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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日两门亲 你们是对我 ...

  •   书砡对着竹简发了半晌的呆,她已与霍去病约好,一日后给他答复。
      其实用不了一日,当时她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是不愿让他觉得这件事和做买卖似的,现场就能拍板。晾他一日,让他体验一次百爪挠心的感觉。

      “姐姐”一声呼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茜儿担忧地望向她:“可是昨夜受惊了,找个大夫为姐姐把把脉。”
      “不用。”书砡摇摇头,扯了个谎:“可能没睡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两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外。
      落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房间,喘着气说道:“昨日在内史府的那个申博士来府里了,听说是来给他们申家大小姐议亲的。”她说完长长吐了几口气,呼吸平缓下来,案前的两人没有流露出她想象中的错乱,她急得跺脚:“你们怎么不着急!听说那申大小姐生得一张狐媚脸,万一侯爷……”
      后面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这里可是霍府,不比小院自由,这些话若被府里人听见传到霍去病耳中,她免不了要挨一顿责罚。

      茜儿向她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走过去将门关上。
      落儿咬着下嘴唇,站在原地踌躇,“对不起,姐姐,我说错话了。”

      书砡清楚古代世族最是讲究礼仪秩序,因为礼是维持他们地位的手段。
      霍府看上去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是因为他们的主子如今最关注的是如何破解循环,而书砡正是关键所在,她能在府中自由生活,得益于此。而其他人仍是礼仪的遵守者和践行者,稍有不慎,便要承担破坏规矩的后果。
      既然要答应成婚,日后落儿和茜儿定是服侍在她身侧。她是不在乎礼仪,可身份地位摆在这里,由不得她。虽然霍去病表示她仍是自由的,可并不代表她身边的人也是自由的。
      茜儿还算稳重,她最担心的是落儿,再像这般莽撞,定是要栽跟头。

      “落儿。”书砡板着脸,第一次语气严肃说话:“在我面前可以说的话不代表在霍府也可以说,在外面就更不能说,你要牢记‘祸从口出’这四个字。”
      落儿没见过书砡此般认真严肃的样子,有点害怕,委屈地点点头。

      茜儿敏锐地捕捉到书砡话中隐藏的意味,垂首恭敬问道:“姐姐,我们以后要长久住在府里吗?”
      “或许吧。”书砡没有明确回答。

      落儿听到两人对话,吃惊地瞪大眼睛,小声嘟囔道:“那侯爷还和别家议亲。”
      书砡被她逗笑了,“以后就要像现在这样小点声说侯爷坏话,别被人听见了,落儿还是很聪明的。”她像夸奖小孩一样哄着落儿。
      落儿被她这一逗,忘了方才她那张严肃的面庞,语气不满:“我只是为姐姐鸣不平……”

      “好了,这些话在这个房里说说就行了,出了门可不要说了。”书砡生怕落儿再说些大胆的话,阻止她继续发表评论。
      “好吧。”落儿明显还想说,但书砡的表现是不想再听了。落儿心想她可能是难过了吧,刚走一个御史中丞,又来一个博士,一天来了两家与侯爷议亲,心里定不好受。
      落儿偏头看向茜儿,附在耳边低声问道:“姐姐是不是难过了?”
      茜儿同样认定书砡此刻心情酸涩,任谁听见心爱的男子与别的姑娘议亲都会吃醋。安慰书砡道:“姐姐,世家贵族便是如此,后宅女子众多,没必要纠结一个刚冒头的申姑娘。”
      落儿在一旁使劲点头。

      书砡旋即意识到茜儿的意思,叹了口气,微微摇头,现如今再解释说只当霍去病是恩人就牵强了,一日后应下婚事,阖府都要准备,这二人那时肯定会觉得她欺骗了她们。
      于是,她想出了一句既霸气又彰显与霍去病感情深厚的话:“你们是对我没有信心,还是对侯爷没有信心?”

      面前二人皆定定地看着她,两双清澈的眼睛中透露着懵懂。
      茜儿最先反应过来,嘴角上扬,赞赏地点头。落儿还扑棱着眼睛,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

      前厅,霍去病坐在主座,申潭端端正正坐在下首,拱手道:“今日叨扰侯爷实在唐突,下官仰慕侯爷威名,虽同朝为官,但未曾来府拜访,是下官疏忽。去年吾妹申兰及笄,家父开始为其相看夫家,奈何她向往金戈铁马,家父便思忖,与其将她许给寻常文士,听她终日抱怨,不如冒险一试,来向侯爷求一门亲事。若能得侯爷青眼,也算是成就了她那点痴心妄想。”
      申潭所说并非他之意,也并非申兰所愿,全是其父申秉博授意。

