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38、天赐良缘 次日，孟修

　　次日，孟修麟没有工作，睡到九点多起来了。
　　孟修麟看着靳昀胸前的一片暧昧不清的红色和很深的咬痕，觉得那像一朵落在水里晕出红晕的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一伸手，身上的酸痛感就像碎掉的塑料玩具零件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了。
　　孟修麟吃痛，幽怨地瞪了靳昀一眼：“下次我在上面。”
　　靳昀笑着看孟修麟：“你可以在上面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孟修麟不屑：“呵呵，一万次，我又不是永动机。要是在上面太累，还是换你来。”
　　起床之前，靳昀给孟修麟按摩，从肩膀按到腰，再到屁股，手又很不安分地在两瓣屁股中间游走。
　　孟修麟在看手机，察觉到有人把车开到他家门口，狠狠拍了下靳昀的手：“进贼了。”
　　孟修麟眼睛定在手机屏幕上，快把屏幕看穿了，低笑了几声，和靳昀说：“我看到一个好帅的男演员啊，身材好好，跟这个女主好配，好甜啊。”
　　隔着层防窥屏，靳昀看不到孟修麟在看什么，他一把抽走孟修麟的手机，沉默了。
　　屏幕里，他饰演的神经质霸总正跳下水救起被反派推下水的女主，两人嘴唇正要不小心碰到一起时，女主一巴掌推开了霸总：“干嘛，我会游泳。”
　　女主是温艺妍。
　　霸总出水芙蓉，脱掉湿衬衫。特写镜头对准他水淋淋又充满张力的鲨鱼肌。
　　那天的“庆功宴”算弄得挺难看的。
　　私底下从不现于人前的大少爷亲自带着保镖来要人，无论出于哪种动机，都让人对两人的关系浮想联翩，止不住暧昧猜测。
　　但事出有因，太肮脏，太见不得光，在场的所有人深谙规则，没有人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出了那道门，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至于赵珩越，他再蠢也知道什么人不该惹。
　　曹仲华第二天就给靳昀打来电话，向他赔礼道歉。靳昀等来电提示音挂断之后半小时才把电话拨回去，接通之后只装傻，说自己喝多了不记得了，算将此事体面揭过。
　　后续的流程正常又顺利地进行。昨天，短剧也在平台准点上线了。
　　上线八小时，这部剧的播放量就直奔着各大片单的榜首冲。加上后续的宣发，这部剧有很大的概率会成为今年实至名归的一部破圈大爆剧。
　　靳昀演的时候其实有点尴尬。
　　他演的那个霸总，因为家族内斗，在外的人设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纨绔，有点神经大条的二货，实际上是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只有女主是例外的专一深情种。
　　现在，他在孟修麟面前看这部剧，很想把手机也扔到那个他跳下去的泳池里。
　　孟修麟学着短剧里的狗腿问：“总裁，今晚去哪个会所，翻谁的牌子啊？”
　　靳昀不让他拿手机，把手机压在自己身后：“孟修麟！你说过的，女主亲我多少下，我就要亲你多少下。”
　　孟修麟挑了挑眉，忽然问：“欸，你和你前面那个，也这样么？”
　　“什么前面那个？”
　　孟修麟脸冷下来，目光幽幽地盯着靳昀。靳昀一瞬间大脑暂停思考，也盯着孟修麟，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孟修麟推开他：“我问你话呢。”
　　靳昀回过神：“前面那个...是孙晟吗？”
　　孟修麟有点烦了：“你还有哪个？你到底谈过几次恋爱？”
　　“一次。就那一次。”
　　“谈了多久。”
　　“三个月。”
　　“呵呵。记这么清楚。”
　　“......不是你问我的吗！孟修麟，你不讲道理。”
　　“你之前也这样和他说话吗。”
　　“这是真不记得了。”
　　孟修麟不想说话了，脸埋在枕头里生闷气。
　　靳昀问：“那你呢。之前早恋过吗？”
　　“不告诉你。”
　　“之前有没有看到好看的男明星，然后要人家把衣服掀上去给你摸一下？”
　　“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啊？”靳昀凑近他，软着声音说，“不告诉我那让我亲你一下。”
　　孟修麟烦死了！他说：“现在不给亲。”
　　靳昀有点不明白。
　　孟修麟是生气了吗？
　　孟修麟是在因为孙晟吃醋吗？
　　靳昀讨好地去抱孟修麟：“怎么啦？”
　　争风吃醋是很低级的事情，孟修麟尤其讨厌和孙晟比较竞争的感觉。他抬起头，笑得很随和，往靳昀身上靠了靠，若无其事地说：“没怎么呀。”
　　靳昀蹭了蹭孟修麟的头发：“那为什么不给亲？”
　　“已经给亲很多次了，要留点到下次。”
　　下次。
　　孟修麟说有下次。
　　靳昀满足了。
　　......
