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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笨拙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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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结束之后,晚自习最后的三十分钟,成了我和徐屿川固定的独处时刻。
一到十点之后,班里大半同学都会提前收拾书包回寝室。偌大的教室渐渐空旷,头顶白炽灯洒下惨白柔和的光晕,周遭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守刷题的学生。我习惯性侧身往后靠,胳膊搭在他课桌边缘,低头盯着数学错题本上密密麻麻的题干。
徐屿川身子微微前倾,慢慢靠近我的试卷。他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工整演算步骤。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偶尔扫过我的耳廓,惹得我一阵阵耳尖发烫,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走神。
“听懂了吗。”
清冷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过神,尴尬慌乱地点头:“懂了,懂了。”
事实上大半心思都落在身旁少年身上,压根没有仔细琢磨解题逻辑。
徐屿川一眼看穿我的走神,笔尖轻轻敲了敲我的试卷边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认真一点。”
“知道啦。”我,慌忙收敛飘忽的心思,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在题目上。
花小冉偶尔留下来收拾课桌,总会倚在门框上调侃两句,每次都看得我脸颊发烫。而身侧的少年也会局促低头,假装翻看练习册,耳尖泛红,藏不住青涩的窘迫。
相处越久,我越能读懂他内敛之下笨拙的温柔。他不善言辞,从来不会直白表露关心,只会用沉默细碎的举动在意我。降温的清晨,会悄悄把多余的薄外套叠整齐,放在我的桌角;知晓我吃不惯食堂寡淡的饭菜,周末从乡下老宅带自家腌制的咸菜;看见我被难题困住,会熬夜帮我整理同类题型的解题思路。
这些藏在日常缝隙里的温柔,只有我一人能够察觉。
丁菲菲不止一次私下提醒我。“知夏,他心里分明喜欢你的,只是原生家庭造就的自卑困住了他。他太敏感,总害怕自己给不了任何人安稳。”
我心里了然。只是少年太过执拗别扭,始终不肯跨过心里的坎,主动走向我。我愿意慢慢等,等他放下所有防备。
十一月中旬,县城骤然降温,连绵秋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一周。
放学那天,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水泥地面,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空气中弥漫这一股灰味。早上出门太过匆忙,我忘记携带雨伞,孤零零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雨幕一筹莫展。
来往的同学撑着伞匆匆离校,喧闹声混着哗啦啦的雨声。花小冉被家长开车接走,丁菲菲和室友结伴同行。空荡荡的门口,只剩下我一个人。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冒雨冲回家时,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稳稳举到我的头顶。
熟悉清冷的气息笼罩过来,侧头看去,徐屿川站在我的身侧。单手撑伞,半边肩膀已经被冰冷的雨水浸透,深色外套晕开一片潮湿的水渍。
“没带伞?”雨声嘈杂,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愣了愣,下意识点头:“早上疏忽了。”
“顺路,送你回去。”
不等我回应,他已经迈步走入雨幕。雨伞大半偏向我的方向,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滴落,尽数打湿他的肩膀。狭窄的伞下,我们距离贴得很近,胳膊紧紧挨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大雨模糊了街边的视线,街道行人寥寥无几。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一路安静,只剩下雨声和两人轻浅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伞歪了。”我伸手,想要把伞往他那边挪动。
徐屿川伸手按住我的手腕,淡淡开口:“没事。”
简单两个字,却让我的脸颊一阵发烫。
送到我家小区楼下时,他肩膀几乎完全湿透。我满心愧疚,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上楼擦一下吧,不然很容易感冒。”
他迟疑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平日里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家里大多只有我一个人居住。客厅干净整洁,我找来干燥的毛巾递给他,又快速的接了一杯温开水他。
