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说书试新篇 姑娘和冠军 ...
-
进城后,马车在“太清楼”门前停下,书砡和小光下了车。后面那辆马车绕过他们,径直往前驶去。
小光如释重负:“看来高姐姐说的没错,只是同路。”
书砡也松了口气,抬脚往“太清楼”里去,“走吧,吃午饭。”
门口柜台处,王庸正和掌柜商议说书一事,余光瞟见书砡进来,瞥见书砡进来,立刻撇下这边的事,快步迎上去,一把拉开正准备引路的伙计,语气夸张:“哎呦,高姑娘!见您一面真不容易!您这一个月忙什么呢?”
书砡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上了王庸,今日出门真的是点背到家了。王庸现在对她必然是埋怨颇多,说话的语气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书砡目不斜视,待点好菜,才斜瞥着王庸,先发制人:“不就是一个月没给你新书稿,怎么说话都夹枪带棒的?”
王庸重重拍了下大腿,苦着脸嚷道:“高姑娘,你是不知道啊!这一个月,各大书肆全在卖志怪小说,我这小本生意哪拼得过他们?偏偏你又一个月没出新稿,之前那些小说,都没人爱看了!”
书砡不慌不忙,“柳泉居士近来忙……”
王庸打断她,“姑娘别骗我了,小光这一个月来我那两次,说的可是高姑娘近来身体抱恙,无法动笔。”
书砡这才意识到忘了叮嘱小光不要将她写小说的事情说出去,这下是没办法再扯谎了。
小光低头小声说:“高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没事。”书砡浑不在意摆手,冲着王庸说:“我会继续写,但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写出来,不过说书这件事,我有个新想法。”
王庸听到“新想法”两眼放光,身子凑过去,“您说。”
“老听这些人与妖、人与鬼的故事多没劲,不如讲讲大活人的故事。”
王庸面露疑惑,瞅了眼小光,“你有故事吗?”
小光赶紧摆手。
“啧。”书砡白了王庸一眼,“现下长安城中,谁最能引起热议?”
王庸左手搓着下巴思考,忽然眼睛一亮,张嘴正要说出名字,却又猛地闭上嘴。
书砡注意到他的反常,问道:“不能说吗?”
“倒也能说。”王庸迟疑着说:“只是姑娘你不介意吗?”
“我介意什么?”书砡不解。
“当下就属冠军侯最热门,可是……”王庸试探着问:“姑娘和冠军侯关系匪浅,愿意侯爷沦为市井间的谈资?”
“让你讲冠军侯征战沙场的英勇事迹,不是让你讲绯……私生活。”书砡有点气急败坏,果然,什么时代的人都喜欢八卦。
王庸面露难色:“带兵打仗的事,估计没人乐意听,世人最喜欢听王侯家的私事,接触不到的才有吸引力。”
书砡耐心劝道:“如今陛下主战,前有李广,又有卫青,现下是霍去病,下一个立功的可能是每一个有抱负、敢杀敌的汉家儿郎。说书能把小说传开,自然也能把这些儿郎的故事传开。”
她自认为这番话高瞻远瞩,极具煽动力,按照之前与王庸合作来看,他作为一个讲诚信、有头脑的生意人,不管是在国家层面,还是生意层面,都会同意这个做法。
但王庸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王庸听完,嘴角抽了抽,干笑一声:“高姑娘,你这是想借说书替朝廷募兵吗?”
这个目的书砡先前确实没想过,她只是单纯想宣扬霍去病的功绩,挽救之前流言造成的负面影响。
既然王庸不答应,她也索性不讲什么家国情怀,从实际出发,“难道你真敢在酒楼茶肆宣扬侯爷那些传言?”
王庸确实不敢,借他十个胆都不敢。之前冠军侯为护红颜犯宵禁的流言能传遍长安,那是因为百姓都在传,找不到源头。且不论这些掌柜定会拒绝在自家店里搭个台子宣扬侯爷那些没有依据的私事,说书人定也不愿干这掉脑袋的事。更何况王庸是促成说书风靡长安的推手,也要承担责任。
菜上齐了,书砡率先动筷,她确定王庸不敢这么做,只是看来挽救口碑的想法泡汤了。
王庸浓密的眉毛拧做一团,这一个月来卖书的收入下滑,没有新的书稿供说书,客人们听腻了以前的话本,酒馆茶楼便从别的书肆买新的,导致他能拿到的收益更少了。先前刚和书砡合作时,她还关心自身分成,结果这一个月对收入不闻不问,看来她和冠军侯和好了,定不在意卖书这点蝇头小利。
可他王庸不同,遇到书砡前,白日里摆摊,夜里抄书,勉强维持家里生计,老母亲重病卧床时日已久,奈何没钱医治。直至那篇《聂小倩》横空出世,他的生活迎来了巨大转机,有足够的钱给母亲治病。在吃了一个月的药后,母亲已经能下床了。大夫说再坚持治疗三个月,母亲的身体将得以彻底改善。
他本期待三个月治疗结束后,带母亲去城外踏春。前期挣的钱全用来给母亲治病,并买了些以前买不起的补身体的药材,导致前几个月的积蓄快花光了。再不想办法挣钱,母亲的药费都要付不起了。
小光见王庸迟迟未动筷,问道:“王大哥,你不饿吗?”
