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有赏》三禧易九

12、你昨天也说 ——“啪”

　　——“啪”
　　很清脆的一声。
　　绣球和洋牡丹被打落。
　　残花败叶，水在一滩碎瓷片中安静地淌。
　　“我讨厌他！”孙晟大声喝道。
　　助理看了孙晟一会儿，默不作声地蹲下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孟修麟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还是不太开心地推开了病房门。
　　沈雨宁也在。
　　她在看手机，见孟修麟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只是微微皱着眉看他。
　　孟修麟被她看得不自在，便没和她说话，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靳昀也在看手机。
　　孟医生一把拿走他的手机，语气不好，说：“脑震荡不准玩手机。”
　　……
　　屏幕上，是热搜榜单——
　　“#疑似孟修麟小号#”
　　“#孟修麟说靳昀怎么不去死#”
　　“#孟修麟好恨靳昀#”
　　“#孟修麟小号网名普通人也爱上网1616#”
　　一道闪电从头顶劈下来，直击孟修麟的尾椎骨。
　　……
　　料是私生爆出来的。
　　头像是他的。
　　网名是他的。
　　呕吐的表情是他发的。
　　靳昀快点去死的话是他说的。
　　“孟修麟……”
　　靳昀静静地看着他。
　　孟修麟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门口响起一阵喧闹。
　　沈雨宁正要去门口看，门被人推开。
　　“哥！”
　　冬冬出现在病房里。
　　他身后跟着几个保镖———有他的，有孟修麟的。
　　冬冬脸色惨白，眼眶一圈红肿着，血丝遍布眼底。
　　他看了看病床上的靳昀，再看了看孟修麟，二话不说，抡起拳头砸向孟修麟。
　　孟修麟可不是好惹的。他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心里骤然升起一股火。他拧住冬冬的手，狠狠地朝对方头上打。
　　“你有病吧！”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保镖想拦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沈雨宁看愣了，索性穿着细高跟踹了他们一人一脚，吼道：“开个直播看你们俩打吧！”
　　孟修麟人高马大，多打了冬冬好几下。冬冬红着眼睛扯开他，颤抖着扑到靳昀的床前：“哥，你痛不痛？都怪我……都怪我不好……”
　　眼前的一切都像一部没有预告直进高潮的科幻片，靳昀头痛，反应不过来。
　　孟修麟一把拎起冬冬的领子，把他往后拽：“周屿冬，他是你哥吗？他爸妈没有私生子！”
　　冬冬拧眉，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一拳打在孟修麟脸上。
　　“孟修麟，今天最没资格站在这里的人是你！”
　　孟修麟捂着半边脸，看见靳昀正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怀疑，期待，还有别的什么杂糅在一起。
　　“哥，对不起，对不起，我骗了你……”冬冬又半跪在靳昀的床边，一边哭一边说，“我是被我哥抓走的……”
　　冬冬气愤地指着孟修麟：“都是他，哥，都是他！是他调查我，把我的行踪告诉我哥……”
　　“哥，都是他，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出车祸……”
　　冬冬抱着头痛哭，两只手腕上露出红痕。
　　靳昀被他们吵得耳朵嗡嗡响，看着眼前的冬冬也感觉像在做梦。
　　他缓缓地开口，问：“李冬，你叫什么名字？”
　　“我……”
　　孟修麟冷笑，幸灾乐祸道：“周玙冬，你说话呀，你叫什么名字？”
　　太多的人看着他，周玙冬开不了口。只是用红红的眼睛看着靳昀。
　　僵局之中，身后的保镖突然开口：“小周少爷，时间到了。”
　　周玙冬没有理会，保镖又叫了一声。
　　“靳哥，我下次一定跟你解释清楚。”
　　周玙冬说完，平复了下呼吸，和保镖离开了病房。
　　沈雨宁看着剩下的两人，说了句别吵架别打架，追了出去。
　　喧闹的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远，病房里终于变得安静。
　　孟修麟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
　　似乎都在等着对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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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坏。”靳昀先开口了，“可我又觉得你确实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些天的热搜，先是靳昀出了蓄意车祸，再是私生扒出孟修麟的小号——干干净净，全是想让靳昀去死的言论。
　　很难让人不把那起车祸和孟修麟联想在一起。
　　“车祸和我没关系！”孟修麟抬起头，“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车祸，是他哥有病！我只是和他哥说了周玙冬在你这里。”
　　孟修麟尽量理直气壮，可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失踪，是因为你。”靳昀忍着头疼，冷静地陈述事实。
　　“你全都知情。但你带我去查监控，带我去你家。”
　　周玙冬失踪，他像傻子一样着急找人，孟修麟宛如救世主般从天而降，看着他着急，看着他默默感动……他还想他去死。
　　靳昀极力冷静，陈述事实：“前天你哭得那么大声，是因为我没有死。”
　　他不敢说“难过”——那是自作多情的一种。
