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22、杀猪暂停

　　“怕你着急。”男人轻松地笑了笑，眉眼之间多了些温柔，像冷冷的冰川消融。
　　声音和他的长相很相符，不疾不徐，低沉又疏离，倒也不是油腻的气泡音，总之跟广播剧里的CV似的。
　　靳昀看菜单，问对方要喝什么。
　　“椰子丝绒燕麦拿铁。”
　　靳昀缓慢抬起头，不确定地看了对方一眼。
　　对方一副“你想得没错”的样子，偏了偏头：“尝尝你喜欢的。”
　　“那喝抹茶拿铁吧，我最近喜欢喝这个。”
　　“好。”
　　点完单，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
　　靳昀平常可不是个会让对方尴尬，或是让话掉到地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长相太在他的审美点上，他有些不知所措。
　　“傅景叙。”傅景叙笑了笑，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真的叫这个，你叫我‘景叙’就好。不是仙人跳，也不是杀猪盘。”
　　靳昀连连否认，自己没有这样想，然后拿出了给对方的礼物。
　　“景叙，这是送给你的。”
　　一对圣路易1930年代的鎏金蓟花红酒杯，靳昀特地托人帮他拍卖来的。
　　“我不太懂这些，希望你喜欢。”
　　傅景叙看起来很开心，从一边的椅子上拿出一个袋子，递给靳昀。
　　“我也有。”
　　是一块宝玑的手表。
　　靳昀礼貌地收下了。
　　……
　　气氛轻松了许多。两人聊到傅景叙的工作时，两杯抹茶拿铁被服务员端进来。
　　“两杯抹茶拿铁，请慢用。”
　　服务员是个金色的卷毛小男孩，声音听起来很有活力，靳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对方冲他眨了眨眼睛，逗得靳昀轻笑的同时，让靳昀的内心多了几分警惕。
　　服务员出去之后，靳昀问傅景叙：“你那张雨天街道的头像，是你自己拍的吗？”
　　“嗯。之前在伦敦工作过半年，住在那条街上。”
　　靳昀微微怔了怔。
　　忽然，手机响了。
　　是傅景叙的手机。
　　“抱歉，接个工作电话。”一举一动都绅士极了。
　　靳昀喝了一口拿铁，顺便回了一下小花的消息。
　　小花：怎么样怎么样？
　　小花：长什么样？帅吗？
　　小花：哥，有没有遇到危险？
　　靳昀缓慢输入了两个字：很帅。
　　……
　　电话时间不长，傅景叙脸色变得不太好，说了句“知道了”，就结束了电话。
　　他有些抱歉地看着靳昀：“不好意思，公司里突然出了点事，我需要回去开个紧急会议。”
　　靳昀很理解，忙说没关系，工作要紧。
　　宾利等在门口，傅景叙上车后按下车窗：“希望有下次。”
　　靳昀笑了笑，和他挥手告别。
　　宾利一路飞驰，融进万千车流之中，在靳昀的视线里消失不见。
　　凉飕飕的风灌进靳昀的领口，靳昀愣愣地想，杀猪一半怎么突然停下了呢。
　　兰玉府76栋。
　　孟修麟坐在电脑前，手撑着下巴，眉头紧皱。
　　电脑屏幕里，是靳昀和傅景叙互相交换礼物的画面。
　　此时，屏幕里的酒杯也摆在他面前茶几上。
　　张崇恺看孟修麟沉默地皱了五分钟的眉头，在单人沙发上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忍不住开口问：“小孟总，我演技还可以吧。”
　　……
　　张崇恺的本职工作是孟哲庭的秘书，是临时被孟修麟拉来出外务的。
　　他一个会计学专业毕业的纯素人，孟修麟紧急培训了他两天，就让他去表演成熟年上霸总，简直有些难为他。
　　他有些懊恼，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背掉了孟修麟列出来的靳昀的喜好还有孟修麟预设的对话内容，正兴奋着准备大显身手，就接到了孟修麟的电话，让他赶紧到自己的别墅来。
　　他不太懂这个小少爷。
　　谁给工资听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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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秘书。”孟修麟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你千万不能喜欢上他。”
　　张崇恺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略微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小孟总，我女儿今年两岁了。”
　　孟修麟无力地点了点头，让司机把张崇恺送回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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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穿这个衣服是不是还挺帅的！”薛澜从楼下跑上来。他还舍不得脱下那套服务生工装，去厨房找了个锅铲和平底锅，拿在手上铲了几下。
　　他今天非要凑热闹，要看看靳昀现实中长什么样子，求了孟修麟半天，孟修麟才同意他扮成服务员去包厢里看两眼。
　　他阳光洋溢的样子都有些碍孟修麟的眼……
　　“哥，你怎么了？”
　　薛澜坐到孟修麟边上。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这款。”孟修麟在心里叹了口气，没骨头地靠在薛澜的肩上，“可我不是这样的。”
　　包厢里五个微型摄像机实时把超高清画面传到他电脑上，他逐帧分析着靳昀的动作，表情，语气，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下去。
　　薛澜看了眼桌上的《特工读心术》，又看了眼萎靡不振的孟修麟，皱着眉龇了龇嘴，斟酌着问：“哥，你到底想干嘛啊？”
　　……
　　至此，薛澜对靳昀多了几分的好感瞬间消失——
　　他的感觉没有错，靳昀就是个狐狸精！他歪着头看屏幕，又觉得孟修麟这样情有可原。
　　孟修麟没回答他，但在心里说，我就想靠近他嘛。
