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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破解连环计 匈奴人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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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七话音刚落,耳边响起重重敲击声,郑德新又拍下惊堂木,“孙七,初八的月亮在亥时后便被云层遮挡,天上没有光亮,两家门口也没有点灯,你是如何看清隔壁家门口二人的样貌?”
“小人……”孙七抖动的胳膊看上去快支撑不住了。
“大人!”府门口传来一声喊叫,引得堂上众人纷纷看过去。
书砡眼皮直跳,直觉这事没这么简单结束。堂上唯有她看向孙七,此人虽然仍埋着头,但明显卸了口气,身子也不再颤抖。她猜到孙七与新冒出来的人是一伙的。
衙役领着来人走进大堂,书砡侧头打量他,是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衣着简朴,头发凌乱,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个头,“大人,小人李宝田,家住东虹巷,方才官差们带走这一家人后,有个匈奴人出现在巷子里,打听出了什么事,小人以前未见过他,又是匈奴样貌,便想将他扭送官府,谁曾想……”他停下来,撸起袖子,向众人展示胳膊上的伤痕,“大人您看,小人和他发生争执时被打伤了。”
这人的目的是证实确实存在匈奴人吗?
落儿看见李宝田陌生的脸,疑惑地看了看落儿和小光,二人均摇头——没见过这人。
“你是要状告匈奴人打伤你吗?”郑德新问道。
“是!”李宝田挺起身子指着书砡说:“小人还要告她勾结匈奴!”
书砡皱着眉头回瞪他,只凭你一张嘴就瞎咧咧。
“你有何证据?”郑德新不明白书砡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非要置她于死地,不过背后之人难道认为,仅凭这二人的口供就能坐实书砡勾结匈奴的罪行吗?还是说那人认为自己是个庸官,为了请功定会刑讯逼供?他可笑地摇摇头,自己上个月才升任右内史,时间短暂,百姓还不清楚他是一个什么官。
李宝田理直气壮道:“匈奴人自己说的,说他认识这个姑娘,还说两人早已私定终生,待任务完成就成亲。”
书砡彻底无言,这人脸皮是真厚,什么瞎话都说得出口。
郑德新实在不想陪这伙人胡闹,挥挥衣袖,“你将匈奴带来,当堂对质。”
李宝田闻言,面露欣喜,手指向门外,“带来了!”
众人往门外看去,有两人押着一个异域长相的匈奴人出现在门口。
书砡震惊了,到底是谁策划的?从哪弄来的匈奴人?就只是为了坐实她是匈奴间谍吗?
郑德新也没想到真有匈奴人,他已经开始头疼,原以为只是普通的诬告,这下“涉案的匈奴人”也落网了,看来这个案子没这么简单了结。
落儿三人更是头晕,稀里糊涂被带到内史府,又面临勾结匈奴的指控,虽说知道都是陷害,可是怎么真的来了个匈奴人,若他和孙七、刘宝田说同样的话,这下可不好辩解了。
就在众人惊讶于匈奴人的时候,一道身影又出现在门口——身着白衣,头戴玄冠,款款走来。
郑德新皱眉看着来人,直到那人走进正堂,他起身拱手,语气平缓:“申博士怎么有空来内史府?”
博士?书砡更加糊涂,这人又是凑什么热闹,难道今日遭遇的事情是他策划的?
申潭仅二十有余,便入太学做了博士,每个认识他的人都要赞叹一句“年轻有为”。而他的确在读书方面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三岁便能通读《诗经》、《春秋》,五岁就能背诵,到了八岁,对儒学经典信手拈来,还能讲出自己的见解。于是,申潭成了城中“神童”的存在。当然,他能年纪轻轻进入太学做老师,除了“神童”的光环,还少不了实力雄厚的家庭背景——他是申培的重孙。
申培是鲁诗学派的创立人,人称申公。其弟子多达千人,封为博士的十余人,在当下推崇尊儒的风气下发挥着关键作用。所以申潭作为申公的重孙,又有“神童”之誉,年纪轻轻入太学为师也是自然。
申潭拱手道:“方才在街上碰到三两个百姓追赶他,”他指向那个匈奴人,继续说:“恰好今日出门带了仆从,便帮忙将此人制服,又听闻百姓言道内史大人抓了个间谍,此人是间谍的联络人,这便将人给内史大人送来。”
他居高临下垂眼看向书砡:“这便是右内史抓的间谍?”
郑德新回答:“目前没有证据证明。”
申潭让到一侧,“那就让这个匈奴人说说吧。”
他这番行为让书砡觉得他可不是见义勇为,说不定就是背后谋划之人,要亲眼看着自己被定罪。
郑德新未动,注视着申潭,“申博士是要看本官审案吗?”
申潭儒雅地笑笑:“下官只是作为证人听审。”这只是借口,实则他看过匈奴人怀中的一封信,清楚内史府抓到的“间谍”便是那位名震长安的柳泉居士,而他素来维护纲常,对于以男女之情、妖魔鬼怪为噱头的话本,没少表达厌恶之情。今日有这个机会,他定得当面会会这位柳泉居士。
“申博士只是扭送此人来内史府,何来证人一言?”
