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43、凭什么 心脏的承受

　　心脏的承受能力好像到了一个临界点。
　　孟修麟甩开靳昀的手，平静地说：“你别折磨我了。”
　　他后退了一步，跟靳昀隔开一臂的距离。
　　不知道是在和靳昀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他垂着头重复着同一句话：“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实在是太痛苦了。”
　　靳昀的心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不敢再往前走。
　　“我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从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没有从头到尾完整过过开心的一天。我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讨好你，怎么样让你开心。我每天都在因为你的一句话一个举动难过开心，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心里的委屈太多太多了，孟修麟越说越难过，又开始掉眼泪。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很多字都变了音。
　　“我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我以前才不会拿自己和每一个绕在你身边的人比......”
　　这是孟修麟最最痛苦的事情。
　　他无力地跪坐在自己砸的那一瘫废墟里，抬起手臂，把眼泪擦干了：“还有他，我只要想起他我就很痛苦......我好难受，我好像要死了......我不要再z这样继续下去了......”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就因为我之前骂过你，所以要报复我吗。我说了算你赢了。”
　　靳昀：“我喜欢你，我没有不喜欢你！”
　　孟修麟现在听到“喜欢”两个字就要疯了，吼道：“忽冷忽热，无论我做什么事，对谁怎么样，你都毫不在意，我求你别拿这种喜欢来恶心我！”
　　“池宥韩根本不是我的朋友，我就是故意把那套珠宝拍下来送给他的。外面沸沸扬扬地讨论我和你的关系，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一句，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真的在意我吗。”
　　孟修麟控诉他，一字一句，每一条罪证都像刀一样划在靳昀的心上。
　　他喜欢孟修麟。
　　他确定自己很喜欢孟修麟。
　　可是他的喜欢孟修麟感受不到，甚至觉得痛苦，那不就是自以为是吗，蹩脚又恶心。他明明是想把所有的好都给孟修麟，想要对他最好的。
　　他一直以为，给得太多孟修麟会不珍惜。所以他收敛，给得少，以为这样孟修麟就会喜欢他久一点。他没有想过孟修麟会难过，会痛苦。
　　他好像有一点病，他本来就有一点病，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没法准确感受到。所以他卑劣地希望孟修麟再施舍给他一些怜悯和同情。
　　“孟修麟，我知道错了。”
　　靳昀不再克制想拥抱孟修麟的冲动。他正要上前，孟修麟忽然捡起地上大块的玻璃碎片，举在手里把他们俩隔开，眼里满是惊恐：“你不要碰我！”
　　他只好停在那里，慢慢在孟修麟面前半跪下。
　　“孟修麟，你可以花几千万给我打赏，也可以送别人几千万的珠宝，谁都可以变成下一个我。你年轻，你有很多选择，你不能对我太苛刻。”
　　孟修麟冷笑了一声：“苛刻？我原谅你很多次了。”
　　“那你再可怜可怜我吧！”靳昀红着眼眶看孟修麟，抓住他的一只手不放，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倒出来，“你知道的，我没了爸爸之后过得很苦，我要还很多钱，我妈妈也不要我了，我总是被人骗......孙晟说他喜欢我，他总是背着我找别人...周玙冬跟我生活了四年，他连身份都是假的，他还把我当成他哥哥的替代品......孟修麟，你得给我一点时间，你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学会相信别人...”
　　“凭什么。”孟修麟缓缓站起身，双目无神地挣开靳昀的手，“他们犯下的错，结果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呢？这对我一点都不公平。”
　　孟修麟垂眸，靳昀正用同样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孟修麟闭了闭眼：“没什么好说的了吧。我们结束了。”
　　说完，他夺门而出，脑子里闪过半年前他脱口而出，立马被拒绝的那个表白。
　　他快步走到地下停车场，上车之后让司机把车开快一些。
　　熟悉的街景在他眼前快速划过，全部消失在他的脑后。
　　......
　　他赢了。
　　在这场更爱靳昀还是更爱自己的博弈里，天平无数次偏向靳昀，最终是他赢了。

　　靳昀忘了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把家里收拾干净的。
　　被孟修麟扔到地上的东西，他把它们恢复到原位。
　　被孟修麟摔烂的东西，他找了个箱子把它们收在一起，放到了密室里。
　　家里又变得很干净。
　　收玻璃的时候，靳昀不小心划到了手。挺大的一道口子，他用水流冲干净伤口，用碘伏消了毒，缠上了纱布。
　　他照常直播。有人问他手怎么了，他很坦诚地说是被玻璃划伤的之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挺好，他终于拥有丰沛的情感了。

