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23、云比 兰玉府76

　　兰玉府76栋。
　　薛澜午睡刚醒，从房间里下来，就看到孟修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孟修麟歪头看着左手的手机，右手搭在茶几上，细细的酒杯杯脚被他捏在手里。
　　“哥！水有这么好喝吗？”
　　孟修麟点点头。
　　他心里烦得要死，也想学着喝点酒。可一想到自己是要唱歌的人，就算了。
　　于是，那个杯子被张秘书带回来之后，孟修麟每天都拿着喝水。
　　过了半晌，他开口：“我去找他了。”
　　薛澜用脚想都知道是这样。他再次申明：“哥，你们没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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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sey-V一周没进靳昀的直播间，孟修麟的另一个小号却一直在直播间里潜水。
　　小少爷从来没有后顾之忧，也总有人为他保驾护航，因此他做事总是没什么计划。
　　他只想要接近靳昀，没想过靳昀真的喜欢上那个为他量身定制的“傅景叙”，他孟修麟该怎么办……
　　他忍着一周没帮靳昀打PK，靳昀依旧没怎么输过。
　　有他没他都一样，所以他之于靳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呢——他不忍心给自己下一个明确的定义。
　　所有行为的根源，都是孟修麟想靳昀，想和他说话，想和他在一起。
　　他习惯了轻易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东西。要是得不到，那感觉就跟抓心挠肝一样让他难受。
　　所以他没有办法。
　　靳昀不理他，但会理傅景叙，孟修麟就只能继续顶着傅景叙的皮套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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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澜看得一阵闹心，理了理孟修麟凌乱的头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哥哥。”
　　以前的表哥，每天生龙活虎，上窜下跳的。
　　“嗯。”孟修麟也知道，他以前不是现在这样的。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想，要不就把靳昀抓起来关着——可他还是想要心甘情愿的。
　　柔软的唇贴在水晶杯的杯口上。孟修麟发了一会儿呆，起身走向楼下的home studio。
　　尽管他每天愁眉苦脸的，但他这段时间创作高产，写了十七八首新歌，一首一个样，薛澜听完都感觉自己失恋了。
　　孟修麟手搭在门把上，想这样也挺好的——他允许自己沉溺至此，只是为了写出好听的歌而已。
　　他只是在利用靳昀而已。
　　很快地到了四月初，清明节。
　　靳越的忌日是十二月三十一号，那天是跨年晚会，靳昀没空去看他。后来又接二连三地出了事，靳昀就一直拖到今天才去。
　　他心里是一直记着靳越的，所以他想，靳越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怪他的。
　　墓地价格高。当年林念栀和亲戚们讨论过后，把靳越葬在某片普通的公墓里的。靳昀当时对这个决定很不满，但也无能为力。直到两年前，他才把靳越的坟迁出来，安置在了长颐陵园里。
　　长颐陵园，位于主城以西六十公里的龙檀岭，是自古以来的风水宝地。很多的明星，富豪，政要，都在这里安息。
　　靳昀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选了下午自己开车过去。
　　这是靳昀车祸后第一次开车。刚摸到方向盘的时候他还有些后怕。可他总要自己开车的。他迟早都要自己开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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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音响里放的还是古典乐。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握方向盘的指关节多用了几分力，变得更明显。
　　一小时后，车顺着环山公路驶入专属停车场。
　　这些天一直下雨，绵绵的青草地上沾着水，空气也湿漉漉的。
　　靳昀打算在这里呆上三四个小时。至少陪靳越抽完一根雪茄再走。
　　四下空旷冷清，靳昀一手抱着花一手提着祭祀用的供品，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路上别人的墓，在心里快速计算着逝者的生命时长。
　　78。
　　29。
　　45。
　　62。
　　37。
　　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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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反应过来，假设他能活到一百岁，现在也快走完人生的四分之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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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真的能顺利地活到一百岁吗？
