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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团糟 孟修麟时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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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修麟时常架着个眼镜站在他房间的线索板前思索。
上面时常会添上去新的信息和手记。
孟修麟看着它们,觉得这些信息有点滞后,失去价值了。
他看了眼左手的手机屏幕——三个小时过去了,靳昀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往上,七八条绿色的消息,对方只回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表情包。
总是这样的。
搜一搜他们的聊天记录,靳昀这周发的最多的话就是“哈哈哈”“可以可以”。
这几天也没礼物了。
孟修麟忍不住问:你喜欢我吗。
得到的回答总是:当然。
每回孟修麟问完这个问题,靳昀的话就会多起来,和他分享一件自己的事情,像是对他的奖励。
孟修麟得到了奖励就会很开心,完全忘了靳昀敷衍他的时候,摇着尾巴对靳昀示好。
......
孟修麟安慰自己,可能是隔着手机屏幕,所以才会有那种令人讨厌的距离感吧。昨天晚上他们见面的时候靳昀表现就很好——紧紧地拥抱他,亲吻他,眼睛亮亮地认真听他说话,跟他说“我也想你呀”,还在他耳边念咒语似地重复问“孟修麟你最喜欢我了”。
只是需要一具漂亮的身体来纾解欲望吗......那为什么看向他的眼神那么真挚,好像真的非他不可,总是害怕失去他的样子呢...
他想,靳昀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有一次,孟修麟去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做公益。那里不通高铁,也开不了车,徒步骑马之后还得划船才能到达。偏得连私生都看不到几个了。
孟修麟水土不服发烧了,说了一句想见靳昀,靳昀回了两个拥抱的表情,跟他说很快就能见了。孟修麟以为又是敷衍,关了手机没再理靳昀。
十个小时之后,凌晨四点,靳昀敲响了他的房间门。
这个笨蛋穿了漂亮的西装,裤脚上全是泥巴,头发也乱糟糟的。
孟修麟以为自己烧糊涂了,愣愣地看着门口的人。
“孟修麟,”靳昀叫他,“我身上现在好脏。刚刚差点掉到牛粪坑里了,好像还有点臭,我能抱你吗?”
孟修麟扑到他怀里,瞬间委屈起来。
靳昀笑了:“生病了力气还这么大啊,你也是牛是不是?”
孟修麟呜呜地流眼泪:“你是猪。”
靳昀:“猪和牛是不能在一起的。”
孟修麟:“能。我说能就能。”
靳昀:“那我想当人。”
孟修麟身上很烫,靳昀摸了摸他的额头,问他吃药了没。
孟修麟点了点头,窝在靳昀的怀里。
靳昀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亲亲嘴唇:“孟修麟,要是我能帮你生病就好了。”
村里条件不好,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靳昀陪他睡了三个小时的觉,之后就赶回去参加晚上的活动了。
靳昀回去之后,孟修麟还要在村里待三天。手机上的靳昀又变得冷淡,不太和孟修麟说自己的事情,敷衍地“哈哈哈”“我也是”,用三字经回复孟修麟。
孟修麟总想起那个脏兮兮的靳昀,每一回想起他,他就很快在心里原谅了靳昀。
可孟修麟还是失落。好几天他都是抱着云比哭睡着的。他讨厌这种玩跳床的感觉。
靳昀到底喜不喜欢他呢?
......
孟修麟不明白,明明他已经搜集了这么多靳昀以前的资料,明明他那么了解他,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靳昀。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在影响判断,还是靳昀在和他藏。
孟修麟目光停在线索板上“孙晟”这两个字上。呼吸带着心脏一起疼。
靳昀和孙晟谈恋爱的时候,会吃孙晟的醋吗?
靳昀在床上,也用叫“孟修麟”的语气叫“孙晟”吗?他会和孙晟说“你最喜欢我”吗?
靳昀和孙晟冷战的时候,也说“孙晟,睡过来一点”“我想挨着你睡”吗?
靳昀也会因为一句话,忽然出现在孙晟面前,和他说如果能帮他生病就好了吗?
但孟修麟还是舍不得和靳昀吵架。
直到一周后,在法国,他在一位大提琴家的婚礼上碰到了孙晟。
孙晟后面跟着他那个助理。
孟修麟抬起眼看了看助理,算是打招呼。
助理微微点了下头。
孙晟依旧很有礼貌地和孟修麟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小朋友。是不是长高了?”
