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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生日礼物 大明台寺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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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台寺每周都会有三四个义工来。
最近就来了个挺特别的小姑娘。
特高的个子,黑长直,齐刘海,戴个口罩,鼻子上架个黑色的长方框眼镜。
小姑娘周周都来。
每回来了就自己安静地领了扫帚去扫地。
她很高,每次来从头到脚都穿着一身黑色,还不爱和别人说话。每回见到她,她都是一个人很安静地扫地,擦柱子,垦菜地......
林念栀见了她好几次。
小姑娘虽然戴着口罩,但林念栀在心里打定了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每次看到她,林念栀都忍不住想起儿子。
儿子今年二十三了。
不知道有没有谈恋爱。
不知道是和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他爸爸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讨到老婆了。
儿子以后的老婆应该也会像小姑娘一样漂亮。
想到这儿,林念栀就会轻轻叹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几遍“不贪著”,随即合十掌心,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白天,寺里几个年轻的师傅从外面带回来几盆玉簪花,林念栀和他们一起把花移植到后院。
小姑娘在远处拿着把大剪刀修剪树木。
剪得乱七八糟的,但谁也不好说她。
忽然,她走到林念栀边上,把手伸到林念栀面前。
“师傅,手划破了。”
食指的指头上被划了道小口,皮破了,里面渗着一丁点儿血。
边上的一个年轻师傅看过来,没说话。
林念栀却很快放下手上的花铲,带着小姑娘去贴创可贴。
人到寮房的时候,小姑娘在口罩里抿了抿唇——刚才就该对自己再狠心一点的。
但林念栀好像没嫌他娇气。
林念栀给他擦完碘伏,撕开创可贴包装,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伤口,捏着创可贴的边缘卷着手指贴好。
“好了。”林念栀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先不要碰水哦。”
小姑娘肩膀挺宽,站在林念栀面前就像一棵健康又茁壮的大树。可那一瞬间,小姑娘忽然感觉林念栀才是那棵大树。
和煦春风中的平原上,唯一一棵开满花的树。
小姑娘夹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林念栀环顾四周,问小姑娘今年几岁了。
“十八。”
差六岁。
差得有点太多了。
但林念栀看小姑娘的眼神却更温柔了。
她问小姑娘怎么来做义工。
小姑娘说自在随心,想来就来了。
林念栀怔了一下——她每回看小姑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扫落叶,心里总忍不住脑补小姑娘黑色的悲惨经历。
听小姑娘语气轻松,眼睛也亮亮的,她放心了。
两个人一起走在回廊上。
“我有个儿子,下个月就二十四岁了。”
小姑娘点点头。
“我儿子很厉害。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儿子。”
小姑娘停下来,和林念栀一起坐在石凳上。
“你打他了吗?”
“没有。”
“你骂他了?”
“也不是。我让他自己一个人吃了很多苦,我都不在他身边。”
小姑娘想了一下,问:“如果你在他身边的话,你会和他一起吃苦吗?”
“嗯,至少不会让他一个人承担一切。但是我没有办法......”
小姑娘露出的那双眼睛暗下来了。
他说:“我有个妈妈,今年应该十岁了。”
林念栀看了小姑娘一眼,鼻子酸了。
“我妈妈也会像你一样想,会像你心疼你儿子一样心疼我吗?”
“肯定会的。”
“那你儿子肯定也会和我一样,不想让他妈妈和他一起吃苦。”
林念栀没有说话。
“儿子也会心疼妈妈,不想妈妈吃苦的。”小姑娘轻轻拍了拍孟修麟的肩,“要离开很爱的人到这里,肯定很痛苦,你也没轻松到哪去。”
林念栀将习惯性耸着的肩放下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好像是在自讨苦吃。
可是这么些年,她妈妈死了,爸爸死了,老公也死了,除了儿子,她这辈子最亲的人都死了。
大师也算了,她这辈子就是六亲缘浅的命。
人在命运前实在是太渺小了。她拿唯一的儿子去和老天爷赌吗?
“我好羡慕你儿子,他妈妈还在,他想妈妈的时候可以来看你。我该去哪里看我妈妈呢?我都好久没梦见我妈妈了。”
小姑娘趴在石桌上,用指腹摩挲创可贴。
绿树荫浓的时节,草丛里可以看到白色的蝴蝶。
小姑娘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蝴蝶了。
这次之后,小姑娘来了就会跟在林念栀的身后。
林念栀扫地,他也拿着扫帚跟在林念栀身后扫地。林念栀切菜,他就跟着在边上洗菜。
虽然不常说话,但常在一块儿,也像是对忘年交。
有一回他们点完灯,去后山的路上,小姑娘突然问林念栀为什么要出家。
四下无人,林念栀就有始有终地告诉小姑娘是大师算的,这样对儿子好。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不是女孩儿。”
说这句话时孟修麟用回了自己的声音。
林念栀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问他,你想当女孩儿吗?