　　他前几个月就差点被车撞死了。
　　正想着，迎面似乎有人，他抬起头，怔住了。
　　大白天就撞鬼了……
　　但那的确是孟修麟站在他面前。
　　孟修麟穿了一身黑色的风衣，手上拿了一把黑伞，直直地站在他面前。
　　他们中间隔着十米的距离。四目相对，靳昀忽然想起传说中穿梭于阴阳，专勾人魂魄的那一种鬼使。很帅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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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路不算宽，却也能让两个人同时通过，靳昀往前走，从孟修麟的身侧走过去。
　　“你伤好了吗？”
　　听见问话，靳昀停下脚步。
　　孟修麟走到靳昀边上，去提他手上拎着的袋子，说：“我帮你拿吧。”
　　靳昀撇了撇手：“不用。谢谢。”
　　孟修麟收回手，冷笑了一声：“你别多想，我妈葬在这里，我碰巧遇到你。”
　　靳昀顿住，转过身看孟修麟。
　　孟修麟看着远处的白皮松，语气僵硬地问：“哎，你知道怎么下山吗，我随便逛逛，找不到路了。”
　　山色渐沉，淡淡的薄雾朦朦胧胧渗在山林之间，竟显得少年脸上还未褪去的那几分稚气更加明显。
　　靳昀：“你的保镖呢。”
　　孟修麟偏头盯着地上，任性道：“我不喜欢他们跟着我。”
　　靳昀沉默了一瞬，说：“着急回去吗？不急的话等会儿我带你下山吧。让你的司机在山脚等你。”
　　孟修麟点头，跟在靳昀的身后。
　　走了一小段路，靳昀在一座墓前停下。
　　墓的边上还有一座黄色的小墓，石头做的小猫卧在草丛里——是靳昀头像里的那一只。
　　靳昀把花放下，蹲下来，半跪在湿的草地上，拿湿巾把靳越的墓擦干净。
　　许久未来，白色的湿巾粘上一片深灰色。
　　孟修麟双手环抱在胸前，和靳昀说：“我要给小猫扫墓。”
　　靳昀：“嗯。”
　　孟修麟开心地拿起小扫帚和湿巾开始给小猫打扫它的家。
　　墓碑上写了，小猫的名字叫肖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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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似乎变得融洽了些。孟修麟没话找话，问：“叫肖邦是因为他最爱听小猫圆舞曲吗？”
　　靳昀嗯了一声。
　　孟修麟有点开心。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跃跃欲试，又怕靳昀讲起以前的事情会难过。
　　犹豫中，他听见靳昀说——
　　“肖邦是我爸爸养的猫。他是一只公猫。爸爸走了之后，他就跟着走了。”
　　靳昀一边说，一边把水果，饭菜，红酒，拿出来摆在墓前。
　　袋子里还有猫粮和小猫零食，孟修麟把它们拿出来放在肖邦的面前。
　　孟修麟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一根鳕鱼肠，跟靳昀说：“我把我的零食也分享给他吃。”
　　靳昀低头打开红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冷漠开口：“他吃不了。”
　　孟修麟：“那我放在这儿陪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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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昀把红酒倒在杯子里，放在靳越的面前。忽然，他转过头，跟孟修麟说：“离远点。”
　　孟修麟怔了怔，轻嗤了一声，不屑地转过身，走到树底下。
　　见孟修麟走远了，靳昀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把雪茄点燃，抽了一口，架在墓沿上。
　　墓碑上，靳越的照片是笑着的，可靳昀总不敢盯着那张照片看。
　　淡淡的可可味慢悠悠地飘上来，雪茄一点一点堆叠出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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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修麟站在树前，面壁思过似的把树干上的纹路看得很清楚。
　　渐渐地，棕色的树皮开始重影，在视线里变得模糊。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招人烦，怎么就不讨靳昀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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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孟修麟肩膀抖了抖，抬手把眼泪抹掉。
　　他尽量让神色和声音如常，转过头问：“这么快？”
　　靳昀看了眼孟修麟，往前走： “嗯，天黑了。”