　　靳昀房间的书桌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是特地去照相馆的。三口之家，看着就像个模范家庭。
　　林念栀穿着旗袍坐在中间，靳昀和靳越穿着西装，站在她的左右两侧。
　　照片上的靳昀十七岁，带着那股冲天的矜贵气和少年气站在父母身边，直让人想到“爸爸妈妈的骄傲”那类话。
　　孟修麟摩挲着相框，啧了一声，趴在桌上，很难为情地哀嚎：“昨天晚上都被叔叔阿姨看到了。”
　　说着，他又坐直了身体，对着照片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孟修麟，你们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明星，我是靳昀的男朋友。”
　　靳昀笑死了。
　　孟修麟忽然抬起头看他：“你爸妈知道你喜欢男孩子吗？”
　　靳昀：“不知道吧。我们那个年代哪有现在开放。但是应该......嗯，我妈应该能感觉出来，但是从来没问过我。”
　　“我跟你说，之前我偷听到我爸妈聊天，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妈还去学校问过我班主任，靳昀是不是喜欢男生，我班主任说这个他也看不出来，应该不是吧。”
　　孟修麟龇着牙傻乐，继续去看着相片上的女人。
　　十七岁的靳昀已经很耀眼了。靳越虽然是中年大叔，但仍保持着身材，脸上也没有中年人的疲态与老态。可林念栀靠在椅子上，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一旁的靳昀和靳越就成了背景板，需要第二眼和第三眼才能被看见。
　　靳昀很亮的眼睛和身上的矜贵气质，大概是遗传了妈妈。
　　或许是因为靳昀，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孟修麟对林念栀很有好感。
　　孟修麟：“你妈妈真漂亮。要是我妈妈还在，她们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呢。欸，你妈妈要是看到我，会喜欢我吗？”
　　“肯定会。”靳昀反问：“你爸爸看到我，会喜欢我吗？”
　　孟修麟呵呵笑了：“你见不到他，他被我哥送进监狱了，大概率也要死在里面了。”
　　豪门恩怨继承之战的大戏瞬间浮现在靳昀的脑海里，他目光暗下来，摸了摸孟修麟的脸。
　　孟修麟生怕他心疼自己，着急解释：“我不可怜！他很坏的。”
　　毒瓢虫。孟修麟想起他就恶心，有点忿忿地说：“他敢不喜欢你？我揍死他！不行，我踹死他！我碰到他都嫌手脏。”
　　靳昀又摸了摸他的脸，轻笑了一声。
　　提起孟翊中，孟修麟有些遗憾地说：“其实我本来有个弟弟的。他小名叫兜兜。现在应该在上小学了吧。”
　　“哇，孟修麟当哥哥啊。”靳昀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孟修麟当哥哥是什么样子的？”
　　孟修麟想了一下，说：“那我肯定会对他很好的。我照顾他，他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他。但是我肯定不让他做坏事，我要好好教育他，让他像我一样好。”
　　“啊...”靳昀弯着眼睛笑，“当你弟弟也太好了吧。我都想当你弟弟了。”
　　孟修麟很大方的，坐在桌子上，很豪爽地说：“可以啊，你也可以当我弟弟。”
　　他挑了挑靳昀的下巴：“你叫声哥哥给我听听。”
　　靳昀动了动唇，耳朵后面开始发热，往前挪了挪，躲到孟修麟的怀里。
　　孟修麟回抱住人，摸了摸靳昀的头，问：“要是你妈妈反对你搞同性恋怎么办？”
　　靳昀有点不屑：“她才懒得管我呢，上次我去看她，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理都不理我。”
　　语气里流露了些做儿子的委屈。
　　靳昀：“我跟你说，特别好笑，我爸可能之前就知道我喜欢男的。他总是旁敲侧击地问我，在班上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有没有女孩子追我，还老跟我说些同性恋得艾滋的新闻，问我不会是同性恋吧，我每次都说怎么可能。后来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在灵堂里，我看着他的遗体，我一直在心里说，爸爸，其实我是同性恋。”
　　靳昀说起这段，眉飞色舞的，孟修麟也就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哪里好笑了？
