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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各方谋算计 所以,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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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太清楼”第一场说书拉开帷幕——
“各位客官,今日不谈人鬼之情,且听我讲讲冠军侯一战封侯的绝世传奇!”说书人字字掷地有声,瞬间勾住了满堂看客的心神,原本还在交谈的客人纷纷看向台上。
冠军侯如今正得陛下宠爱,一战封侯的事迹百姓间津津乐道,今日说书人可谓是正合看客心意。
说书人抬手轻拍醒木,声调忽缓忽疾,绘声绘色道来:“那一夜,漠北荒原,弦月高悬,遍地数尺高的草上覆着一层清冷月色。远处匈奴营地灯火盈盈,看似安稳蛰伏,实则暗藏杀机。万籁俱寂之时,一声孤鸟唳鸣骤然刺破沉沉夜空。”
话音陡然激昂,眉眼飞扬,语气愈发慷慨:“暗夜为幕,八百骑兵身着盔甲,如利刃出鞘,划破茫茫夜色,直插匈奴营地……”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大堂,满座宾客听得热血沸腾,个个眉眼舒展。
王庸定在“太清楼”门口,看着满堂叫好的场景,心底满是始料未及的震惊,嘴巴都无法合上,对书砡的本事更加顶礼膜拜。
他拍了拍掌柜肩膀,不确定地问:“这是'太清楼'吗?”
掌柜合上嘴巴回答:“是。”今日盛况,同样远远超乎掌柜预料,谁能想到看客们竟然会对纪实类故事感兴趣?
说书人趁热打铁,压低声线,语速急促,将决战高潮缓缓推向顶点:“乱军之中,烟尘漫天,兵刃交击之声震耳欲聋。冠军侯策马横戈,于万军阵中一眼锁定正欲逃跑的籍若侯产!他勒马驻足,沉肩搭箭,目光凌厉如霜,弓弦紧绷,瞄准目标——”
“只听咻地一声锐响破空而过!白羽利箭脱弦疾射,携雷霆之势,穿透烟尘、破尽疾风!”
“噗嗤——”利箭穿身,声响清晰可闻,嚣张跋扈的籍若侯产应声落马,当场倒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有人无法按捺激动之情,起身振臂高呼“冠军侯英勇!”
半晌喧嚣渐歇,说书人收了声势,缓缓收尾。
走下台后,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敢问先生,您讲的这些是自行杜撰,还是听闻军中之人所言?”
来人一身锦缎华服,衣料精致,肩宽背阔,五官轮廓硬朗凌厉,眉眼间带着常年习武的英锐之气,一看便知身份不凡,绝非寻常市井百姓。
说书人也没想到他和王庸靠臆想编出来的战争场面会赢得满堂喝彩,大家显然是冲着真实感才鼓掌叫好,若说是想象的,岂不是令人索然无味,更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这般想着,他不自然地挤出一丝笑,僵硬地回答:“自是听闻军中亲历此战的士兵所言。”
男子闻言客气笑笑,松开手,放说书人离去。
午后阳光斜斜洒进亭子,为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
李广惬意地坐在亭子里喝茶。
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敢沉着脸,近前行礼,旋即坐下,不满道:“父亲,你可知今日'太清楼'说书的讲了什么?”
李广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讲了什么?”
“霍去病封侯的那场战事。”
李广面色一僵,他从军四十余年,与匈奴交战无数,但至今仍未封侯。而那年仅十八岁的霍去病,仅凭一战,便受封“冠军侯”,他李广怎可能比不上一个黄毛小儿?