孟修麟没理人,像没看见人,径直走过去。
孙晟看到他这副嘴脸就来气。看了前段时间的拍卖会新闻,他一直在心里替靳昀打抱不平,尽管他问起这件事的时候,靳昀只是笑了两声,说没什么。
“都怪你!”孙晟又把气往助理身上撒,“全都怪你!”
如果不是他助理把他绑起来关着,不是他助理在那天晚上拨通了靳昀的电话......反正全都怪他!
助理没有说话,目光沉下去。
孙晟撇开目光,声音小下去:“就是怪你。”
......
冤家路窄。孟修麟和孙晟的座位挨在一起。
孙晟无事发生的样子,主动和孟修麟说话。
他问:“你们在恋爱吗?”
孟修麟沉默后答道:“你有话要和他说吗?我可以帮你告诉他。”
“帮我带话呀?”孙晟饶有兴味地托腮看着孟修麟,“都是我把他让给你的。”
孟修麟没听到的样子,拿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嗯?你不知道吗?”孙晟轻笑了一声,“我出院的时候,我们谈了。”
孟修麟也笑了,闲聊一般轻松地说:“他和我说了。不过大家都是玩玩,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孙晟咬了咬牙,依旧面色温和:“我这里还有一些他的东西,麻烦你帮我给他吧。”
孟修麟点了点头,爽快地说好。
婚礼在古堡里举行,新郎和新娘在神父的见证下向对方起誓,无论生老病,永远不离不弃。
孟修麟目光空洞地望着桌上烛台跃动的烛火——烛火把他的眼睛烤得很干很痛,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袋嗡嗡地响。
婚礼结束之后,他让他哥推掉了行程,自己一个人在法国待了一周。
一周后,他回到家,收到一个很大很长的纸箱子。
有点沉。是个跨国快递,从英国寄来的。
孟修麟用刀划开,看清里面的东西,笑了。
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靳昀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我来你家一趟。”
说完这一句,孟修麟挂断了电话。
这是这七天,孟修麟和靳昀说的第一句话。
……
锁的密码没有改。
“砰——”
门被人粗暴地踹开,很大一个箱子被人砸在地上。
靳昀听着声音从沙发上起来,走到门边上去。
再见到孟修麟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不知道他的双腿是靠着什么支撑他站在孟修麟面前的。
他也不知道孟修麟为什么参加了那场婚礼之后突然就不理他了。
第一天,他安慰自己是孟修麟忙。
第二天,他疯狂打电话发消息过去,电话铃声在一遍一遍的循环之后自己停下了。他在购票界面前踌躇。
第三天,他订了票,下车之前看到孟修麟在镜头里很开心地笑,回去了。
虚无缥缈的感觉本来就是很脆弱的,他从来就不是例外。
六个小时的直播结束之后,他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个晚上。
第四天,他在直播的时候晕倒,被送进了医院。
第五天,第六天,他看起来像个没事人,继续辗转各个拍摄场地,照常直播。
每天都会有人拍到孟修麟。
他在婚礼的party上和不同的外国人跳舞,在街边的咖啡馆门口喂海鸥,自己一个人逛街,自己一个人去海边……
孟修麟又离自己很远了。
看着很长很长的绿色聊天框,他一天比一天清楚,他们终于走到了那个既定的结局。
尽管是孟修麟先来追的他,尽管是他松口他们才恋爱,但这段关系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孟修麟的手上。孟修麟不想要了,他必须表现出玩得起的样子,不能看起来太像条狗。
可当孟修麟恍如隔世地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脱口而出——“你不要我了吗?”
孟修麟感觉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靳昀了。久到他一下就能看出靳昀瘦了,久到他忽然感觉结实的男人身体有些单薄。
这让他一部分的怒火变成了很深的难过,连背都挺不直了。
他闭了闭眼,无力地说:“你自己看看吧。”
靳昀蹲下,撕开了箱子上歪七扭八的胶带,沉默了。
里面是一幅油画。
画面有些朦胧,模拟了水汽氤氲的视觉效果。但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画面中的男人裸着躺在浴缸里,干净的那里被一点泡沫和花若有似无地挡住。他偏着头假寐,手随意地搭在浴缸上,酒杯被他拎在双指间,撒了一地红酒。边上,白色的烛台快要燃尽,花瓣燃着翘起一点边。
画面很细腻,尺寸和人等高。而画里的浴缸很小。
这是六七年前孙晟在伦敦画的。
画里的男人是靳昀。
靳昀把箱子合上。他好像又看到一点希望。
孟修麟:“你的东西不要寄到我家来,我不认识你。”
孟修麟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靳昀在他身后问他:“孟修麟,你是在为这幅画生气吗?”
