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40、失语 今年珠宝品

　　今年珠宝品牌Orinthy在六月底举办晚宴，发布夏季高定珠宝系列。今年，它照例邀请了旗下的代言人和品牌大使来参加晚宴，巩固品牌地位，为品牌造势。
　　除此之外，经过严格的背调与筛选，他们还特邀了几位顶流KOL，作为特邀嘉宾参与内场晚宴。
　　因此，孟修麟和靳昀都收到了品牌的邀请函。不同的是，孟修麟作为品牌代言人要出席表演，位子被安排在内场主桌。
　　而靳昀坐在靠近内场前排的次主桌。
　　这是他们俩维持着“见不得人”的关系时，第一次同时出席活动。
　　要在万众瞩目和闪光灯之下隐藏一段暧昧关系，两个人都觉得刺激极了。
　　不过孟修麟在外一贯保持着他的高冷人设，正餐晚宴结束之后就会离场，不参与之后的after- party。两人还隔得远，大概没机会说话碰面。

　　晚宴的主题是“理想主义”。
　　理想，是最美好，最梦幻的，更是这个残酷世界游戏中的奢侈品。有人拿着它，获得了通往幸福大门的钥匙，有人把它顶在头顶，被重得压晕过去。
　　为了表现主题，银蓝色的碎钻和闪粉成了宴会厅中的主要装饰物。昏暗环境中，灯光照射在特定角度，整个宴会厅就成了流光溢彩的秘境。
　　正餐晚宴开场之前，宴会厅里的灯一下子全暗了。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全场在黑暗中保持安静。忽然，一束光打到舞台上，聚焦了所有人的视线——
　　银色的闪粉和彩带从天而降，比意识先来的是失语。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梦一样的场景暂停了呼吸。接着，他们意识到，坐在光里的人是孟修麟。
　　聚光灯之下，白色的缎面西装流溢着一层迷人又梦幻的珠光。孟修麟坐在透明的水晶钢琴前边弹边唱。
　　《Luster》。
　　这首没公开发表过的新歌，在场唯一听过的人和其他人一样，隐匿在黑暗之中。他暂时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有些痴的目光被磁石吸在有光的地方。
　　第一次听这首歌，是跨年晚会结束之后，孟修麟带他去他家，在他的home studio里唱给他听。
　　现在，有好多的人要和他一起听。

　　他还离他好远。

　　感受到周围垂涎和虎视眈眈的目光，靳昀的心脏恢复了跳动，一下一下，跳动得越来越有力——为孟修麟，为自己那个不会再实现的梦。
　　一曲结束，孟修麟站起来谢幕。虽然直视着台下，看得很远，目光的落点却悄悄停在黑暗中的某个角落。
　　悄悄到被偏爱的那个人都无法确定——更多的是不敢确定。
　　直到内场的灯亮起，一张银色的彩带停在那个人的肩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掉下来，落在他的大腿上，被他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
　　品牌高层领导上去致了什么辞靳昀全都听不到了。他只知道，他和孟修麟中间隔了好多的人，他只能远远，远远地看见那个熟悉的后脑勺。
　　他有点受挫地想再往嘴里塞两块儿牛排，扫了眼两边站岗的摄像头，抬起手抿了一口香槟。
　　参加晚宴的除了明星，品牌高管，更多的是VIC客户。
　　靳昀边上就坐着一个。
　　“Hello，哥哥，可以合照吗？”
　　“不可以。”靳昀拒绝得很快，还有点怨气。
　　沈雨宁可不管他，一只手拿着手机自拍，一只手比耶，把面无表情，眉宇间却都透着忧郁的美男子装进了镜头里。
　　她本来该坐在主桌的，但她就要和靳昀坐在一起——就坐在一起了。连带着靳昀的位置都往前移了两个座。
　　靳昀触景生情，指尖轻敲了几下桌面，看了眼摄像头，又去解锁自己的手机。
　　这种场合，孟修麟不会玩手机。
　　靳昀有些幽怨地看了眼沈雨宁：“你发给谁？”
　　沈雨宁在和她的小情人报备——因为有太多个，所以没和靳昀说是哪一个。听到靳昀这样问，她马上说：“知道了，现在就发给他。”
　　靳昀：“等下，给我看看。”
　　沈雨宁把手机递给他。
　　靳昀看了视频，确保自己在里面形象可以，才让沈雨宁把这个不经意的视频发给了孟修麟。他还想继续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又被四周碰杯的声音提醒他在的场合，恋恋不舍地坐直了身体。
　　虽然孟修麟之前被沈雨宁骂过，但孟修麟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两人现在已经和好了。
　　可沈雨宁还是跟靳昀最好。她啧了两声，压低声音说：“你要保护好自己啊，别被他玩死了。”