他嘴角抽了抽,不紧不慢地宽慰儿子:“不过是坊间谈资,何必较真。”
李敢愤愤地一拳锤在石桌上,“父亲,您不知道,那说书人将战事讲得细致无比,结束后我问过他从哪听来的,他说是亲历这场战事的士兵口述的。”
李广从容地端起茶盏,慢慢饮啜。
李敢胸中不平,继续倾倒满腹牢骚:“依我看,说不定是霍去病身边的亲信故意透露作战细节,为的就是宣扬他们主子的威名。”
说完,他端起面前的茶水,一口灌尽,重重搁下茶盏。
李广放下杯盏,笑着摇头道:“你呀,太急躁,切记——战场上最忌讳意气用事。”
李敢从军五年,去岁父亲跟随卫青前去漠南讨伐匈奴,他才第一次上了战场,混在数万大军中,听从将领的军令。意气用事这四个字,还轮不到形容战场上的他。
从他记事起,父亲便常年驻守边疆,抵御匈奴。那时候,父亲是人人称颂的“飞将军”,威名赫赫。
可自卫青崛起后,一切都变了。父亲受到陛下召见的次数越来越少,领兵出征的次数也日渐稀少。最终,每日窝在府中,喝茶、下棋,对朝堂上的事也不闻不问。
父亲为这个王朝流了太多血,身上落满了旧伤的痕迹。他不能忍受父亲就这样坐冷板凳,他一定要想尽办法,让父亲重新披挂上阵,再赴沙场。
去岁,卫青率苏建、赵信二次从定襄出发,不曾想苏赵二人所率三千余汉骑遭遇数万匈奴骑兵,结果可想而知——汉军惨败,赵信投降匈奴,苏建只身一人逃回汉营,被陛下贬为庶人。
李敢认为以陛下赏罚分明的原则,卫青也会因此次败仗受到责罚,谁承想陛下未责备一句,还封霍去病为剽姚校尉,跟随卫青同入漠南。
大军从长出发,李敢暗自得意,霍去病虽然骑射了得,但他从未上过战场,匈奴凶残至极,可不似上林苑中的飞禽野兽。遇上匈奴,他不得哭着找舅舅。
只要这场仗输了,那陛下定会将希望放到昔日“飞将军”身上,父亲重振旗鼓指日可待。
数日后,传回长安的并非他意料之中的兵败消息,而是霍去病仅率八百骑兵斩杀匈奴两千余人,籍若侯也在其中。
李敢无法相信,初次上战场怎能取得如此惊人的功绩。伴随着陛下的封赏,他再不愿相信也得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他对霍去病的怨愤超出卫青。
军营中,他努力训练,为的就是在骑射上赢得别人一句“李校尉骑射不输于冠军侯”。甚至散播霍去病与女子宵禁后在长街流连的消息,只为了败坏他在士兵中的形象。
如今,霍去病竟利用说书,来提高他在百姓中的威望。真是可耻。
李敢攥着拳,冷笑道:“今日与赵襄一同在'太清楼'听书,父亲定想不到赵襄全程黑脸的模样。”
李广回忆着这个名字,“是那个大行令赵襄吗?”
李敢点头:“是他。”
赵襄冀州人士,家境贫寒,父母靠种地维持生活,赵襄此人孝顺,农忙时节村里人每日都能见到他与父母一同去田地。一年大旱,收成极少,官差进村催缴税收时,赵襄据理力争,为全村人争取下来减免税收的恩惠。太守得知此事,爱惜这个人才,加之赵襄的孝顺在当地出名,一番考察过后,村民无不夸赞赵襄,太守便向朝堂举荐了他。经过一层层筛选,赵襄入朝为官。
两年前,他刚升为大行令,试图大展拳脚。结果,卫青、霍去病之流导致陛下武力抗击匈奴的决心更大,他一个文官没有用武之地,生生坐了两年冷板凳。作为主和派以及寒门子弟的代表,他瞧不上卫家靠着一个女人上位,背后里没少诋毁卫霍二人。
李广沉思片刻,淡淡说道:“此人不可深交,你今日在我面前说的话不要与他谈起。”
李敢虽不懂父亲缘何说这话,但仍点头:“记住了,父亲。”
入夜,东虹巷一派宁静。一弯冷月悬在巷口,照不亮脚下的青石板,更照不进巷子里的阴暗。
突然,一个人影从巷口闪进,脚步迅捷却落地无声。他快步来到第三家门前,轻轻一推,门是虚掩的,人影闪身入内,身后那扇木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屋内,烛火摇曳。已有两人端坐于案前,其中一人正是近来在东虹巷售卖东南西北物件的小贩。
另一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虽穿着汉人的深衣,却掩不住骨子里的草原气息。
来人摘下胡帽,擦了擦额上汗水,低声道:“库伦,一切安全。”
“好。”身材魁梧的男子看向小贩问道:“孙二,隔壁有什么新动静?”
名叫孙二的小贩回答:“昨日那女子和小厮去了城外白云观,回城后在'太清楼'用过饭便回东虹巷了,再没有出过门。”
“去白云观做了什么?”
“求了一签。”
“没见别的人吗?”
“没有,只有个小道士引着她,只半个时辰便回城了。”
库伦看向赤那,“霍去病那边如何?”
“他今日在军营待了一天,酉时后回府,我再守了一个时辰,无人登门拜访,也未见霍府有人外出。也无人去霍府找他。”
“好。”库伦一掌拍在案几上,“今日'太清楼'可是热闹,讲的是霍去病与罗姑比一战,惹得看客满堂喝彩。”
赤那拳头猛然攥紧,骨节咯咯作响,声音低沉:“去岁那一战他们都胜了,竟还要大肆宣扬,羞辱我们。”
孙二是地道的汉人,一年前因赌债缠身、走投无路,被库伦以重金收买,自此暗中投靠了匈奴。此种情形下定要表示出“耻辱与共”,他猛拍大腿,愤愤道:“定是那女子的主意,在'太清楼'她和那个卖书的小贩见过面,小贩便是城中撮合说书之人,两人见面定是商议这件事。”
库伦嘴角挑起,神情狠厉,烛火映在他脸上,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寒光,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正吐着信子,等待着扑咬的时机。他缓缓开口:“所以,我们该采取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