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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茶楼巧相逢 他这眼神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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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后,霍泰先开口:“老奴看姑娘神采奕奕,想来近些日子过得不错。”
“多亏侯爷,来长安后每一天都不错。”书砡不忘夸霍去病的好,她知道霍泰回去肯定要给霍去病说来这里的所见所闻,该说的好话可不能少。
霍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自从书砡来了,他笑容变多了,这个姑娘不像城中世族那般虚伪,她对侯爷的赞赏是真心诚意。
霍泰在霍去病3岁时开始照顾他,因为私生子的身份,霍去病成长中经受了不少冷嘲热讽。
小时候,同龄人用石子扔他,指着他讥讽“私生子,没有爹”。这个时候,霍泰都会挡在他面前,将他护在怀里。而霍去病则抿着唇,稚嫩的面庞一脸冷漠,盯着那些扔石子的孩子,好像要将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再大些,霍去病跟随卫青习武,无间寒暑,每每霍泰看见他身上挂的彩,只能默默叹气,反而是霍去病一脸无所谓地安慰霍泰。
再往后,陛下擢升霍去病为骑郎,长安城开始翻涌起关于他的闲言,无非是些嫉妒的话。很快,随着他被加封侍中,恶毒的话越来越多。
还好,霍去病有疼他的母亲、舅舅和姨母,一路经历了这些冷眼,但他仍是少年心性,待人至诚。
不过,这场仗归来霍去病不像之前那般意气风发,整个人散发着阴郁之气,彷佛灵魂被替换了。
霍泰不便猜测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些日子书砡和霍去病的相处来看,他认为书砡应该知道一些事情,而且这二人给他的感觉不仅仅是救人与被救的关系,更深的他无法猜想,也不愿,只要霍去病平安便好。
“姑娘说话总是令人欢喜。”霍泰笑着答话,又略带惋惜地说:“若是侯爷听见姑娘说这话该多高兴。”
书砡无言,都搬出来还被调侃。
当然内心真实想法不能表露出来,她带着笑意回捧道:“泰叔说话同样让人开心。”
霍泰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这姑娘有意思。
“昨日老夫人来府上问过姑娘情况。”
书砡的笑凝在脸上,思考“老夫人”是谁。
霍泰仿佛看出她的疑问,回答:“侯爷的母亲。”
这样说书砡便知道了,霍去病的家族关系她门清,他的母亲就是皇后的姐妹。前几天城里传儿子的绯闻,当妈的来问问也是应当。
“侯爷不会又被责怪了?”书砡小心地问。
霍泰刚端起杯子的手在空中稍稍停顿,饮口水后慢慢开口:“姑娘没见过老夫人,想必不了解侯爷母子如何相处。”
他语气中带着欣慰:“侯爷从小从未受过老夫人责备,这次也没有。”
这话让书砡想起自己爸妈,他们向来是和善的,想要的东西会买给她,想做的事情会陪着她,很少责备她,也不知道离开这么久他们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她眼眶一热。
霍泰见状忙自责道:“怪老奴提这一嘴,害姑娘思念亲人。”
书砡吸吸鼻子,扬起嘴角:“没事没事。”
霍泰没再继续刚才的话,站起身:“侯爷吩咐的事已经办完,老奴该回去了。”
书砡跟着起身,“麻烦泰叔帮忙向侯爷转达感谢。”
“好。”霍泰笑着应下,“一定带到。”
“一品楼”这两日客人如流水源源不断,大堂和楼梯连接处搭了个台子。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跪坐在黑色案几后,眉梢微微上扬,下巴上蓄着三寸来长的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随着他说话一撅一撅地动。那双眼睛不大,却亮,眼珠骨碌碌一转,扫过满堂的看客。
醒木“啪”拍在案上,只听说书人语速加快:“聂小倩的姥姥听闻二人私奔,大发雷霆,妖气四溢……”
王庸坐在大堂一角,骄傲地看着台前挤满的人,“姑娘可满意?”
书砡懒洋洋地答话:“还不错。”
今日暖阳高照,虽然外面有风,但室内还是暖和的,而且他们的位置正好晒着太阳。书砡在这已经坐了半炷香时间,被晒得晕乎乎。
“原本想着用‘一品楼’打个样板,若成了再与别家谈,这才五日,掌柜的定是赚了不少,原本定好的我三他七,今日就改为我四他六。”王庸咋舌。
“这老板还挺贪心。”书砡合上眼睛。光线照在眼皮上暖暖的,眼前是一片温润的红色。
“我还没答应,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按你先前的想法来,告诉老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行,姑娘真是有大格局。”王庸的笑堆在脸上。
书砡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盯着王庸说:“拍我马屁也没用,该我的钱不能少。”
王庸摆手,“绝对没有那意思,我还盼着跟着姑娘挣大钱呢。”
落儿三人慌慌张张从台前看客堆里跑回书砡面前。
见三人神情慌乱,书砡抬眼望向三人过来的方向,台前仍聚集着人群,说书人的声音清晰可闻。
“怎么了?”