　　他接话：“哦，难怪上次在你爸爸墓前你要赶我走，做贼心虚是吧？”
　　靳昀否认得很快：“不是，都没往那方面想。”
　　他声音轻下去：“你在边上，我不想让你看到我会抽烟。”
　　孟修麟十五岁的时候写了首叫《公共场合禁止吸烟》的歌。他自导自演了MV，用荒诞和超现实主义的手法表达了对香烟的厌恶,批判了公共场合吸烟的行为。
　　公共场合，男人女人，都禁止吸烟。
　　这在国内外都引起了一场很大的讨论风波。有一大群人支持他的同时，也有很大一部分的人在网上阴阳怪气地骂他。
　　一时间，谣言，黑图四起，像烂叶菜和臭鸡蛋一样扔向他。从此，安在他身上的摄像头也更多，更严苛——那是孟修璀璨的星途中的第一场大规模网络暴力，持续了六个月。
　　靳昀原来也是爱抽烟的。他爸抽，上学的时候身边很多人抽，他也抽。后来，长期的精神和现实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抽烟就成了一种排解。
　　或许是偶像的榜样力量，这首歌出来之后，靳昀就开始戒烟了。想抽烟的时候他就去喝水，还意外地越来越帅了。
　　孟修麟听到这个回答，之前心里囤积那些委屈瞬间一扫而空，哪怕在他之前靳昀还有个孙晟，他也不觉得算是什么事了。
　　靳昀现在是他的嘛！
　　孟修麟看了眼靳昀，又看了眼靳越，弯着唇角：“叔叔可以抽烟，你不可以。”
　　“我才不抽烟。”靳昀看着靳越，忍不住感慨，“我爸很浪漫的，看着正正经经的，其实特别闷骚。”
　　孟修麟：“难怪能生出你。”
　　靳昀过去的事情，孟修麟知道很多。但过去被密密麻麻地写在纸上，变成一沓厚厚的资料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像什么机器人使用手册，世界地图，消炎药说明书——还不完整，像残缺的拼图。
　　现在，过去的事情从靳昀自己的嘴里说出来，有轻声有重音，过去的时间就流动了起来，孟修麟也就真正看到了他。
　　见靳昀眼底没有悲伤的神色，神情也和平常聊天一样随便，孟修麟没忍住问了：“林女士为什么要出家？”
　　靳昀说出来都想笑，无奈道：“不知道我妈在哪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觉得是自己克死我外公外婆还有我爸的，怕把我也克死了。”
　　孟修麟微微撇了下眉：“你现在不活得挺好的吗？”
　　靳昀：“在她心里，我过得越好，越能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吧。”
　　沉默的空气快掉到桌子上的时候，孟修麟在手机里找出了艾嘉允的照片。他举起手机，有点骄傲地给靳昀看：“呐，这是我妈。”
　　果然是艾嘉允。
　　大名鼎鼎的时尚杂志主编，模特，摄影师。被人叫做“巨星背后的女人”。
　　只是消息被封锁，没人知道，靳昀面前的这位大明星，是这位已故时尚主编的儿子。
　　关于她的死因，官方说是自杀。
　　靳昀沉默了一会儿，说：“孟修麟，你妈妈摸过我的头。”
　　孟修麟张圆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在附中，我初一，小艺术家大赛，决赛我拿了冠军，是你妈妈来给我们颁的奖。”
　　翻翻十年前的报纸，兴许还能看到少儿艺术公益筑梦人艾嘉允出席国音附中第四十五届小艺术家大赛颁奖典礼，和附中学生们的合影。
　　十年过去，那个温婉可亲又自信大方的漂亮姐姐仍然在靳昀的脑海里很清晰。
　　“在后台准备的时候，她摸了我的头，让我加油。后来在领奖台上，她笑着把奖杯递给我，悄悄跟我说，要保持热爱，要坚持。我说我记住了。”
　　追溯往事，靳昀眼底浮现一丝神往，又很快消失。
　　他失言了。
　　他没有坚持。
　　“呜呜呜......”孟修麟摆了个哭脸的表情，“我妈都没和我说过。”
　　靳昀正想安慰他，孟修麟又很快笑起来：“嘿嘿，这也太巧了！我妈很认可你呀，还是说早早就给我选了个夫君呀？我们俩真是天赐的良缘，是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老公”两个字，孟修麟暂且说不出口，选了个词代替。
　　靳昀看着他，也笑。重复着念：“对。天赐良缘！天作之合！天生一对！”
　　两人坐在桌边喝下午茶，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父母，自己，过去，让时间回溯，去听，去感受对方人生中自己缺席的那一段。
　　很幸运的是，他们都还很年轻，一切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