　　保护好自己，不要失去自己，别在失去的那一天面目全非，要死要活。
　　这是他们俩在感情方面曾经达成的共识。

　　靳昀沉默之后嗯了一声，又望向了那个很远的后脑勺。
　　现在变成侧脸了。
　　孟修麟左边坐着的人是Orinthy亚太地区的副总。副总的左边是韩国一个很红的演员，叫池宥韩，也是品牌代言人。副总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暂时离开了。孟修麟偏过头，在和池宥韩说话。
　　池宥韩在笑，孟修麟的唇角似乎也弯着。
　　印象中，两人似乎是没有交集的。只是当时官宣新季度代言人的时候，有粉丝自发地把两人的照片放在一起安利。
　　过了会儿，主持人上台，宣布今晚临时添加一场拍卖。
　　拍卖的是品牌首席设计师从未对外公开展示，私藏的孤品，《Strawbliss》。
　　一枚戒指加上手镯，用料选的是净度极高的鸽血红宝石，砌成了草莓的形状。
　　Straw取自草莓的英文Strawberry。bliss，译作极乐，天赐之福，挚爱欢愉。Strawbliss，就寓意着如草莓一般热烈但又甜蜜的情愫与爱意。
　　展柜被人搬上来，供人上前欣赏。照片投到大屏上，主持人把设计灵感，艺术价值和升值空间娓娓道来。
　　这种拍卖基本是冲着割VIC韭菜去的。靳昀听了会儿，听到“永恒”“超稀有”“七月生辰石”，心里动了动。
　　沈雨宁和他咬耳朵：“不当傻帽。”
　　靳昀点点头。
　　不是所有喜欢的东西要据为己有的。想明白这点，他置身事外，想自己的事情去了。
　　竞拍环节，喊价声在周围此起彼伏。起拍价九百万，每口加价五十万起，一路加价到了一千五百万，都没落锤成交。
　　“一千六百万，第一次。”
　　……
　　“一千六百万，第二次。”
　　……
　　忽然，一个略微陌生的声音响起了。
　　“两千万。”
　　听到声音的一瞬靳昀愣了愣，目光看过去，孟修麟的确举起了竞价牌。
　　红宝石在玻璃柜里亮晶晶的，靳昀忽然很想得到他。
　　在场一片唏嘘，气氛又活跃起来。大概以为孟修麟是品牌方安插的托，有人喊了两千一百万。
　　孟修麟加价：“两千两百万。”
　　“两千两百五十万。”
　　孟修麟：“两千五百万。”
　　一口加价两百五十万，看来大明星是真的看中了这款首饰。而这款红宝石，究竟又值不值这个价格？有人犹豫着，没再开口。
　　“两千五百万，第一次。”
　　……
　　靳昀看着那个方向，莫名有些紧张。
　　“两千五百万，第二次。”
　　……
　　他的生日在七月份，就是下个月。
　　……
　　“两千五百万，第三次。”
　　一槌定音，宣布成交。
　　“001号，恭喜您。”
　　无数的闪光灯对准孟修麟，看他签署确认文件，实时见证一个爆点新闻的诞生。
　　优雅的弦乐声，快门声和窃窃私语声把靳昀包围起来，让他的手心泛凉，心脏也无比快速地跳动。
　　为了掩人耳目，沈雨宁把手机推到靳昀面前。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他是不是要送给你啊？
　　靳昀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又抿了一口酒。
　　“感谢各位哥哥姐姐成人之美。”
　　孟修麟站在台上，无法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谁。
　　“刚刚拍下的《Strawbliss》，我想把它作为礼物，送给我的一位朋友。”
　　靳昀喉结动了动，耳后有些热，屏蔽了看向他的目光和摄像头。
　　孟修麟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我的朋友刚刚在下面就和我说很喜欢这件作品，恰好他的生日在七月。”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欢迎来中国，池宥韩。”
　　话音落下，看向靳昀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前看向了池宥韩。
　　大家在鼓掌，靳昀扯了扯嘴角，也看向池宥韩，轻轻拍着掌心。
　　手太凉，掌心还冒着一层薄薄的冷汗，不太有感觉，却慢半拍地开始微微发抖。
　　宴会厅里又吵又暗，加重的呼吸就像空气里晃晃悠悠掉下来的灰尘，无人在意。
　　沈雨宁察觉到了，凑过去：“我也有礼物送你呢。下午订货会，看到一条很适合你的手链，到时候寄到你家去。”
　　靳昀感觉干涩的美瞳变得湿润了，轻轻应了，说好。
　　声音里的颤抖很明显，沈雨宁忙安慰：“你别难过啊，我看着像剧本呢，这么一弄，又能挂两天热搜了。”
　　靳昀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往常，轻笑了一声，不太在意：“我难过什么，他买什么东西送给谁，和我又没关系。”
　　沈雨宁还想说什么，看了靳昀一眼，没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一起，垂着头，盯着桌上白色的蝴蝶兰，沉默了很久。