三人垂着头站在书砡对面,落儿手指冲着二楼。
书砡顺势抬头,对上一道凌厉的目光,晒得睁不开的眼睛瞬间放大,连呼吸都一滞。
楼上那人正是霍去病,多日未见,不曾想竟在这里遇见。
书砡腹诽:他这眼神看上去不太友善,我哪里得罪他了?但她仍冲霍去病勉强扯出一丝笑,算是打招呼。
对方反倒移开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盏,彷佛什么也没看见。
落儿他们听书时听见旁边有人议论“冠军侯今日也来了”,再见掌柜亲自上台给说书人叮嘱“今日有贵客在楼上,马虎不得”,小光挤出人群在大堂里向二楼望了眼,确定霍去病在楼上,并盯着大堂里的书砡看,便第一时间回来报信。
王庸不知四人为何惊慌,他虽整日在市井做生意,但没见过霍去病,只听说冠军侯样貌出众、气宇轩昂,要真见到霍去病也不认识。他顺着书砡的视线,看见楼上四个坐姿端正的男子,依身形判断应该是行伍出身。
看多了小说话本,并结合书砡和丫鬟慌张的表情,他暗自揣测,莫非四人里有书砡的未婚夫,书砡背着他写小说挣钱,为的便是未婚夫离开行伍俩人也能生活下去,但今日被撞见和他在茶楼私会,定让人误会了,书砡恐未婚夫抛弃自己,故如此惊慌。
这般想着,王庸觉得自己推测的一番也值得写本小说,到时候看看他写的能挣多少钱。
书砡没料到王庸给自己脑补了一通狗血戏,她只想避免麻烦赶紧离开。再看了眼楼上,确认霍去病没再看她,便起身道:“回去吧。”
其他三人站在原地未动。
书砡朝楼梯口努努嘴,那里围着一圈又一圈的看客,“你们也看到了,那么多人过不去。”
“等侯爷下来呢?”落儿小声说。
“这么多人影响不好。”书砡也不管三人跟没跟上,径直往门口走。
王庸听到“侯爷”二字,身体一僵,端着茶盏的手微抖,这姑娘的未婚夫竟然是侯爷?!难道是冠军侯?!
他悄悄抬眼望向二楼,那一桌里有一人的视线紧随着书砡的身影,其他三人端坐着饮茶。
只看了一眼,王庸便收回目光,因为那人眉头紧锁,他不敢多看。心虚地喝了口水,突然意识到书砡已经走了,自己再留在这里,岂不是会被问罪。但他今日是来拿钱的,刚才书砡那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还没给掌柜交代,要不改日再来。
楼上,赵破奴将霍去病的表现尽收眼底,用手肘捅了捅高不识,用眼神示意他说几句话。
他们四人来此,全是赵破奴听说“一品楼”近日出了新花样——说书,恰逢今日休沐,他便叫上高不识和仆多,又在霍府软磨硬泡将霍去病拉出来,四人凑凑热闹来看看“说书”是个什么新花样。
没成想,这书刚开始说,便看见书砡四人和一个市井打扮的男子一同进来,还坐在一桌。
打他们坐下,霍去病的脸色很明显地沉下去,目光一直在楼下那一桌。
赵破奴三人也不敢出声,先前那场流言风波已经退去,书砡搬离霍府一事他们都知道,还以为霍去病没把她放在心上。但看如今这样子,他们都想错了。
高不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敢说话。
俩人齐齐看向仆多,他正抬眼盯着屋顶,全然不看俩人的目光。
赵破奴眼看这边行不通,目光投向楼下,灵机一动,叫来伙计,指着楼下的王庸吩咐伙计带他上来。
伙计离开后,赵破奴感受到霍去病盯着自己的目光,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不是看侯爷一直关注那一桌,叫上来问问。”
仆多已经不再看屋顶,悄悄冲着赵破奴比了个大拇指。
王庸正在犹豫是走还是留,伙计的出现替他做了决定。惴惴不安地跟着上楼,一边怕霍去病真出手,一边又觉得大庭广众的他也得顾忌身份。
伙计领着王庸进了包厢便退出去关上门,听见关门声,王庸身子一颤。
赵破奴看出他害怕,起身上前,“说说吧,你和那姑娘是什么关系?”
王庸忙不迭地跪下,“各位贵人,那姑娘的小说由小的售卖,这……”他手指楼下,“说书,也是那姑娘提出来的,小的负责找茶楼撮合这门生意,今日只是邀请她来看看生意如何。”
在场加上王庸五人,在今日之前只有俩人知道当下城中热议的小说是书砡写的,现下全都知道了,而且也知道了“说书”是书砡提议的。
赵破奴三人第一次听闻此事,不由都露出意外之色,高书砡还真有几分本事,在长安寻出了生计。
霍去病饮了口茶,缓缓开口:“你走吧。”
王庸惊愕地抬头,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放过了。
赵破奴见他跪着没动,出声提醒:“让我们送你下去吗?”
王庸忙起来:“不敢不敢,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