少年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攥紧手里的毛巾,拘谨打量房间。长久习惯孤身一人的人,踏入别人的居所,总会下意识拘谨不安。
“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我把玻璃杯递过去。徐屿川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掌心。两人同时一顿,飞快收回手。
空气一瞬间暧昧凝滞。窗外大雨滂沱,屋内安静,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鼓起积攒许久的勇气,直视他低垂的眼眸,轻声发问:“徐屿川,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直白的提问,戳破所有隐晦的试探。
少年身体僵硬,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抬眼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慌乱、忐忑,还有藏不住的心动。沉默良久,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绷的局促:“没有。”
简单一个字,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原来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们本就是单向奔赴。只是他不想看到我淋雨,我被他的善良牢牢困住,我的喜欢他不在乎。
眼眶微微发热,我弯起嘴角:“那你为什么今天要送我回家?。”
“我……”徐屿川喉结滚动,眼底掠过落寞,“我怕你淋雨感冒,不想你生病而已。”
原生家庭的阴影,是他永远跨不过的心结。他总觉得自己灰暗贫瘠,配不上明媚坦荡的我。
我坐到他身侧,低下了头。他身体一颤,没有躲开。
“我不在乎你说的这些。”我语气坚定,“我喜欢的只是你这个人。十七岁的喜欢,是不会那么轻易改变的。”
那一刻,少年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清冷的眼眸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窗外大雨渐渐变小,屋内暖意融融。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少女,在秋雨傍晚,戳破了隐晦的心意。
只是彼时的我们太过年轻,不懂长久的相处需要磨合,不懂年少倔强,会轻易摧毁小心翼翼呵护的爱意。
一周后的周末,徐屿珩主动约我在乡间路边的咖啡店见面。老旧的咖啡店氛围安静,木质桌椅带着陈旧的纹路。
徐屿珩轻轻搅动杯中的咖啡,神色认真:“知夏,我看得出来屿川很在意你。但他性格偏执敏感,一点误会就容易钻牛角尖。从小缺爱,一旦动心,占有欲极强,也格外脆弱。”
“我明白。”我轻声回复。
“还有一件事。”徐屿珩叹了口气,“家里父母打算年底让屿川转学,去外地跟着父亲生活。”
这句话如同惊雷,猛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攥紧衣角:“转学?他从来没有和我说。”
“他还没下定决心,怕告诉你之后,你会难过。”徐屿珩面露无奈,“他一直在纠结,一边是家人,一边是你。”
走出咖啡店,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乡间小路,心绪杂乱。原来少年一直独自藏着心事,在离别和心动之间两难。我忽然懂得,他眼底偶尔的落寞,全部来源于未知的分开。
我原本打算晚上找徐屿川问清楚。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误会,打乱了所有计划。
周一下午,隔壁班一名男生当众递给我一封告白情书,周遭起哄声此起彼伏。我当场直白拒绝,随手把信纸丢进垃圾桶。
可恰好这一幕,被远处的徐屿川完整看见。
少年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所有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落寞。他一言不发,转身快步离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追上去。可他刻意避开我,一整天刻意疏远,全程冷着脸。
我清楚,敏感多疑的他,彻底误会了。
晚上晚自习,我转头想要和他解释,却只换来他冷漠的侧脸。
“徐屿川,下午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低声解释。
他垂眸刷题,语气冷淡疏离,和最初初见一模一样:“不必解释,和我没关系。”
“你明明清楚我只喜欢你。”我急得眼眶发红。
“或许,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轻飘飘一句话,像利刃划破了我的心脏。
年少的倔强和敏感,让他不肯听半句解释。原生家庭带来的不安,让他下意识认定,我迟早会离开。双向在意的两个人,因为一场荒唐的误会,骤然拉开距离。
那晚教室灯光惨白,我望着他冷漠的背影,鼻尖发酸。
秋日的冷风透过窗户钻进来,刺骨寒凉。十七岁的心动,刚戳破心意,就迎来第一次剧烈隔阂。那时的我们尚且不懂,少年别扭的自尊心,会让原本靠近的两个人,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