自己摇头让他误以为不同意，解释道：“没有问题。”

　　“侯爷。”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喜悦又紧张的气氛。
　　小光低垂着头站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彷佛也知道自己这时的出现很不合时宜。

　　“进来吧。”书砡开口。
　　小光在案几前站定，头一直没有抬起来，“高姐姐交代我带给王庸的话已经带到了，他说会按照吩咐做好。”
　　“好，你回去歇着吧。”
　　小光疾步退出房间。

　　霍去病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换上了往常那般平静的面孔，“又有新的计划？”
　　“对啊，说书才进行了三日匈奴人就有了行动，我猜测是因为宣扬了侯爷的战功，所以打算以后不光讲侯爷的事迹，也讲讲卫大将军、李广将军，看看匈奴人会不会对他们也有小动作。”
　　“既转移了焦点，又激昂了民心，不失为一举两得的办法。”霍去病赞许的目光落在书砡身上，但话锋一转：“不过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些麻烦。”
　　书砡自信满满：“将军们叱咤战场多年，肯定能应对。”
　　霍去病若有所思地慢慢点头。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气氛奇妙起来，书砡觉得有些尴尬，可尴尬中又带着一分暧昧，连渐渐疯狂的心跳都在提醒她——不对劲。
　　她垂眼抬手摸上茶盏，屏住呼吸执起，放到唇边，啜了一口。
　　霍去病收回落在书砡身上的目光，手指轻轻抚上茶盏，语气温和：“我先回去了，差人给母亲和舅舅报信。”
　　书砡放下茶盏，终于看向霍去病，“好。”

　　还没到晚上，侯爷要与高姑娘成亲的消息像插了双翅膀，飞遍霍府。霍泰兴冲冲地罗列成亲所需物品，每个仆人面上都喜气洋洋，期待着霍府大婚之日。
　　书砡已经被落儿和茜儿恭贺了一番，面对两人“心口不一”的调侃，她只能一一接受。

　　翌日，卫少儿来到霍府，书砡在正厅第一次见到那位为自己发声的母亲。
　　卫少儿一袭月白对襟长衫，领口袖口绣着疏疏几枝素兰。
　　母子两人站在一起，两双眼睛中仿佛都蓄着一汪春水，柔软中泛着波光。

　　卫少儿率先开口，声音像冬日暖阳般和煦：“上次前来没见到姑娘，心里一直记挂。这次听闻子安与姑娘婚事，便急急忙忙赶来，事先未告知，姑娘可别见怪。”
　　书砡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当初城中流传出霍去病在府中养了个姑娘，还是卫少儿告诫他要考虑姑娘的处境。如此温柔的母亲，书砡暗想以后婆媳关系还是比较融洽。
　　“没有的事，霍府是您的家，您来自己家哪还需要提前告知。”书砡微微笑道。讨人开心的话她现在是张口就来，她知道卫少儿有自己的家，霍府的主人又是卫少儿的儿子，儿子的家便是她的家。

　　说出这句话时她忘了自己即将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原本只是社交客套话语，说出来后竟让另外两人听出一种霍府她说了算的气魄。
　　霍去病闻言微怔，目光落在书砡得体的笑脸上。

　　卫少儿笑容慈爱，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霍去病后，缓步走近书砡，伸手握住她的双手，“姑娘生得真好，眉目清正，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书砡知道自己没有家世，在这个娶亲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这门亲事是她高攀了，卫少儿没让人将自己扫地出门已是慈悲。
　　还没等书砡说出回应的客气话，卫少儿继续问道：“我能叫你书砡吗？”
　　“可以。”
　　她拉着书砡的手坐下，娓娓说道：“我听仲卿讲，市面上流传度很高的“聂小倩”、“画皮”这些故事都是你写的。”
　　书砡点了点头。这个事情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了，她担心有一天全长安的人都会知晓，真到了那一天，她害怕又会有有心之人将矛头指向霍去病。有些事情该早做打算。

　　卫少儿拍了拍书砡手背，感慨道：“我们家生了两个武将，之前仲卿出征，我一直忧心，去岁起两个同去漠北，害我连着数日未曾睡过好觉。”说着，她埋怨地瞅了眼霍去病。
　　书砡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霍去病正面带笑意看着二人说话，两道突然投来的目光令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这下好了，你会文，他会武，文武结合，以后孩子定不会又是武将。”卫少儿语气欣慰。

　　孩子？书砡瞳孔放大，屏住一口气，身子微微向后倾。
　　失策了，答应得太爽快了，忽略了传统观念中成亲要传宗接代的使命。
　　她喉咙上下滚动了一圈，按照古人的惯例，成亲后，女方一直没有所出，定会被人认为身体有问题，先是吃药调理，再不行就要休妻了。
　　那她可得趁着短暂的夫妻之名时间内，将霍府的钱财多揽些到自己名下，即便被休了也是个富婆。

　　“咳”一声咳嗽打破了书砡的幻想，她听见霍去病的声音有些干涩：“母亲，儿子还未想过……养孩子。”
　　卫少儿一顿，很快双眼眯起来，轻拍书砡手背：“哎呀，我一时开心多说了几句，书砡你莫要见怪。”
　　书砡趁机抽出一只手，挤出笑容摆摆手：“不会不会。”

　　说完瞥了霍去病一眼，他坐得端正，手上捧着茶盏，掀起盖子时，目光向书砡这边瞟来，两人眼神交汇。
　　他显然没想到书砡在看他，眼神有一息的怔住，又恢复如常，垂眼饮茶。

　　书砡收回目光，卫少儿接下来的话超出她的预料：“今日前来带了些礼物，算是给你添些嫁妆。”
　　不待书砡思考这句话的意思，下人抬进来一个箱子，放进一个书砡绰绰有余。
　　卫少儿拉着她的手走到箱子前，打开，里面摆放着珠宝玉石以及画卷。
　　“一番心意，书砡你可要收下。”卫少儿转身面对书砡，低头将她两只手叠放在一起，用自己的手握紧。

　　霍去病同样起身，站在箱子前，视线从里面的珠宝挪到卫少儿身上，“母亲送这些财物，是觉得书砡嫁进霍府我会亏待她？”
　　卫少儿白了他一眼，“这本就是我给未来儿媳准备的，你若敢亏待书砡，我便日日住在霍府，这府门你就别想进了。”
　　霍去病轻轻一笑，“母亲好狠的心。”

　　书砡还沉浸在天降横财的冲击中，这对母子的种种行为，都不像她所了解的古人。按照常理，像他们这般有权势的人家，定是讲究门当户对，一般平民家的女子嫁进侯府，能当个妾室，家里人都烧高香了。更别提侯爷的母亲搬出一箱财物，要给她做嫁妆。
　　难道，霍去病将她的来历告知卫少儿了，两人希望她能拯救霍去病，才做了这些。
　　她虽然爱财，但她可不能再大意，若收下了，卫少儿会不会借机提出各种要求。

　　“书砡”柔声的呼唤将她思绪拉回现实。
　　卫少儿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这些？”

　　“不是的。”书砡目光沉沉，看向卫少儿，将双手从她手中抽出，垂下头缓缓说道：“老夫人，我只是个普通女子，能与侯爷订亲已是我高攀，您这番心意我受之有愧。”

　　“唉”卫少儿叹了口气，看了眼箱子里的珠宝，又慈爱地看着书砡：“我就怕你多心，去你房间聊吧。”她瞥了眼满脸愁容的霍去病，“你就别去了，闺房密话，你不适宜听。”
　　书砡心奇卫少儿要对她说些什么，只好引着她往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