　　“都是之前的想法！”孟修麟要解释，“之前我确实很讨厌你，我以为你和他们都一样坏……现在不讨厌，现在……”
　　他有好多话想说，太多太多了，堵在嗓子里，不知道先挑哪一句。
　　靳昀没有看他：“你昨天也说。”讨厌我。
　　靳昀没忍住哽咽：“你说的，看见我过得不好，你就开心。”
　　靳昀深吸了一口气。疼痛像一把锋利的刃，直直把他的身体劈成两半。
　　他感受着，闭上了眼睛。
　　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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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吧。”
　　“不行！”孟修麟在他的床边半蹲下，急得要握住靳昀的手臂晃。
　　输液管嘀嘀嘀的声音很轻，但他们都听得到。
　　孟修麟攥紧了床单：“那真是我以前的想法！不是现在的！你相信我可以吗？”
　　“我想跟你当朋友。我没有什么朋友，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很开心。”
　　“我只是不喜欢周玙冬，他每次看到我都偷偷翻白眼，他上次还当着我的面骂我，我就想给他找点麻烦，我不知道会害你出车祸……”
　　孟修麟语无伦次，好努力地想要解释，可所有的话都在他舌头打结。
　　无论他怎么说，靳昀只是闭着眼睛，无动于衷，铁了心不要再理他似的。
　　孟修麟看着靳昀，知难而退地闭上了嘴。
　　他盯了好半天床上人冷硬的侧脸，不哭了。他冷笑了一声，说：“随便你。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已经解释过了。
　　说完，孟修麟站起身，戴上口罩和帽子。
　　他还没走出门，轮椅被推了进来。
　　孙晟，单薄的睡衣外披了一件白色的貂。
　　迎面撞上孟修麟，他颔首，脸上带着风度翩翩的礼貌微笑。
　　孟修麟没停留，夺门而出，反手重重甩上门，留下很响的摔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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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到地下停车场。
　　孟修麟转了一圈都没找到送他来的那辆ES，却在角落里看到了一辆眼熟的奔驰。
　　孟修麟愣在原地站着。
　　短促的喇叭声响起，孟修麟走过去。他刚硬着头皮打开后座门，车上的人又按了一声喇叭。
　　孟修麟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讪讪地开口：“哥，你回来啦。”
　　驾驶室里的人周身低气压，没看孟修麟。
　　“医生没给你开药？”
　　“......嗯，没有。”
　　“哪个病房。”
　　“……605。”孟修麟犹豫了一瞬，声音大了起来，“哥你要去干嘛？”
　　孟哲庭没回答，熄了火拔下钥匙，打开车门下车。
　　“咔”的一声，车前灯亮了亮，孟修麟被锁在车里，手足无措地紧盯着他哥越来越小的背影。
　　孟哲庭的背影一消失，孟修麟就开始打电话。
　　一声一声的忙音挑战着孟修麟的耐心，直到快断线了电话才被接起。
　　孟修麟心里的火蹭地蹿起来：“周承邺，你有病吗！我让你带走你弟，你动他干嘛！”
　　那边的人没有恼怒，语气里甚至还有一丝笑意：“啊？你不是也看那个网红很不爽，顺便帮你一起解决了。”
　　孟修麟气没处使，大骂道：“你有病吗！我看你弟才不爽！你能不能帮我撞死你弟啊，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清脆的酒杯碰撞的声音。
　　“人不是我撞的。他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孟修麟被气笑了。
　　涉及人命的事，背后没有更硬的骨头撑腰，赵珩越这种级别的不敢干。
　　而周家的肥肉，人人都想分一口。
　　“你弟跟你一样恶心，出了事全都推到我头上。赔钱！你必须赔钱！”
　　孟修麟要气死了，电话那头，周承邺还在呵呵地笑。
　　“赔多少？”
　　孟修麟冷笑，面色稍微温和了一些，掰着手指算：“他一条六十秒的视频报价七十万，一场直播最少也有八位数的流水，他至少要在医院躺两个星期，这两周的损失谁负责？”
　　“一千万。”那边的声音忽然变沉。
　　“他还是个模特呢，谁知道脑震荡会不会有后遗症……”孟修麟嘟囔着，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小气。
　　“……”
　　“五千万。”孟修麟不给任何商量余地，“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不追究了。”
　　忽然，熟悉的人影出现在挡风玻璃前，孟修麟坐直了身子。
　　电话那头的人没说话。
　　孟修麟催促道：“快点，行不行的给个准话。”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让你哥来说。”
　　——“嘟。”
　　那边的人挂了电话。
　　“你也被车撞死！”孟修麟对着手机屏幕骂。
　　车门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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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哲庭默不作声地坐上了车，系上安全带，驶出停车场。
　　孟修麟一直瞟他哥，见他哥神色如常，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哥，你去找他干嘛了？”
　　孟哲庭看着信号灯，直到它变成绿色才回答：“自己看微博。”
　　孟修麟不敢再登他的小号了，拿孟哲庭的手机看。
　　孟修麟刚解锁手机就看到了热点推送——“靳昀辟谣孟修麟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