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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婆婆骨子里的粗鄙和一穷二白 母亲的预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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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预言证实了一切。自从柳梦琪踏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温馨荡然无存,除了粗暴、粗俗、烂俗、恶俗,文明用语似乎对这一家人来说很费劲。婆婆杨有兰跟屁虫似的跟在柳梦琪身后向她要衣服,她说你从里到外穿得这么新,你看我们一家老小都穿的这么破旧,你的脸往哪儿搁呀?你的衣柜里塞满了新衣裳,给我娘俩挑几件吧。柳梦琪打开衣柜把一件毛衣给杨有兰了,她依然站着不肯离开,她说你还有件深绿色的绸缎上衣,镶了黑色滚边,黑色琵琶盘扣的黑色碎花的那件。柳梦琪愣神片刻说,那是我老爹专门请了一位四川的裁缝给我订做的,手工费和材料费花了四百块钱哩。
杨有兰说,我顶喜欢那件琵琶盘扣的上衣哩。
柳梦琪说那件上衣给你了我就没衣服穿了。
那你再让你娘家人给你做一件呗,那再给我一条裤子呗。柳梦琪思忖了片刻,取出一条黑裤子给她了,她穿上试了试说,那条乳白色直筒裤样子好看,拿在手里柔软,那颜色我特别喜欢哦,把那条给我吧?杨有兰粪叉般的手攥住挂在裤架上的乳白色裤子。柳梦琪说那条裤子也是我老爹让四川的裁缝给我订做的,布料连同手工不下三百块,跟深绿色上衣是套装呀。柳梦琪心里嘀咕道,你爱穿不穿,我老爹出大价钱给我订做的裤子我凭啥要给你哩?
杨有兰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你婆婆呀,假如我没把于鑫生下来辛辛苦苦的拉扯大,你有幸嫁到我们家里来,我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都是我的功劳,该有的我本应该得到呀,你怎的连一两件衣服都舍不得送给婆婆哩?
杨有兰突然伸出粪叉一样的手攥住那条裤子不放。柳梦琪心里嘀咕着,我偏不给你,还给我讲道理。说着便要拉上衣柜门,说这条裤子我留着自己穿哩。杨有兰还不肯松手,柳梦琪说这条裤子我就自己穿,不给任何人。杨有兰阴沉着脸嘟嘟囔囔出去了,还朝她门口吐了一口浓痰,一下呲溜往她屋里擤了鼻涕。柳梦琪睃视一下杨有兰黑里透红的脸布满了阴云,向外凸起的额头铁青色。柳梦琪拿铁锨铲了土遮盖了痰和鼻涕,胃里感觉恶心得翻江倒海般要呕吐了。偏偏这会儿柳梦琪的母亲走进了家门,杨有兰破口大骂道,骚货,有几件破衣裳有啥了不起的?母亲傻愣片刻问,亲家母你骂谁哩?杨有兰用粪叉般的手摩挲着自己的上衣和裤子说你家丫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们娘俩穿的衣服补丁摞补丁的,她一点都不体谅,庄社人面前也不委屈,说着没请柳母进屋,她憋红了脸放了一串响屁把头伸出窗外先人老子的骂不绝口,她还很放肆地朝柳母大声擤鼻涕,柳母左闪右躲,但鞋面上还是落了一坨黄浓鼻涕。于憨头犀利的目光狠狠地剜了杨有兰一眼,随口嗫嚅道,粗俗!他抓了一抔土撒在柳母的鞋面上说过会儿干了用铲子产下来。他让柳母进屋喝茶,但柳母摇摇头走进了女儿的屋子。大家吃午饭时杨有兰打开窗子擤鼻涕吐痰。他们一家人饭量都很冲,足够一两头猪的食量。杨有兰吃完第一碗把碗递给柳梦琪,柳梦琪走过窗前时杨有兰一口浓痰啐她头顶,柳母坐在柳梦琪的屋子里听见杨有兰大声擤鼻涕,她嗓子眼特难受,好像灌进了一坨鼻涕,她跑出去干呕着。于鑫和他妹子春花狂笑不已,于明怒气冲冲地吼叫道,你们咋这样?把嫂子当人看待行不?说罢,于明拿出一块干净的手绢让柳梦琪蹲下,他擦拭着那块痰,边擦边说,嫂子,这痰一时半会儿擦不了,太粘了,等着风干了你用篦子梳几下就干净了,杨有兰你满肚子都是痰和鼻涕吗?你们怎的这么欺负嫂子哩?太粗俗了。于明乜斜了一眼杨有兰,然后气呼呼地撴下饭碗走出去了。柳母曹惠敏内心很沉重,她既心疼女儿又恨女儿,念过书的人咋选择这么粗鄙的婆家哩? 这一家五口人除了于明和于憨头,于鑫娘仨都往院子里和菜畦里吐痰擤鼻涕哩。如果做了面食,柳梦琪想起菜叶上的鼻涕和浓痰,她恶心得不敢下咽。不吃也没法子呀,繁重的农活都撂给了她。柳梦琪走在院子里担心脚掌心会踩上鼻涕或痰。而且他们娘仨什么样的语言最烂俗就挖空心思酝酿,随便污言秽语,粗俗烂俗的话就如麻雀的聒噪,铺天盖地弥散在了院子里的角落旮旯,她心里有些薄薄的凄凉和痛楚。想起娘家的温馨的日子,她感觉像跌进了深不可测的泥潭里,她时时刻刻都在苦苦挣扎着,险些窒息了,她好留恋娘家的日子呀。
