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41、别得意 十一点。

　　十一点。
　　孟修麟一直在微信上催靳昀回家，让他别在里面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靳昀看着微信，跟他说自己已经在车上了，今天晚上的酒还不错。
　　话很多，语气像往常一样，好像今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那些如惊涛骇浪一般的汹涌情绪也从没存在过。
　　靳昀抠着手机壳想，这就是留住星星的代价。

　　车开到地下室的时候，靳昀的电话响了。
　　是一串陌生号码。
　　靳昀接起来，没有说话。
　　“喂。”
　　声音有点熟悉，靳昀又看了一下屏幕。
　　“在忙吗？”
　　靳昀：“没有。”
　　确定了电话那头的人，靳昀忽然有些恶劣地想，不该让孟修麟停掉对他手机的监听。
　　这是他和孙晟再次断联之后，孙晟给他打的第一通电话。
　　那边沉默，不过这次电话里没有那些奇怪的声音。
　　靳昀问：“有什么事吗？”
　　孙晟：“我明天来A市，有时间见一面吗？”
　　毕竟没有到那种深仇大恨的地步，成年人之间也讲些体面。救命之恩，在靳昀那里永远都是一块免死金牌。
　　靳昀：“可以，几点到，需要来接你吗？”
　　孙晟的语气开心了起来：“下午三点，来接我吧。”
　　靳昀：“好。”

　　家门推开，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家里静悄悄的。
　　靳昀看了眼地上多出来的鞋，有点不可置信。他期待地往客厅里走，看见孟修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靳昀走近，垂眸看着那几簇浓密的睫毛，心里动了动。
　　那个利落举起竞价牌的背影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靳昀深深地呼吸，压下了心里泛上来的酸涩。
　　忽然，侧躺着的孟修麟身体抖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有点埋怨：“不是早就到楼下了吗，怎么这么久才上来。”
　　说完，他又俯身凑到靳昀身上闻了闻，闻到乱七八糟的烟味酒味和香水味。
　　“臭死了。”
　　靳昀一只手抱着孟修麟，往前走近了一步，摸了摸孟修麟的头。
　　一瞬间，他好像觉得今晚的事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可下一秒，孟修麟就问他：“你看到我今晚了吗，我帅不帅？”
　　孟修麟抬起头，去看靳昀的反应。
　　靳昀没什么反应，说：“很帅呀。”
　　......
　　那种挫败感又上来了，孟修麟笑了一下，推开了靳昀。
　　“赶紧休息吧，我回家了。”
　　靳昀心脏紧了一下：“要回去了吗？”
　　他们三天没见面了。
　　……
　　孟修麟已经站起来了，想起自己“珍惜时间”的箴言，又坐下。
　　“算了，不回去了。”
　　靳昀笑了，说话声音也敞亮了许多：“好，你先去洗澡然后自己先睡好吗？我还要直播一小会儿。”
　　孟修麟不满，却也没打掉那只摸他脸的手：“怎么还要直播啊？”
　　靳昀：“就半小时，答应了粉丝的。”
　　孟修麟：“好吧，我洗慢一点。等我好了你就下班了。”

　　孟修麟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
　　脸。
　　眉骨那么硬，鼻子那么挺。眼睛最漂亮。
　　很帅呀。
　　身材。
　　孟修麟挺直了背，沉肩，吸了吸肚子。
　　身上的肌肉虽然没有靳昀那么大，那么好看，但也是好看的吧。粉丝都夸他呢。
　　还有那里。
　　孟修麟拿在手里，歪着头看。
　　也很凶猛啊。
　　他又盯着自己的脸看。
　　没有十分，也有九分吧？
　　是他长得不够成熟吗？身上少了点成熟的气质吗？不太耐看吗？
　　还是性格原因？他性格挺好的吧？虽然有时候爱闹，但都是靳昀做得不够好在先。他从来不乱发脾气，还特别好哄。
　　为什么靳昀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呢？
　　如果是他的话，他大概在晚宴结束之后就疯狂发消息质问对方了吧。
　　可靳昀什么都没说，问都不问一句——你为什么要送他礼物？是排练好的剧本吗？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到底在不在乎我怎么想？
　　靳昀到底有没有那么喜欢他？在不在乎他？
　　他想起靳昀抱着自己，在自己耳边念咒语似地说“孟修麟，你最喜欢我”。
　　温热的呼吸好像又喷薄在后颈，湿热的唇在咬他的耳朵。
　　孟修麟的身体戒断般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是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最喜欢自己吗？
　　……
　　淋浴声哗啦啦地很大，孟修麟心不在焉，让热水冲着自己的身体。

