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风止于十七岁》妖瑶琴

4、 误会

　　自从告白误会之后，徐屿川彻底恢复了最初的疏离。
　　明明只是前后桌的距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高墙彻底隔开。往日隐晦的温柔全部消失殆尽。他不再耐心为我讲解习题，不会刻意放慢脚步等我放学，桌角再也没有悄悄放置的零食和外套。课间我转头搭话，他要么低头假装刷题，要么简短敷衍，眼神刻意避开我。
　　教室原本暧昧松弛的氛围，变得僵硬又尴尬。
　　花小冉看着我日渐低落的状态，满心着急：“他就是太敏感了，你找机会和他好好说清楚啊。明明互相喜欢，非要闹别扭。”
　　丁菲菲也轻声安慰：“青春期的男生自尊心太重，加上他的成长经历，一点点误会都会被无限放大。给他一点时间，好好和他解释。”
　　我点点头，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力。
　　我直白坦荡奔赴他，熬过他层层防备，好不容易换来双向心意，却因为一场无稽的误会，被全部推翻。我不甘心，决定找机会彻底和他说清楚。
　　周三放学，天色阴沉，随时可能下起冷雨。
　　我提前守在教学楼后门，等徐屿川出来。没过多久，他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身形依旧清瘦，眉眼带着淡淡的郁色。看见我，脚步顿住，下意识想要绕道离开。
　　“徐屿川，站住。”我快步上前拦住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委屈，“你非要一直躲着我吗。隔壁班男生的告白，我当场就拒绝了，我从头到尾只喜欢你一个，你为什么连解释都不愿意听。”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底翻涌挣扎，半晌才开口，语气带着偏执的不安：“就算这次拒绝，以后也会有别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与其现在纠缠不清，不如趁早结束。”
　　原生家庭刻入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被长久偏爱。一场小小的误会，彻底勾起他内心最深的不安。
　　“所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主动和偏爱，都这么不堪一击？”我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发颤，“我花了大半年靠近你，一点点融化你的防备，在你心里，我就是会轻易变心的人。”
　　徐屿川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固执移开视线，低声道：“算了。”
　　简单两个字，击溃我所有坚持。
　　我望着他决绝的背影，一股酸涩涌上喉咙。晚风卷起地上落叶，凉意刺骨。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
　　原来少年的敏感和自卑，远比我想象中更加顽固。
　　之后的日子，我们彻底零交流。
　　明明是前后桌，却形同陌路。班里同学察觉到异样，原本的打趣调侃尽数消失，所有人都默契避开我们之间的话题。徐屿珩察觉到弟弟的状态不对，课间找到我，面露无奈。
　　“知夏，我劝过他很多次，让他别钻牛角尖。但屿川性子拧，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徐屿珩叹了口气，“他夜里经常失眠，看得出来他很难受，只是拉不下脸面主动低头。”
　　我沉默低头。
　　我清楚徐屿川的煎熬，可年少的我同样骄傲。我已经一次次主动奔赴，实在做不到一味放低姿态。两个自尊心极强的少年少女，僵持在原地，任由误会肆意发酵。
　　十二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县城。
　　一夜落霜，操场草木覆上一层白霜，清晨寒风凛冽。我体质偏弱，连日心情低落，加上降温，经期的我疼的满头大汗。早读课全程疼得坐不起来，脸色发白，趴在桌面上痛苦的扭动着。
　　花小冉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悄悄的问我：“是不是来月经了，肚子疼，不要去医务室。”
　　我微笑着说“没事，就是肚子疼。”
　　徐屿川也发现了我们的动静。
　　他握着笔的手一顿，余光瞥到我虚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手指反复摩挲笔杆，内心反复挣扎，全程紧绷脊背，终究还是拉不下脸面主动关心。
　　班主任张娟巡班，看见我状态极差，连忙让同桌送我去医务室。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起身，路过后桌时，眼角余光瞥见徐屿川紧绷的侧脸。他全程垂眸，看似毫不在意，可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心神不宁。
　　在医务室挂完点滴，天色已经临近中午。走出教学楼，远远看见徐屿珩站在楼下。
　　“屿川让我送点暖宝宝给你。”他递过来一个粉色的暖宝宝，语气无奈，“那小子别扭一早上，担心得不行，偏偏不肯亲自过来。”
　　我接过暖宝宝，指尖微凉，心里五味杂陈。
　　他心里明明在意，却被自尊和敏感困住，连一句关心都要假借他人之手。
　　“他最近，是不是打算考虑转学的事情。”我轻声问道。
　　徐屿珩点头：“家里催得紧，他已经在犹豫了。原本因为你，他打算留下来，经过这次误会，他大概率会同意转学。”
　　一句话，让我心口骤然一沉。
　　原来隔阂之外，还有离别横在我们中间。我一直以为只要解开误会，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却忽略了现实的阻碍。
　　下午回到教室，我看向后桌的少年。他依旧安静刷题，身形单薄，周身笼罩一层落寞。阳光落在他身上，明明距离咫尺，却仿佛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放学之后，我鼓起最后一次勇气，走到他桌边。
　　“徐屿川，晚上放学，我在教学楼下的椅子旁边等你。我想把所有话说清楚。”
　　说完，不等他回应，我转身离开。
　　我给自己，也给这段双向奔赴的青春，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他依旧固执回避，那十七岁这场明目张胆的心动，只能潦草落幕。
　　夜色慢慢笼罩乡间小路，晚风冰冷。我站在岔路口，静静等候。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过去，始终没有等来那个身影。
　　最后，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徐屿珩的消息。
　　【屿川已经坐车去外地见父亲，临时决定，来不及和你说。】
　　那一刻，晚风裹挟寒意，尽数砸在心上。
　　我望着长长的座椅，眼眶彻底红了。
　　少年最终还是选择逃避，选择推开我，奔赴未知的远方。所有日复一日的偏爱，盛夏蝉鸣的心动，秋雨傍晚的双向告白，全部在这一刻，蒙上一层厚重的裂痕。
　　我慢慢往寝室走，脚下楼梯崎岖。十七岁的我第一次明白，青春里的喜欢从来不止心意就够。敏感、自尊、距离、现实，随便一样，都能轻易碾碎年少的爱意。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道，这次仓促的离别，只是遗憾的开端。往后盛夏，课桌、晚风、乡间小路，所有承载心动的场景，最终只会留下一场再也无法弥补的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