在娘家,每吨饭端上桌之前先要抹桌子,饭后也抹桌子。屋里屋外都一尘不染,吃过晚饭后,母亲在灯下拿着花绷子刺绣或剁绣,父亲捧着一本厚厚的书阅读。每天吃过晚饭后后父亲在院子里来回漫步,声情并茂的朗读聂鲁达的诗:我记得你去年秋天的模样,灰色的贝雷帽内心一片平静。晚霞的火焰在你的眼里争斗。树叶纷纷坠落你灵魂的睡眠。你像蔓生植物紧缠我的两臂,树叶收藏你缓慢平静的声音。惊愕的篝火,燃烧着我的渴望。甜美的......清晨她总会听到父亲在院子里朗读聂鲁达的诗。父亲也喜欢马尔克斯的小说《百年孤独》,至少读了三遍了。侄子和侄女写作业,写完了作业缠着爷爷讲故事。有月亮的夜晚父亲和母亲在那棵小叶丁香树下坐下来赏月。母亲把窗台上擦拭得锃亮锃亮的,闲下来就擦拭玻璃窗,窗台上摆放着各种盆景,母亲喜欢养三角梅和多肉植物,母亲把瓷器花盆擦拭得锃亮锃亮的。菜畦里萝卜塄的行间落下的枯叶和草屑也收拾掉了。院子里栽了竹子和小叶丁香树,屋檐下种植了旱金莲和各色豌豆花。院子里还栽植了几棵牡丹树,初夏时节,整个院子里浓香扑鼻。夜晚,父亲在灯下阅读,母亲给花卉浇水施肥……但这么温馨的情景只在娘家。抬眸望那枚瘦俏的弯月,她感到一丝凄楚和绝望。
柳梦琪不在家时,娘家的父母给她陪嫁的尼子大衣还有衬衣和毛衣都被婆婆和小姑子抢着轮流穿,母女俩穿着柳梦琪的衣服走出家门却在村里人面前炫耀说是杨有兰的娘家人送给她母女俩的,其实杨有兰没有至亲的亲人,只有娘家堂兄妹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妹妹,也不常往来的,个个且都穷得刮锅底。
她时常梦见父亲,她回忆起娘家那段温馨的时光,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家里实在是恼心得很,她索性回去住了一段日子,母亲给她调理饮食,她在婆家除了水煮洋芋就是擀面条,清汤寡水的。从娘家回来就忙碌,衣服脏了打算换洗时,打开衣柜就闻到一股子浓浓的头油味儿。她发现那件墨绿色镶黑色滚边的绸缎上衣很脏,而且袖口磨得脱了线头,领子上有厚厚的黑乎乎的头油。每双皮鞋都粘着泥巴,鞋帮子变形了,每件衬衣领子也有黑黑的头油,袖口污垢斑斑,且胡乱塞在衣柜里。她的每条裤子母女俩穿脏了就扔在柳梦琪的炕头。床单也被小姑子拿去铺她的土炕上了。柳梦琪洗干净晒干后用熨斗熨平皱褶叠放在衣柜里,母女俩每天趁着柳梦琪出去的间隙偷穿她的衣服,每天从她的衣柜里翻腾几遍,找出新衣服新裤子或洗干净的穿在身上去巷道里转悠,过一两个小时的瘾再脱下来。陪嫁的护肤品小姑子拿进她的闺房她母女俩用,陪嫁的金耳环柳梦琪去厕所掏粪时先取下来放梳妆台上,转眼就让小姑子拿走了。陪嫁的洗衣机不让洗,说是费电。大冬天的,让她去河里洗一家人的衣裤,那股刺鼻的头油的味道确实有点恶臭,且影响了她的食欲。杨有兰的堂兄妹却背来一麻袋破旧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她的娘家人还随便从柳梦琪的屋子里偷东西,小则肥皂香皂袜子,大则把蕾丝边的裤头也偷走。婆家的人从未用洗衣粉和肥皂,父母给她买的洗衣粉和香皂肥皂都被婆婆小姑子拿去奢侈,一袋子洗衣粉她娘俩把多余的留在自己屋里慢慢用,肥皂和香皂都藏起来了她娘俩洗。父亲给柳梦琪的姐姐出嫁时陪嫁的是金手镯、金耳环和金戒指,同样也给柳梦琪陪嫁了金手镯、金耳环和金戒指。嫁过来时婆婆强制性地从她手中要,她没给,她说这是我爸给我的陪嫁呢。婆婆说你干活时弄丢了多可惜呀,我替你保管吧。柳梦琪略加思忖一番没给她,但不知咋的,她去厕所里掏粪前把首饰放盒子里放进梳妆台上,等干完活洗手后想戴手镯和戒指时却都不见了,询问婆婆小姑子时她母女俩都摇头说我们俩连你屋子门口都没去过哩。
婆婆和小姑子喜欢盯梢听墙根,每晚她去上厕所时发现婆婆耳朵紧贴着她窗户上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