王庸回过神,咬咬牙问道:“可否向姑娘借钱使使?”
书砡手中的筷子顿住,她一个人养着四口人,竟然有人问她借钱。
小光惊讶地看着王庸,刚才进门时王庸明明有些埋怨,这会儿竟开口借钱,难不成真遇到什么难处了?
书砡放下筷子,问道:“为何找我借钱?”
“姑娘有冠军侯这个靠山,想必无需忧心钱财,但我……”王庸满脸愁容,向二人讲述了目前的困境。
书砡听闻,感慨他这份可贵的孝心,可她无能为力,为难道:“我能体谅你想给母亲治病的心情,只是我挣得那些钱既用于日常花销,又给小光三人开月钱,攒下来的并不多。”
王庸讶异道:“姑娘有冠军侯这层关系,侯爷平日不得给姑娘……”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书砡明白他的意思,瞪着他:“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再妄议侯爷,小心你的舌头。”
王庸抿紧嘴,使劲摇头。
小光低声说:“王大哥,我们三人都靠高姐姐一人养着,你莫乱说话惹她生气。这几个月的工钱我都攒着,虽然不多,应该勉强够你母亲吃上几天药。”
王庸倏地起身,凑到小光旁边,拍着他的肩膀,满含热泪:“小光啊,谢谢你,等我挣钱了请你吃大餐。”
“不用不用。”小光摆手,“等会回去我取钱送到你家。”
“哎呀,我跟你们回去取,哪能麻烦你多跑。”王庸揽过小光肩膀。
小光不知道该不该答应,求助地看向书砡。
书砡耸肩:“你是债主,让他受些麻烦是应该的。”看向王庸说:“上个月的分成你还没给我……”
王庸以为她要钱,正欲开口诉苦,竟听到意外之声——
“我就不要了,你拿着用吧,还有这一个月的也不要了,算是帮你圆这份孝心。”
虽说一个月以来利润下滑,但好歹也有上千文的收入,勉强足够支付母亲的药费。王庸感动地抱拳行礼,“多谢姑娘,我一定努力经营生意,为姑娘多多挣钱。”
书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狡黠笑道:“我刚才提的想法能不能做?”
“能能能。”王庸如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现在就去和掌柜谈。”说着起身去柜台接着与掌柜商谈。
小光喃喃道:“我是不是不用借钱了?”
书砡叹了口气,对小光说:“你那些钱攒着自己用吧,接下来一个月我没钱发工钱了,说不定还得你们补贴我。”
小光笑道:“高姐姐以两个月的分成换来为侯爷扬名,我拿出这点工钱给高姐姐用是应该的。”
书砡的心思被拆穿了,白了他一眼:“就你聪明,吃饭。”
王庸磨破嘴皮子,以减少一成收益为代价,和“太清楼”掌柜谈好,在他们这讲三天去岁霍去病夜袭匈奴一战。
结果说书人问他如何讲,这倒难住他了。
王庸未上过战场,也未经历过战争,说书人与他相同,二人抓耳挠腮半晌。最终王庸想起来他写的那本《云麾仙侣传》,里面曾描写过将军叱咤战场的场景。索性将小说里的文字和道听途说的内容结合起来,二人合作完成了书稿,只待亮相后接受看客们的检验。
王庸对此次新的尝试能否成功全然未抱希望,只当是报答书砡送他两个月分成的人情。
同样的,书砡也不觉得换了内容能吸引看客。他们每日生活安稳,或许从应征从军的男丁口中听过战场上的厮杀,可转过头来只关心柴米油盐。没有前方军队的牺牲,哪来长安城的海晏河清,这些人又怎能安心地坐在酒馆茶楼里听书。
所以,即便不能成功,书砡也想让百姓听到更多战争的经过,全城这么多人,她不信每个人听过都没有感触。
只要有那么小部分人听过后能心生敬意,送出去的两个月分成也算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