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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旁人已觑破 姑娘和冠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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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声落下,包房内重归安静。
赵破奴回到原位,不合时宜地笑道:“嘿嘿,侯爷,高姑娘还挺厉害。”
霍去病目光落在握着茶盏的手上,几息后,沉闷地吐出几个字:“是挺厉害。”
明明是夸人的话,其他三人却听出了几分恼意。他们默默对视一眼,没人敢再接话。赵破奴更是后悔不迭,恨自己多嘴。
楼下说书人铿锵的声音在宁静的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咱们下回接着说燕赤霞大战姥姥!”
掌声响起,夹杂着喝彩。
赵破奴、高不识和仆多暗暗松了口气——总算能走了。今日休沐,实在不宜外出。
书砡四人办完事直接回了府。她近日又生出个新念头——打麻将。今日出门便是去寻匠人做一副麻将,只是肯接这差事的匠人不多,寻了好几家,才有人愿意应下这门生意。
回到家中,书砡照例倚在躺椅上小憩,其余三人各忙各的。
入了九月,冷风不断,凉意逼人。
茜儿拿薄被轻轻盖在她身上,低声说:“天冷了,当心着凉。”
“好。”书砡慵懒地应了一声。
“姐姐今日直接离开,侯爷会不会……不悦?”
书砡确有几分困意,眼皮也没抬,声音含糊:“侯爷宽宏大量,没那么小气。”
茜儿望着她平静的面庞,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和落儿私底下议论过多次,都觉得书砡与霍去病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只是俩人都视若不见。若说霍去病对书砡没有半分情意,怎能容她住在府中?犯了宵禁亲自陪她走回府,连脸被晒伤这等小事,堂堂冠军侯都能留意到,还特意安排了帷帽。他这样身份的人,若非有心,怎会对谁这般周到?
两个小丫鬟思来想去,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侯爷定是心悦书砡。
可惜书砡仿佛只当是侯爷人好,成日将“感谢”挂在嘴边,生生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了几分。
想到此处,茜儿又叹了口气,只恨自己没法子推着书砡往前走一步。
秋风席卷小院,那日茶楼偶遇的一缕意外,也被裹挟着散尽。
长街各家店铺门前,陆续挂起了结有五彩缯帛的索苇长绳,迎接十月到来。
书砡记得,太初元年之前,十月才是一年的起始。算算日子,不到一个月便是元狩元年了。再过六年,又该到了霍去病殒命的节点——不知这一回,他是否还会陷入循环。
瑶光道长那句“变兆已显”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显在哪里了?这些时日她始终没想明白。索性不再去想,继续悠哉地过她滋润的日子。
转眼便到了十月,用过朝食,书砡四人出门了,听闻今日街上有杂耍,这热闹是一定要去看的。
横门大街上,一处地方已经围起了人,不时发出几声喝彩。
书砡不好意思往里面挤,在人群后面踮脚望了望,只看见一个个后脑勺,便放弃了,任他们三个去看,她去对面“清福茶楼”等着。
茶楼大堂中央设了个台子,上方端坐着一位精瘦的说书人,长长的胡须,笑容可掬,他今日讲的是茶楼给他的新本子——《云麾仙侣传》,说的是一位将军与仙子的爱情故事。
书砡在伙计的招呼下坐在大堂一角,环视一圈,基本没有空座,客人们目光聚焦在台上,兴致盎扬。
听了几句,书砡便听出今日这书说的不是《聊斋》,也不知道是说书人自己编的还是别人写的。
故事讲的是:一位仙子因违逆天意,被贬下凡历劫。一日在战场上,她救下了一位命悬一线的将军。将军感激她,赠予众多谢礼,可仙子统统返还,她在人间自营生计,不需要这些谢礼。不料天庭有位旧日与她结怨的海华神官,嫉妒她的容貌,更恨她神力在其之上,便趁她历劫神力尽失之际,暗中施法加害。同时,将军在朝中亦有宿敌,神官便设法与宿敌联手,设计加害仙子和将军。二人几番生死周旋,共渡危难,日久情愫暗生。可仙凡终有别,劫数期满那日,仙子功德圆满,重返天庭,重列仙班。将军驻马长望,只余孤鸿数声。
说书人醒木一拍:“各位贵客,《云麾仙侣传》的故事到此结束,感谢捧场。”
听到书名,书砡哑然失笑,作者倒是会起名,起了个这么直白的名字。
视线刚落到门口柜台,便看见熟悉的面孔,王庸站在那里和说书人讲话。
书砡冲他挥手,其实王庸一早便看到书砡了,但有了上次教训,他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周边有霍去病的亲信。
待说书人离开,王庸左右张望,确认不见霍去病,才往书砡那桌走去。
“姑娘觉得今日这书如何?”刚坐下他就问出口。
“挺有趣。”
“嘿嘿”王庸憨笑道:“我写的。”
书砡意外道:“你倒是深藏不露。”
王庸略带得意地说:“不瞒姑娘,十岁前家中尚可,曾在私塾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在太学外头做些小营生,日久天长,也就耳濡目染了些,近些日子又拜读姑娘的小说,萌生出动笔的念头。”
书砡赞赏地注视着他,王庸此人思路活泛,是个人才。
王庸看书砡盯着自己,心虚地瞟了瞟四周,压低声音问道:“姑娘,你和冠军侯是什么关系?”