　　正餐晚宴结束，孟修麟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刚才拍卖会的视频和照片已经挂上热搜了，词条后面紧跟了一个“爆”字。近几年，这种高调的明星拍卖场景基本看不到，更何况数额巨大，主角还是孟修麟。
　　靳昀不想看手机。
　　他随便要了一杯酒，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一路上不断有人搭讪，靳昀全都报之以笑容和热情的问好，合照。
　　酒比正餐时的香槟要烈得多，不过他的头脑比刚才要清醒。
　　前所未有的冷静和清醒。
　　今晚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好事，是一记警钟。
　　这段时间的幸福和甜蜜真是把他的脑袋冲昏了。一口一口的蜜喂给他，让他的欲望越来越喂不饱，人也跟着贪婪了起来。
　　贪婪的人，嘴脸都很丑陋——比如他自作多情，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期待的样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持续的钝痛塞满了他的心脏。他越是冷静，那种感觉就在他的身体里越锋利清晰。
　　那片停在他身上的的银色彩带，被他放进了外套内里腰侧的口袋里。
　　彩带太薄，毫无存在感，却让靳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孟修麟的手扶在他腰上的触感。
　　他冷冷地看着远处，被人群围着的池宥韩。
　　红宝石在他的手腕，食指上，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地散发着瑰丽的光芒。
　　……
　　靳昀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就体验到失去的情绪和情感了吗？这不就是自己和孟修麟谈恋爱最初的目的吗？
　　很好啊！
　　至于孟修麟。
　　自己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些准备吗？
　　今天的一切不是迟早的吗？
　　……
　　但靳昀不想和孟修麟分开。
　　大多数人都恃宠而骄。但做一个恃宠而骄的人，去和孟修麟闹，吵，换来的结局只能是——“烦死了。你能别这么多事吗。”
　　靳昀不想听到孟修麟对他说这些话。
　　……
　　野花永远不如家花香。
　　人不是迁徙动物，谁玩累了都要回家。
　　他相信，做那个包容一切，听话的，永远站在孟修麟身后的人。无论孟修麟在外面怎样沾花惹草，最终都会回到那个最坚实的港湾——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