　　靳昀坐在桌前，开直播和粉丝闲聊。
　　今晚的妆造他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能浪费了。
　　弹幕里说他上热搜了，问他看没看见。
　　小花也正好发微信给他，说他上热搜了。
　　尽管很不情愿，靳昀还是把微博打开了。
　　上面点的那个词条是#还以为孟修麟说的朋友是靳昀#。
　　下面点的那个是#靳昀名利场白色西装造型#。
　　靳昀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热搜词条，索性说：“欸，手机没电关机了，等我下，我充个电。”
　　今晚直播很随意，拿了个iPad放在书桌上就开始播了。直播开着，人暂时离开直播间半分钟。
　　半分钟里，靳昀点开上面的那个词条扫了一眼评论区。恰好孟修麟穿着睡衣湿漉漉地从浴室里出来，和他碰上面。
　　靳昀没说什么，很快回到书桌前继续直播，顺便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
　　有个人在边上远远地站着看，专业主播的视线始终对焦在屏幕上。
　　孟修麟洗完澡出来，总共花了十五分钟。
　　边上的人在向自己走近，然后蹲下来，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孟修麟钻到了桌子底下，一只膝盖抵着自己的腿。靳昀歪了歪腿，避开他。
　　靳昀腰上一松。
　　金属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很小很细，却清楚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正在和粉丝说自己未来一周的工作安排，面不改色微笑着抓住了桌子底下那只不安分的手。
　　孟修麟看着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很大，指节分明。因为用力，可以清晰地看见手背上的筋骨。
　　孟修麟微微撇眉，恶狠狠地咬上了食指的指关节。
　　靳昀的手就抓他更紧了。
　　这让孟修麟心里升起了隐秘的兴奋。
　　腰腹的位置感受到一丝凉意。
　　……
　　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了另外两个人的声音，大概是有人和靳昀连麦。
　　隔着桌子，孟修麟听见靳昀咳嗽的声音。
　　靳昀轻咳时，小腹上的肌肉被吸进去，线条和形状都更加明显。
　　孟修麟的手向上游走。
　　毫无意外，另一只手也被制裁了。
　　两只手都被抓着，孟修麟垂着头，盯着草丛。
　　直播间里的人在笑，在互相调侃，靳昀一直咳嗽，攥着孟修麟的手也不断收紧。
　　后来，靳昀松开了他的手，死死抓住了椅子。
　　忽然，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靳昀什么也没说，关掉了直播，整个人软瘫在椅子上。
　　下面的东西怎么像个开关，让他没消化完情绪一齐在他的胃里反酸，在他的身体里泄洪。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臂，没让自己发出任何的声音。
　　一个意识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无论是心还是身体，全都轻易地被孟修麟控制了。
　　他正在被腐蚀。

　　刚刚人说话的声音还在孟修麟的耳边，没完全散去，显得他们的房间更加安静，气氛也更怪异。
　　孟修麟透过桌缝看靳昀，撇了撇眉吐出嘴里的东西：“怎么不直播了？不是很喜欢和粉丝聊天？他们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孟修麟冷冷说完，心里虚了一下。
　　他又是在干嘛呢？
　　他一个能随便买下几千万珠宝送陌生人的大明星，现在在跪下来吃几把，只为了讨好一个当网红的老男人。
　　？
　　贱不贱？
　　可是，他就是很想很想很想撬开这个男人的心，想看着他所有的情绪都被自己的一举一动调动，看着他为自己疯狂地吃醋，发疯，完全沦陷在自己的掌控里。
　　本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又密又细的痛感刺在孟修麟的心脏上。他一口咬上去，想至少得听到靳昀哼一声，却听到了啜泣的声音。
　　孟修麟红着眼睛从桌子底下出来，见靳昀挡着眼睛，泪痕遍布在两颊上。孟修麟嘴唇抽动，控制着语气，冷着声音问：“觉得很丢脸？”
　　靳昀没有说话，孟修麟嘲讽地轻笑了一声，自己去房间里睡觉了。
　　孟修麟挨着床沿睡。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浴室里水声响起的声音。
　　二十分钟之后，靳昀摸黑上了床。
　　两人中间隔着很大一段距离。
　　就在孟修麟以为两人一晚上都不会说话的时候，靳昀很轻地问：“孟修麟，你睡了吗？”
　　孟修麟没有回答。
　　他在犹豫，是装睡，还是说睡了，没睡。
　　“孟修麟，睡过来一点。”
　　孟修麟在心里赌了会儿气，身体动了一下，移过去一点点。
　　靳昀往他这边靠了过来。
　　孟修麟：“干嘛，挤死了，我都没地方睡了。”
　　靳昀：“我想挨着你睡。”
　　没有被戳破的怪异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两只手臂贴着，被子底下的手牵在一起。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之后，靳昀说：“今晚孙晟给我打了个电话，明天他来A市，我去接他一下。”
　　孟修麟好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回话：“嗯，你去呗。”
　　…..

　　但靳昀最终没接成孙晟。
　　他车开一半，发现轮胎漏气了，还是两个。
　　孙晟没太介意，他晚上约了人签合同，第二天就要回去，就说下次再约。
　　孙晟坦荡荡的时候总是喜形于色，虽然他没说破，但没了那些非要和靳昀谈恋爱的歪心思，隔着电话，靳昀都感觉和他说话轻松了许多。
　　孟修麟和他打视频的时候有问起去见孙晟的事情，靳昀没去成，莫名感觉有些丢面子。
　　他和孟修麟之间的相处还是老样子，谁也没提过那天晚上事情，没提起过那场拍卖会。
　　但靳昀会看。每一次很开心很满足地结束了和孟修麟的对话之后，他就会去网上反复搜那天晚上的拍卖会，点进一个又一个“还以为孟修麟说的朋友是靳昀”的词条。
　　就算他们真的只是朋友，这个词条安在靳昀身上也挺尴尬。
　　总有人说话不太好听，说他“失宠了”“孟修麟公开和吸血鬼割席了”......之类的。
　　也有人直接戳穿了他藏着的不堪心思——“靳昀看着不在意，但发现不是送给自己的，桌布都要被拧烂了。”
　　靳昀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那天穿得挺帅，看起来还挺体面。
　　他就是要看这些，要自己永远记住，别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