　　反正，他每天只要不和靳昀扯上点关系，他心里就不舒坦。
　　“完美，完全完美！”回去的路上，小花一直在回味，看见靳昀手上的礼物袋子也止不住地问，“哥，他送的什么，拆开看看呗。”
　　“回去再拆。”靳昀不着急，却恐吓小花，“其实这里面是一个定时炸弹。嗯，等一会儿新闻上就写——千万粉丝网红与助理出行途中遭定时炸弹袭击，双双身亡。”
　　“好吧。”小花遗憾地说，“早知道我也给自己买件防弹衣了。”
　　司机在前面听着两人的对话，默不作声地挠了挠头。
　　……
　　其实从小在乐器堆里长大的靳昀指尖刚摸到长方形的木头表盒，心里就有了猜测——这不是一般的木头，而是一种特殊的共鸣云杉木。
　　云杉木，是小提琴的核心材料。
　　他把钥匙轻轻旋进钥匙孔，“咔嗒”一声，打开表盒。泛着光泽的米白色丝绸衬垫上，银白色的表盘和黄金表壳在灯光下呈现出迷人的光影和色泽变化。高音符号形状的宝玑蓝秒针静静地停在那里，等着他上发条。
　　像一块进贡给国王的稀世宝石。
　　是宝玑Classique La Musicale 7800，可以佩戴的音乐盒。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块表。表壳的侧面，是乐谱的浮雕，他忍不住摸了摸。他轻按下十点钟方向按钮，中央玑镂表盘缓缓转动，罗西尼的《贼鹊序曲》随之奏响……
　　光，在靳昀的眼里流转。
　　一曲结束，靳昀拍了张照，又把表重新放回盒子，用钥匙锁好。
　　他把照片发给傅景叙。
　　靳昀：忙完了吗？
　　靳昀：很漂亮，谢谢。
　　半小时后，傅景叙回复了他。
　　Chasey-V: 忙好了。
　　Chasey-V: 你喜欢就好。
　　Chasey-V: 图片。jpg
　　图片里是靳昀送给他的酒杯，只不过里面装的似乎不是酒。
　　Chasey-V: 不太爱喝酒，喝水比较好。
　　靳昀有些尴尬，回他：下次一定送一个你喜欢的。
　　Chasey-V: 我很喜欢这个杯子。
　　Chasey-V：你送的我都喜欢。
　　靳昀：无意义的表情包。jpg
　　靳昀把傅景叙发来的图片放大，目光定在酒杯之下的大理石桌面上许久，眼底笼上一层晦暗。
　　孟修麟的动物园里，似乎也有一张差不多的大理石桌子。
　　忽然想起这么个人，靳昀打开微博，看见孟修麟在十五分钟前发的新微博——无标题的九张近照。
　　靳昀一张一张地翻看过去，习惯性地保存了一张他觉得拍得很不错的录音室工作照。照片里，孟修麟戴着耳机，低着头，手放在琴键上，很认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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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才对。
　　他看了看房间里的那堵隐形墙，不太想拉开门往里面走——他想眼不见心不烦，永远把孟修麟锁在那间密室里好了。
　　晚上，靳昀到点直播。
　　在线列表里的置顶变成Chasey-V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今天却罕见的没在线。
　　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傅景叙没进直播间。
　　或许是对方有工作，靳昀没太在意。
　　直到PK局，有粉丝在弹幕里问，C哥今天怎么没来，靳昀不知道是说给听的，笑嘻嘻地说“他可能去别人直播间了吧”。
　　靳昀开玩笑地说：“去了就别回来了。”
　　凌晨三点，是靳昀的下播时间。他扫了眼在线列表，笑眯眯地和粉丝说，我们来一局游戏。
　　他打开4399小游戏的网址，选了一个换装变公主的游戏，饶有兴致地玩到四点才下播。
　　微信，那个黑白冰川头像上也没有红色的消息提示。他滑动屏幕，点击了“不显示该聊天”。
　　……
　　等靳昀意识到，他开始频繁解锁手机屏幕，查看有没有新消息的时候，傅景叙已经三天没有进直播间，没有给靳昀发微信了——他明明在线过，他明明说希望有下次。
　　或许是见面之后发现真实的自己和对方心里的形象相差太多？
　　靳昀不想给他发消息，他怕对方会误会自己是害怕大哥跑掉，误会成“你怎么不来给我刷礼物”的意思。
　　这其实是没什么好纠结的问题。现实生活中都有不少人可以顶着老婆小孩的头像，私信漂亮女孩约不约，更何况他们只是隔着屏幕的大哥和主播。
　　在傅景叙之前，在线列表里的顺序就换了几百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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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之后，靳昀快要改掉频繁看手机的习惯时，傅景叙回来了。
　　不知道是想表达“强势回归”的意思，还是表达歉意的意思，他又在直播间里猛猛刷了好几百万。
　　靳昀看到了。
　　在给所有刷过礼物的粉丝发完感谢消息和语音之后，他给傅景叙发了消息。
　　靳昀：谢谢。
　　Chasey-V: 我没去别人的直播间。
　　靳昀：去了也没关系呀。【捂嘴笑】【捂嘴笑】【捂嘴笑】
　　对方输入了好久。
　　Chasey-V: 你不想我去的对不对？
　　靳昀不太想回他，切到朋友圈里刷了一会儿。
　　叮咚一声响，弹窗里显示新的消息。
　　Chasey-V: 我不去。
　　靳昀把手机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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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继续叮叮咚咚响。
　　Chasey-V: 但是你不能让我等你的消息。
　　Chasey-V: 你要和我说你在做什么。
　　Chasey-V: 你睡得好不好，做了什么梦。
　　靳昀：不。
　　Chasey-V: 好。
　　Chasey-V: 那我继续等你的消息。
　　Chasey-V: 一直等。
　　靳昀斜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没有给对方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