　　小花在一旁看着，打电话叫来了沈雨宁。
　　沈雨宁搓手笑了笑，坐到了小花边上。
　　下播之后，他开了瓶酒，坐在落地窗边一直睁着眼等了日出。
　　期间，他在微博上转发了首比较小众的伤感粤语歌。
　　日出的霞光遍布在城市上空，他拍了张照，发在朋友圈，配文：还没和你一起看过日出。
　　靳昀晕沉沉地睡到下午三点，打开手机看到孟修麟的名字已经在热搜上挂了一个小时。
　　#孟修麟出物#
　　——
　　孟修麟把他之前送给他的礼物放在二手平台出了，收益将以粉丝名义捐给助学基金。
　　蓝宝石手链。
　　耳钉。
　　帽子。
　　围巾。
　　游戏机。
　　衬衫。
　　香水。
　　联名胶片机。
　　相机。
　　耳钉。
　　......
　　九成新，半价出。
　　一个小时前就被抢完了。
　　孟修麟还发了条朋友圈。
　　文案：养的花死了呀。
　　配图是一盆枯萎的花。靳昀送给孟修麟，要他养好的那一盆。
　　......
　　靳昀翻了翻早上日出朋友圈下的满屏问号，点了删除。
　　他又睁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床头两瓶空了的路易十三，头一阵疼。
　　打开手机，置顶里多了一长串的通话记录。
　　几十个绿色的【对方无应答】。
　　最后一条视频通话记录显示时长01:00:00。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发过去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屏幕上立即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七月十九，他生日当天，举办了一场免费的生日会。
　　全国各地的粉丝自发地给他准备了祝福视频，看完视频，就着全场粉丝齐唱的生日歌，靳昀一边许愿一边流眼泪。
　　一直到生日会散场，靳昀坐到沈雨宁车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难听的程度可以和在孟修麟在医院的鬼哭狼嚎一决高下，决一死战。
　　沈雨宁抽了三四张纸巾递给靳昀：“哎呀，怎么啦，你喜欢的话我们过年的时候再办一次粉丝见面会。”
　　靳昀接过纸，一边擤鼻涕一边摇头，哽咽道：“今天的祝福视频里少了一个人。”
　　沈雨宁：“谁呀？”
　　下意识地问完之后，她拍了拍自己的嘴。
　　靳昀：“我的大哥，Chasey-V......傅景叙......孟修麟......”
　　说完，靳昀靠在椅子上，歪头偏着窗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沈雨宁抿紧唇看着他，又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靳昀还在那一边哭一边说：“你想笑就笑吧，别让我听到了。”
　　沈雨宁不客气地放声大笑了起来，靳昀就哭得更大声。沈雨宁一边笑，一边录下了靳昀哭兮兮的样子。
　　无论他和孟修麟怎么样，相机里装着的是二十四岁的靳昀鲜活的样子。
　　靳昀伸出手晃了两下：“给我看看他朋友圈。”
　　今天晚上第五次了。
　　沈雨宁服了，把手机递给他：“呵呵，你看一百次他都不会在朋友圈里发‘还没和你一起看过日出’的。”

　　沈雨宁不知道靳昀是哪里找来的那么多伤感小句子的。每天凌晨三四点，准时在他小号的朋友圈里更新——
　　“我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来稀释在我身体里的酒精，可你何止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晚上的印记。”
　　。
　　“你像今晚的雨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可是我没带伞，我全身都湿透了！！！”
　　。
　　“等我发现我低估了你对我的喜欢的时候，你已经选择离开了。”
　　。
　　“我去哪里找第二颗星星呢。”
　　。
　　“懦弱的人不配得到上天的垂怜。”
　　。
　　“连我也被我自以为是的深情困住了，我不再纠缠你了，你从此也没有痛苦了。”
　　。
　　“2/100的答案是多少，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
　　这些小句子都是限时的，手速快的人才能看到。沈雨宁每一张都截图——到了白天，靳昀的朋友圈主页里就看不到这些了。

　　啜泣声彻底没有了，靳昀端着手机，低着头很认真地看。
　　沈雨宁凑过去：“干嘛，他祝你生日快乐了？”
　　靳昀把手机还给沈雨宁，默不作声地靠在椅子上，眼角安静地渗出两行清泪。
　　孟修麟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地点在黑山。
　　文案是“HBD【蛋糕】”。
　　有四张图。
　　第一张图片里的白人男孩戴着生日帽，三四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围着他吹蛋糕，靳昀不认识那是谁。
　　第二张图是孟修麟的和寿星的合照，两个人一起摆搞怪的表情。
　　第三张图是孟修麟和蓝玥优，孟修麟弹钢琴，蓝玥优坐在边上拉大提琴。
　　第四张是孟修麟单独的自拍照。他换了新的发色。状态很好。
　　半小时后，这四张照片被同步更新到了公开的社交平台上。
　　沈雨宁切换了软件，拍下了靳昀忧郁的侧脸，转手发给小花。
　　接着，她认真地建议：“等现在这个综艺录完，就停工一段时间吧。”
　　靳昀最近的工作很满。
　　除了在参与一档主播类综艺的录制，还在当恋综里的观察员。
　　下班之后他就直播卖货，一直到晚上两三点才下播。
　　他看起来像个超人，风风火火，调动起所有人工作积极性的同时还能保持着风度翩翩的样子。
　　只是坐在观察室里，看女嘉宾最后没有选择和那个不太会表达的男嘉宾在一起的时候，他眼泪迅速蓄满眼眶然后掉下来了。
　　只是有粉丝在直播间里发评论问“和男朋友分手了怎么办”的时候，他停在这个问题上，问人家是因为什么分手的，还喜欢对方吗，问来问去，最后自己也说不出来该怎么办。
　　这些行为加上最近营业的风格，让粉丝们也开始怀疑他是失恋了，但扒来扒去都扒不出是谁，就统一了口径，说奔三的男孩儿是这样。
　　......
　　靳昀同意了沈雨宁的提议。
　　他真的有点撑不下去了。
　　孟修麟不在了，他努力工作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到家十一点多。
　　靳昀出了电梯之后愣在原地。
　　站在他家门口的女人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靳昀确定了瘦削的女人的确是站在他面前之后，上去抱住了她，哽咽着喊了一声：“妈。”
　　林念栀回抱住他———她的儿子长大了。更加强壮，更加挺拔了。
　　两个泪人抱在一起，林念栀不停地和靳昀道歉，在嘴里念着妈妈对不起你。
　　眼泪要决堤，但妈妈太瘦了，靳昀就不哭了。
　　......
　　母子俩已经有将近四年的时间没有好好地面对面坐着了。尽管很开心，但气氛还是略微尴尬，不知道话该从哪里讲起。
　　林念栀看了会儿儿子，双手捧着靳昀给她冲的蜂蜜水，找话道：“小孟呢？你们今天晚上怎么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