书砡想起上次在“一品楼”偶遇一事,算算日子,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她如实回答:“侯爷是我救命恩人。”
王庸满脸不信,当日书砡看见楼上的人后直接走了,可不像是对恩人的态度。追问她:“那姑娘怎么见了侯爷就走?”
书砡语塞,当时楼梯口尽是人,而且楼上还有三个人在场,也没有什么话对霍去病说,不走留在那里做什么。
王庸看她有话说不出口的模样,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他们之间肯定不止救命恩人这么简单。冠军侯那样的身份,寻常人攀附还来不及,书砡却躲着走,这里头定有隐情。
“那日姑娘走后,我被叫上楼,有个贵人问我和姑娘是什么关系。”王庸说到这里顿了顿,想起了当时包房里那股沉闷压人的气氛,至今心有余悸。他回家后根据那日的见闻,写了这本《云麾仙侣传》,里面的仙子和将军,正是以书砡和霍去病为原型的。
“当时包房里的气氛”他想了想措辞:“比较低沉。”心想这话书砡定能明白什么意思。
书砡皱眉听他说完,心里奇怪,难道真的得罪霍去病了?她想起当日在“一品楼”时霍去病的眼神,若没记错那眼神是不和善的,现在她才意识到霍去病当日定是认为她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没有帮他找破解循环的办法。
这般想着,她眉头疏解开了,找到问题就好,也很好解决,以她对霍去病的了解,他讲道理,自己主动去道歉解释一番,定能取得他的谅解。
王庸看她似是明白了,也放下心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说书的事儿,城里六家茶楼都已施行了,效果都不错。”
“不愧是做生意的好苗子。”书砡竖起大拇指。
王庸笑着回捧:“全靠姑娘指路。”
正说着,落儿举着糖葫芦出现在面前,笑嘻嘻地问:“姐姐吃吗?”
书砡婉拒了。她近来过得太舒服,肚子上明显长出一圈肉,心里已暗暗有了减肥的念头。
身后的小光提着两提糕点跟上来。书砡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买了两提?”
落儿抢着答:“‘锦芳斋’的糕点,排了一炷香的队才买到,索性多买了一提。”说完又咬了一口糖葫芦,满脸满足。
“锦芳斋”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糕点铺,书砡听落儿提过,那店里日日排着长队,生意极好。
王庸忽然起身,抱拳道:“我先走了,告辞。”
书砡颔首目送他离开,转脸看着小光手中那两提糕点,沉吟片刻道:“陪我去趟霍府。”
落儿咬糖葫芦的嘴一下子顿住了,茜儿和小光也齐齐吃惊地看向她。
“怎么了?”书砡不解。
小光凑到跟前,压低声音说:“侯爷今日陪陛下去雍城祭祀了,现下应该还未归来。”
“那好吧,明日再去。”书砡微微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书砡都在教三人打麻将。
这副麻将连同定制的方桌、四把椅子,一整套置办下来,花掉了她不少积蓄。那三人起初还嘀咕“姐姐怎的把钱花在这些玩物上”,等学会了玩法,个个兴致高涨。
小光学得最快,几圈下来已经能胡个“平和”;茜儿谨慎,每出一张牌都要思量半天,急得落儿直跺脚;落儿则全凭运气,手气好时眉飞色舞,手气背时就嚷着“牌不助我”。书砡一面当庄家喂牌,一面纠正他们的错漏,时不时还要替他们算番数,忙得不亦乐乎。
待到天色渐暗,屋里点上烛火,几人非但没有停手的意思,反倒越打越精神。摸牌、吃碰、杠花,哗啦啦的洗牌声在夜里格外清脆。
眼看快到三更天了,书砡打了个呵欠,想起明日还要去霍府,催促三人快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