　　停车场。
　　孟修麟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坐后面，还是坐副驾。
　　靳昀关上后备箱，看了他一眼。
　　孟修麟打开了后座的门。
　　一路无话，孟修麟看着靳昀的侧脸，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想起那句冷冷的“离远点”，孟修麟就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一直到山脚，看到那辆等着孟修麟的SUV，靳昀停下了车。
　　沉默中，车门打开，再被关上，留下轻轻的“砰”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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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孟修麟坐上那辆SUV，靳昀就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黑色的SUV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他的车后。一直到市中心，SUV才消失在车流里。
　　孟哲庭这两天又出差了。所以今年的清明节是孟修麟自己一个人去扫墓的。
　　孟修麟没觉得怎么样，只是他哥不在，他就又去兰玉府住了。
　　他今天的确是去看妈妈的，也的确知道靳越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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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碰碰运气。
　　他给自己找了很充分的理由——靳昀来扫墓肯定会难过的。
　　所以他必须过去。
　　靳昀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们家的亲戚还要欺负他。孟修麟虽然也没有爸爸妈妈，但他至少还有哥哥，哥哥照顾他，给了他很多爱——他有足够的爱可以分给靳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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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修麟坐在地毯上，对着手上的娃娃说： “坏死了！又赶我走！”
　　这是一个bjd，和靳昀长得很像的bjd——就是孟修麟让人按照靳昀的样子做的。
　　上次靳昀静静坐在home studio的沙发上，孟修麟就觉得他很像漫画里的人。果然他也很适合做成娃娃——靳昀原来是耐看型，越看越好看的那种类型。
　　bjd是六分体的，握在手里，像小时候玩芭比娃娃一样。
　　孟修麟给他取名“云比”。
　　孟修麟握着拳头，凶狠地冲着云比挥了挥，低声说：“揍你！”
　　面前，是孟修麟给云比搭的小别墅——也占据了房间的一大个角落。
　　云比可以玩耍的地方不大，小别墅有一半的空间都被做成了衣帽间。
　　孟修麟恶狠狠地说：“我要给你穿最丑的衣服！”
　　说完，孟修麟脱下了云比身上的西装，从衣帽间里找出老头背心，运动短裤和人字拖，给云比穿上。
　　尽管这个bjd做得很真，连皮肤的光泽都很还原，孟修麟还是觉得它不如靳昀本人。
　　比如肌肉线条。
　　孟修麟把云比拿远了一些，不太满意。
　　他啧了一声，又找出毛线帽和银丝镜框给云比戴上。
　　云比立在他面前，孟修麟端详了一会儿，气愤道：“就你长得好看，就你是穿搭博主！”
　　云比也看着他，却不说话。孟修麟看出了点委屈的意思，趴在桌上，把云比拿在手里发呆。
　　晚上直播，Chasey-V没来。
　　凌晨三点，靳昀下播，Chasey-V发来一个视频。
　　是一个舞台视频。孟修麟的。
　　靳昀点开，很快按下音量键，把声音调小。几秒之后，退出了视频。
　　Chasey-V：今天看到这个视频，我觉得他好有魅力。
　　靳昀：是的。
　　Chasey-V又发来一个视频，靳昀点开，发现是他和孟修麟的CP向剪辑视频，马上退了出去。
　　他设了屏蔽词，把所有和孟修麟，和他们俩的CP有关的视频屏蔽了，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那类CP向的剪辑视频了。
　　Chasey-V：你们是真的吗？
　　靳昀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警惕地问：真的什么？
　　Chasey-V：可能我年纪大吧，我不懂这些。
　　Chasey-V：我看网上的人说你们是一对儿的。
　　Chasey-V：是吗？
　　问题很短，但靳昀需要考虑很多才能给出答案。
　　他退出和Chasey-V的聊天界面，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
　　五分钟，他回到聊天界面，缓缓打出一段话：因为品牌方的问题，我和他在跨年晚会上撞衫了。后来我们应邀合作了一个双人舞台。之后我出了车祸，他有来医院看过我。
　　靳昀把这段话看了两遍，点击发送出去。
　　过了几分钟，Chasey-V回复：哦，只是这样而已啊。
　　靳昀又看了一遍他发送的内容。
　　在心里答道——
　　嗯。
　　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