      申家如今只有申潭在太学任职,勉强撑着一份体面。申秉博凭着申公的金字招牌,娶了太尉的女儿,此后再无建树,是个彻头彻尾的闲人。但他偏偏不肯认命,他总以为,朝中不少官员都蒙受过申公教导,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们要承申公这份情。于是他对外自诩申家在朝中根基深厚、人脉通达。
      可惜时移世易,当今陛下崇尚武力解决匈奴忧患,带兵打仗的将领成了炙手可热的朝中新贵,尤其这两日霍去病的事迹宣扬开来,朝中不少女儿及笄的官员都在找卫青议亲,申秉博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心下盘算着,若得了霍去病这个女婿,以后军中将帅见了申家都要礼让三分。所以他以申家最拿得出手的女儿——申兰为饵,誓要拿下霍去病。
      但他又要端着儒学大家的气度,无论如何不肯屈尊亲临霍府。在他看来,自己亲自登门,便是矮了一截。于是他只派申潭前来,既是同朝为官,体面上说得过去,又不必折了他申公之孙的颜面。

      霍去病全程没看申潭一眼,端着茶盏望向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申潭说完话,他才将目光落在手中茶盏上,冷漠地问道:“申博士昨日为何会在内史府?”
      申潭不明白霍去病为何问这个,而且方才他说话时,霍去病一直没有看他,他已经心生不满。武将终究只是一介匹夫,更何况霍去病出身低贱,纵使身居侯位,仍是不懂礼数二字。
      不过作为自幼受儒学熏陶的文官,申潭的礼数拿捏得极为妥帖,面上笑意不改,不紧不慢地将昨日发生之事解释了一遍。

      霍去病搁下茶盏,盏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第一次将目光投向申潭,那眼神冷厉如泛着寒光的刀锋。
      申潭被这目光一剐,脊背上无端窜起一阵寒意,方才那股不满顿时抛之脑后。
      “申博士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
      听着像是问申潭的意见,可他从这句话中听出威胁之意,霍去病完全不在意他提的亲事,只问昨日内史府审的案子,莫非涉案那姑娘与他有干系。
      想明白其中缘由,申潭秉着劝诫之心,语重心长道:“那姑娘所行违背纲常,侯爷身居高位,要爱惜羽毛,莫要与她往来。”
      霍去病闻言嗤笑一声,缓缓道:“申公若泉下有知,见申家后人踏进一个只知舞刀弄枪的侯府来议亲,是该欣慰后辈文武兼修,还是该恨自家儿孙忘本,不爱惜羽毛?”
      申潭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耳根烧得通红,袖中的手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只觉嗓子干涩,无话可说。

      此次前来霍府他本就是不情愿,父亲空有志向却无才学,一生籍籍无名,勉强靠着祖上余荫维持着申家即将倾颓的地位,所以着急找一棵能依附的大树,可他申潭不愿这棵树是一个武将。申公一生致力于儒学,他曾立誓将此志传承下来,今日反倒成了不肖子孙。
      强压下心中的羞愤,申潭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侯爷对我申家可是有什么误会?”
      霍去病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略微侧头看向申潭说道:“误会?申博士在太学执教,肩负着教导朝中未来肱骨之责,申家又是儒学门庭。本侯不过是个爱看违背纲常小说的武夫,与申家实在是格格不入。”顿了顿,他端起茶盏,用盖子撇着浮沫,语气懒散:“本侯实在高攀不起申家门楣,恕不远送。”
      申潭指尖掐入掌心,终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挺直背脊走出霍府。

      落儿还惦记着前厅的议亲,午后从在前厅侍奉的下人那里打听来了霍去病与申潭的对话,兴高采烈地回去报喜。
      书砡正在赶书稿,她已经一个多月没给王庸送新书稿了,再这样下去,这门生意怕是要黄了。
      正写到孙悟空应下弼马温的差事,一声“姐姐”惊得她下笔过重,笔锋划过已经写好的字,顿时成了一道黑迹。
      她凝着眉毛抬头看见落儿欢快地跑进门,刚张嘴,又转身关上门,嘻嘻笑道:“我记得姐姐交代的话。”说着凑到书砡跟前,一张天真灿烂的笑脸,让人完全忘了方才她那大呼小叫。
      落儿无比钦佩地说道:“姐姐真神了,我在前院听说侯爷将申博士羞辱了一番,说什么申家是儒学门庭,本侯只是一个爱看违背纲常小说的武夫,高攀不起申家。”一双眼睛因激动光芒四射。
      书砡只觉落儿此刻像一个乖巧的小猫,在她身上蹭了蹭,满眼渴望她能摸摸自己的毛发。
      她不禁笑出声,摸了摸落儿头发,宠爱地说道:“知道了,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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