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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人至暖阳出 太阳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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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敞着,她抬眼向门外望去,她抬眼,正望见霍去病立在门槛外的身形——他生得太高,肩背又宽阔,将那本就稀薄的冬日光线遮去大半,面容隐在阴影里,辨不清神情。
书砡心口一跳,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脑子里飞快转着等下该如何解释。待她慌忙起身,霍去病已经迈步进了房中。
“侯爷。”书砡微微福身行礼。
“一人在家怎么不关门?”霍去病在方桌前坐下。
书砡大剌剌回道:“大白天没有贼。”
霍去病望着院子,“那两个雪人是做什么的?”
“无聊打发时间堆的。”书砡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在旁边坐下。
霍去病嘴角微微弯了弯,慢慢道:“今日一早进宫,向陛下禀报救灾一事,回府便听闻你邀我去白鹿原赏雪。”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书砡,轻声问:“你可是在等我?”
书砡的心倏然漏了一拍,随即又乱糟糟地跳起来。说实话,确实是在等他。这话放在今日之前,她不会多想,可今日听见这话,心中竟觉得有些暧昧。
她不敢去看霍去病,低下头抠手,吞吞吐吐道:“嗯……算是吧。”
“明日邀你同去白鹿原赏雪,可好?”
书砡的头猛地抬起,怎么就躲不过去呢?
才堪堪对上他的目光,心脏就不争气地乱了拍子。她慌忙垂下眼,指甲无意识地掐住掌心。难道真让茜儿他们说中了,她喜欢霍去病?
可她从没谈过恋爱,从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在她的认知里,恋爱中的喜欢,不似她喜欢帅哥那般简单,前者依赖于长久的相处,后者单纯是见色起意。
见色起意。这四个字一冒出来,她反倒长舒了一口气。
既然只是见色起意,那便没什么好别扭的了。谁见了好看的人不多看两眼。
书砡把气息吐匀了,重新抬起头来。霍去病正望着她,那双眼睛亮得清澈,不似当初回到长安时那样满是疲惫与颓然。或许书砡这个“变兆”的出现,让他隐隐相信,这一次将是最后一次循环。
“本来今日没打算出门的,”书砡据实解释,“是被他们三个缠得不行,非要连侯爷一同叫上。”说完,她低下头去,语气诚恳了几分:“侯爷平日里事务繁忙,实在是抱歉,打扰您了。”
“无妨,等你想出门的时候再同去。”霍去病认真道。
书砡微怔,愣愣地看着霍去病。几息后,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霍去病好像事事都依着她,如果只是因为她有价值,也没必要这般待她。
“侯爷……”她思索着怎么说不直白,又能暗示霍去病完全不必如此:“您不用盯……过于关注我,我现在对如何打破循环还没有头绪,若有办法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霍去病搭在腿上的手指蜷缩,握成拳,神情黯淡,缓缓问道:“我的意图如此明显吗?”
书砡心头一沉,说错话了。支支吾吾道:“没……没有……,就是……想……让您……放心。”
房间里静悄悄,书砡能感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她直接将霍去病的心思挑明了,显得堂堂冠军侯疑心重、不相信她,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他万一记仇了可怎么办?
书砡心虚地不敢看霍去病,悄悄埋下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挽救。
良久,久到她脖子都酸了,耳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她从窘境中解救出来——“太阳出来了”。
书砡抬头,不知何时竟出了太阳,一束光从敞开的门里斜斜地射进来,落在地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金色。多日未见晴光,这一小片光亮便显得格外珍贵。
书砡开心地起身,站在门口那片光亮中,指着门外说道:“侯爷,要不坐在外面晒太阳吧。”
霍去病跨出门,书砡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赤红色的官服,衬得他愈发英气逼人。她那没出息的心又一次迷失了,此人太完美了,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要功绩有功绩,这样的人生放在她身上,循环数十次都愿意。
檐下摆着四张躺椅。书砡常坐的那张上,随意搭着条深色毛绒绒的毯子,阳光正落在上面,绒毛被照得蓬松发亮。
霍去病弯腰搬起一张躺椅,挪到那张椅子旁边,倚上去,长腿舒展,整个人陷进了一片暖光里。