孟修麟脚步停下。他笑了,心脏也随着呼吸抽了一下。
“我可以解释。我不想和你没关系。”
“你真的不想和我没关系吗?”孟修麟转过身,没有看靳昀,“我给你了七天的时间来找我。”
孟修麟声音越说越大:“来法国的机票很贵,舍不得花钱吗?”
靳昀动了动唇,忽然很羞愧。
“孟修麟,我们好好说行不行?如果有误会,我可以解释。”
孟修麟原本是不想和靳昀说这么多话的。
他早就已经说过很多话。
他让靳昀平常多和他分享自己的事情,靳昀没有改。
他让靳昀别对他忽冷忽热,靳昀没有改。
他说过自己不喜欢孙晟,靳昀要去机场接他。
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但他的身体好像做不到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有什么好解释的。”孟修麟语气平静下来,目光落在地上的纸箱子上,“你怎么解释这幅画?怎么解释你在我之前又和他谈了一次。”
“那根本不算!”打死靳昀他都不会承认那是恋爱,“只有一天,一个晚上,根本不算什么恋爱。我不喜欢他,他也不是真的喜欢我,根本什么都不算。”
“那这幅画呢?也什么都不算吗?”孟修麟觉得有点可笑,“你也不喜欢我。”
孟修麟记得很清楚,靳昀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问靳昀喜欢上他了吗,靳昀很直白地告诉他——“还没有”。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我谈恋爱呢?”
孟修麟的眼眶在这一刻红了,在一颗很大的眼泪掉到地上之前,他抬起手理头发,很快把眼泪擦掉了。
“孟修麟,你在因为我难过吗?”靳昀把孟修麟抱进怀里。很重很浓的悲伤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我没有不喜欢。我喜欢你,很喜欢,不想和你分开。不想和你没关系。”
“这幅画我也可以解释。是我之前欠他的人情,我早就不记得了。”
靳昀用尽力气把孟修麟抱得很紧,却生出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孟修麟在他的身体里颤抖,在哭。
孟修麟用力地挣扎,几近崩溃:“不要再骗我了...我真的受不了...”
靳昀抱得越紧,孟修麟挣扎得越用力。靳昀最终松开了他。
孟修麟一脚踩上那幅画,用了所有的狠劲对它拳打脚踢。
“我讨厌他!”
“我很讨厌他!我想杀了他。”
“他怎么不去死啊!”
“你知道他每一次都是怎么嘲讽我的吗?他每一次都要欺负我,你还要去机场接他......”
“为什么要这样一遍一遍地提醒我,你们两个以前在一起过,你对我说过的话早就对他说过了一遍。跟我做过的事情早就和他做了一遍。我吃进去的东西是他吐出来不要的。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
“对不起...对不起......”靳昀红着眼眶蹲下来,轻抚孟修麟因为情绪激动一直颤抖的身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对不起......”
孟修麟似乎很恐惧他,推开了他的手:“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他又用拳头砸了几下那幅画,不知道把这幅画当成了谁。
每一拳都打在靳昀的心上,他伸出手,让孟修麟的最后一拳打在他的手背上。
“孟修麟,你讨厌它我就把它丢出去烧掉,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孟修麟站起来,一脚把那幅画踢地老远。
“我还讨厌你!”孟修麟把一旁的木质花架推翻了,玻璃花瓶一下碎在地上,孟修麟仇恨地看着靳昀,绝望又无力地说,“是你把我变成现在的样子的。”
暴力破坏的快感让他把餐桌上的花瓶也扔到了地上。
书。
果盘。
杯子。
纸巾盒。
洋酒。
音响。
靳昀的家很大,多余的东西却不多。孟修麟见到东西就砸,也把地上搞得一片狼藉。
他站在玻璃碎片之间,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疯了。在他从小受的教育里,发脾气扔东西是很低级的行为。
靳昀站在房子的另一端,静静地看着他。孟修麟忽然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无措地掉眼泪。
他维持着正常的声音,说:“你就是这样把我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
靳昀走到孟修麟面前,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掰开他的手指,把他手里的玻璃碎片拿出来。
“不够解气的话,可以继续。你把这里全都砸烂。打我也可以。”靳昀哽咽,“但是我们别分开。”
他的世界也早就被孟修麟搞得一团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