“我不想当女孩儿,感觉这样很奇怪。”孟修麟声音低落,却很认真地说,“我妈妈命里是有一儿一女的,可是妈妈二胎的时候怀的是弟弟。算命的说我投胎的时候调皮,投错了性别。这样违背了轮回和命运,所以妈妈和弟弟就被我克死了。我得赎罪。”
幸亏戴着口罩,孟修麟咬了咬唇,心虚得要死,这些都是他乱编的。
林念栀一下就代入了母亲的角色,皱着眉,有点气愤地说:“这是封建迷信!不对,这完全是邪教!怎么能这么和孩子说话呢!”
孟修麟不服气:“我也找的是大师呢,还比你的贵呢!怎么我的是封建迷信,你的就是命运的保护伞和指引?”
“哎呀!就是不一样。”
孟修麟笑了:“哪儿不一样?”
“唉,不一样...就是...就是......唉...就是不一样。”
林念栀说不过年轻人,舌头要打结。
孟修麟看着这个有点笨笨的妈妈,不知道她是怎么生出那只狡猾的坏蛋的,躲在口罩里笑。
林念栀面色严肃又担忧:“这些话要是被你妈妈听到,她肯定也会生气的,还会很心疼你的。怎么能这么说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再多说就显得刻意了。孟修麟点点头,说知道了。
六月底,孟修麟最后一次去当义工,照旧戴着他的假发口罩和眼镜。
准备离开前,他在林念栀的寮房里待了会儿。
林念栀和他说,她想回儿子身边了,但她怕儿子怪她,不愿意理她。
孟修麟眼睛亮了:“怎么可能!他只会很开心!”
林念栀几次欲言又止:“最困难的时候都是他一个人扛过去的,现在日子好起来了,我又回去当他的累赘......”
孟修麟哎呀了一声,想说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最后问她:“你说过你儿子以后找的老婆,肯定和我一样好看对吧?”
林念栀不明所以,点点头。
“你还说无论男女,你儿子喜欢就好对吧?”
林念栀又点点头。
孟修麟摘下假发和口罩。
“其实我是他的男朋友,我叫孟修麟,我是一个歌手,一个大明星。”
孟修麟见林念栀愣住了,补充道:“是那种,你出去之后随便抓个人问都知道我是谁的那种大明星。走哪儿都能看到我广告牌的那种大明星哦。”
孟修麟拉着林念栀宽大的袖子,一边在手里晃一边撒娇:“他每天都说很想你呢。”
林念栀的眼睛红了。
但她握着孟修麟的手,所以孟修麟想她不是因为儿子是gay才哭的。
他继续抱着林念栀的手撒娇:“你快回来吧~他命硬得很,车都撞不死。我们俩就只有你一个妈妈了。”
林念栀心疼地看着孟修麟,摸了摸他的头,问:“你之前和我说的算命...是真的吗?”
孟修麟嘿嘿笑了一下:“假的。”
“哎,”林念栀松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
于是林念栀就回来了。
像靳昀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一样,忽然降临在他的家门口。
靳昀坐直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他记得有一天孟修麟把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往他眼前伸,一直让他看。
创可贴有点脏了,不像是刚贴的。
靳昀想看看伤口,好说歹说哄了半天,孟修麟才同意把创可贴撕下来。
靳昀仔细看着他的手指,看了很久才看清楚愈合的痕迹。
他轻笑着贴上去亲了亲。孟修麟抽出手轻轻扇了他的脸,骂道:“流氓吧你,细菌别沾到我伤口上了!”
孟修麟有收到过林念栀的微信。
林念栀说谢谢他,她现在每天都很开心。她还说对不起,自己没教好儿子,让孟修麟受委屈了。
孟修麟:对,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但是不关你的事,我妈也没教过我怎么谈恋爱。
林念栀问他,他们两个还有可能吗,
孟修麟:有可能的。等我想不开打算慢性自杀了,我就会来找你儿子。但我现在每天都过得特别开心,长期内都没有那个意向和需求。
孟修麟:你别提他,也别和他提我。不然我们俩也绝交。
孟修麟酣畅淋漓地输出文字,把手机锁屏了放到一边。
......
戒指被他握在手心里又松开。
这是唯一一件没有被他出掉的礼物。
不是因为舍不得。只是因为......因为......这件不是九成新,出给别人不太好。
他骗林念栀了——他没有特别开心。
在早上起来摸手机,发现手机没有收到几百条消息,猛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结束了的时候。
在睡觉之前,想起今天一天都没有收到惊喜和很多礼物的时候。
在录制现场,没等到有人突然打电话来让他去厕所,穿着清洁工工服和他在隔间里安静拥抱的时候。
在遇到私生跟踪,想起那句“辛苦了”的时候。
在网上看到对他的恶评,想起那个人切换七八个手机和账号,和黑粉对骂被气得吃不下饭,在他怀里哭的时候。
还有......想起结束之后,那个人抱着自己,去哪儿都脚不沾地,什么都不用自己做,被扇被吼都笑着哄他的时候。
......
很正常啊。
如果没有这些时候,那他孟修麟的眼光也太差了点。
只是获得这些瞬间的代价太大了,没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他不缺钱更不缺爱,他什么都有。把那些他无法承受代价的幸福瞬间都隔绝在外,他过的会是更加幸福如愿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