申潭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下官第一次来内史府,不懂规矩,忘记这件事了。”说着将信封递给郑德新,坦然道:“百姓追赶他时,他身上掉下来这封信,下官为了核实情况,便打开看了。”
书砡被这一系列操作看呆了,又来一封信?怎么备了一个又一个后手?
郑德新接过信打开,展开信纸看过,瞳孔渐渐收缩,表情愈发凝重。合上信,沉沉的目光落在书砡身上。
落儿三人均感受到了郑德新表情的变化,断定这封信上所写定是不利于书砡的内容。
“你看看吧。”郑德新将信递给书砡。
接过信,书砡草草看过。怪不得郑德新脸色变了,信上写多亏书砡机敏,以遇难的朔方郡人士取得了霍去病信任,顺利来到长安,又想出用话本传递消息的办法,根据她上次传递的汉庭各派官员名单,匈奴已拉拢了两名高位官员,最后,催促她待时机成熟,尽快杀掉霍去病。
书砡讲明自己的身世,又通过现场写小说证明了那一摞搜出来的信并非出自她之手,种种一切与这封信一一对应上,反倒成了她是间谍的佐证,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写信之人明显清楚她和霍去病的往来,但是对她真实的来历却是全然不晓,否则不会写出“遇难的朔方郡人士”。
这封信任谁看了都会怀疑她,真是手段狠辣。
书砡将信还给郑德新,苦笑道:“写信之人比我还了解我自己,连我都不知道如何用话本传递消息。”
郑德新被点醒,转向匈奴人,神情严肃,目光如炬,“你来说说消息是如何用话本传递?”
匈奴人畏缩着肩膀,吞吞吐吐没有说出话来。
李宝田和孙七分别在匈奴人两侧,李宝田听见郑德新的发问,没了伊始的斗志,头埋了下去,孙七的头则一直垂着。
匈奴人左瞧右看,无人能帮他,抬头又见郑德新满脸肃穆,只好硬着头皮说:“故事中的反派……便是你们朝堂的主和派……反派地位越高代表官员职位越高。”
真能扯,书砡在心中不屑讥讽。
郑德新嘴角牵动,坐回案前,手指敲击案几,随意说道:“你举例说明。”
匈奴人茫然抬头,他只是听从库伦安排,在东虹巷里露面,接着会有人追他,要“恰好”掉落一封信被这个博士捡到,由他将自己连人带信送到内史府来。库伦言之凿凿说只要有这封信,高书砡一定在劫难逃,连带霍去病也要倒霉。为何现在不像库伦所言?这个判官竟问的问题,库伦没教过他怎么回答。而且他不识得汉字,连那些故事话本都没看过,怎么举例?
对了,说书!他听过说书人讲这些故事。
匈奴人抬起头,眼中充满光芒,“黑山老妖是地位最高,代表你们的丞相,狐妖代表你们的御史大夫……”他细数听过的话本,从记忆里又搜寻出一个:“海华神官代表你们的太常寺卿。”
郑德新听得冷笑,连立在旁侧的申潭都听出来这人在胡说八道,暗暗摇头。
“本官倒是认为海华神官最厉害,一个妖怪怎可能比得上位列仙班的神官,你说是吧?”郑德新勾着冷笑,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嘲弄。
可那匈奴人没听出来话中的嘲笑,只觉是与他讨论话本,竟无知地接话道:“大人说的对,海华神官代表丞相。”
书砡彻底放下心来,估计这背后之人以为右内史是个酒囊饭袋,导致准备了一招又一招,但不够充分,被发现了漏洞。
“嘭”惊堂木再次敲响。
“本官没有时间与你们讨论坊间话本,从实说来,是谁指使你们诬告?”郑德新声音严厉,眼神凶狠。
匈奴人自认为回答得非常有道理,这位大人为何要生气?求助的目光分别往两侧看去,但那两人都无暇顾忌他,身子已经伏在地上,头深深埋在两条胳膊中。
李宝田先说:“大人,小人只是看他行踪鬼祟,想着为民除害,其他的小人一概不知!”
孙七也跟着说:“初八那夜的情形小人是说谎了,可小人真的见过她曾和匈奴人交谈,那些书信就是证据!”他还想以伪造的书信为由咬死书砡。
郑德新不想在这二人身上浪费时间,他那如豺狼般恶狠狠的眼神射向匈奴人:“你呢?”
被这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匈奴人先前那些狗屁不通的话已被戳穿,孙七和李宝田就算是诬告,他们也是汉人,在场就他一个匈奴人,再瞎说指定拿他开刀。要不交代了吧,可是万万不能说出库伦,否则妻儿性命将不保,只得攀咬他人。
堂上申潭那白色的身影格外凸出,他索性豁出去了,指着申潭说:“是他,那封信便是他写的,他让我演这出戏,还说结束后给我一大笔钱。”
申潭没想到自己一番义举竟引来栽赃,脸都气红了,指着匈奴人,憋出一句:“休要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