“侯爷,这个给您盖。”书砡抱了张浅色毯子站到霍去病身侧,为了弥补方才说错话,她殷勤地抖开毯子,俯下身,轻轻盖在他身上。毯子落下去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拂过他的下颌,书砡耳侧垂下的一缕发丝在这小阵风下,扫过他的眼睛,他不由得闭上眼,睫毛轻颤。
书砡盖好毯子,惬意地靠上躺椅,轻轻晃动椅子,眯着眼享受久违的阳光,思绪飘到了大学时期,冬天的午后,和闺蜜在操场散步,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躺在草坪上晒太阳,她当时随口说了句“要是每天能这么晒晒太阳,这日子可太舒服了。”
舒服的日子,现在是过上了。没有工作压力,没有社交烦恼,空气良好,属实是理想生活。
想到这里,她安心地闭上双眼,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人。
霍去病微微侧头看过来,目光落在身旁的书砡身上。她嘴角浅浅地扬着,双眼微眯,整张脸都舒展开来,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像一只晒暖了皮毛的猫,懒洋洋地蜷在日光里。
霍去病看着,眼底不自觉地浮起一点笑意。学着书砡的样子,晃着椅子,缓缓阖上了眼。
巷口停了一架深色马车,住在巷子里的人都认得这马车——霍府的车,车停在那里,冠军侯定在那姑娘家。路过第二户门前时,邻里们纷纷低头快步通过。胆子大些的,会偷偷往里瞟上一眼。
天晴了,走街串巷的货郎也出来了,悠长的吆喝声从巷口传来——“南来的丝绸北来的毡,西域的珊瑚东海盐,瞧一瞧,看一看喽”。
书砡睁开眼,望向门外,躺椅渐渐停止了摇晃。
不一会儿,一个头戴破旧幘巾、身穿粗麻褐衣的汉子从门前经过,肩膀挑的扁担两头各挂一只带盖的竹篾筐子,边走边吆喝。
“为何盯着卖货郎看?”霍去病不知何时已睁开眼。
书砡这才想起身旁还有人,敛了目光,答道:“头一回见这人。听他吆喝,什么南来北往的东西都有,有些好奇。”
“市井间常有商贩,拿长安造的物什充作异域稀罕物。”霍去病瞥了一眼门外,叮嘱道:“莫要上当。”
书砡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沉默片刻,霍去病不急不慢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逸:“你可知四月匈奴侵驱上谷?”
书砡记得《汉书》中记录过这件事,点头回道:“书上看到过,死伤百人。”
霍去病颔首,“之前的五次循环,我提前去了,阻止了匈奴的袭击。”
书砡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次他也要去,于是明知故问:“这次也去?”
“嗯。”
听到他确定的回答,书砡不知怎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不太顺畅。她没有见过战场的厮杀,但战后狼藉的场面,她穿越来时经历了。燃烧的帐篷、刺鼻的浓烟、遍地的残躯,这些画面一下子涌现出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每一场战争都会带走生命,明知霍去病的荣耀时光还未到,这一次他定能平安回来,但她的潜意识里竟不愿他去。
霍去病看她发颤,以为她觉得冷,起身欲将毯子盖在书砡身上。
书砡还沉浸在血雨腥风的战场上,一道阴影从面前投下,她定定地看向越来越近的英俊脸庞,一口气屏在胸前,不敢呼出。
霍去病为她盖好毯子,稍稍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叮嘱道:“天气寒冷,不要着凉。”
书砡唇角浅浅上扬,直视他的双眼:“多谢侯爷。”顿了几息,仍是说出口:“静待侯爷凯旋。”
霍去病微扬嘴角,站直身子:“好。”
这日之后,书砡写小说时总跑神,脑海里总能出现穿越前一晚梦到的画面,于是,她控制不住地浮想联翩:霍去病在上谷郡遭到匈奴伏击,身受重伤……每每想到这个场景,都不住地摇头,好像能把刚才想到的扔出脑袋。
到了和王庸约好的交稿日子,她果然没能写完。只好差小光跑一趟,解释近日状态不佳,进度缓慢,待完稿后送来。
看到书砡一连几日心神不宁,落儿三人一致认为她生病了。
于是,落儿当即出门找了个大夫来给书砡诊脉。书砡拗不过,只好让大夫瞧瞧,结果还真被确诊为忧思过度、心神惊悸。
这下,三人慌了,按照医嘱抓药,每日盯着书砡服下难喝的汤药,又每日都带她出门散心,小说也不让她写了。落儿本想去趟霍府,将书砡病情告知霍去病,被书砡硬拦下来,威胁若真这么干了,只会病情加重。无奈之下,落儿只好听书砡的。
书砡自然知道自己忧思什么,为了不让三人再担心,便乖乖喝药,出门散心。坚持了三日,状况稍微有些改善,不再那么容易走神。
这日,书砡跟着三人在街上闲逛,听见有人说“快到一月了,该上新货了。”她才意识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五了,快到熟悉的除夕了。虽说这里没有过除夕的传统,但她可以自己过,仪式感可不能少。指挥小光三人去买些鸡鸭鱼肉。落儿还记得不久前的雪灾,还好当时家里屯了不少吃食,挺到了雪停,便问出了心中疑惑:“姐姐,怎么买这么多肉,又要下雪了吗?”
书砡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狡黠笑道:“十二月底是我生日……生辰,不得庆祝一番。”
三人闻言瞪大眼睛,咧着嘴笑道:“是要好好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