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眼尽“千年”》南巷有只猫

19、听说她的追求者是咱班的 没有你这样

　　夏末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带着一点点温柔的凉意，穿过二中校门口的香樟树叶，簌簌作响。
　　季知然靠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栏杆上，指尖随意地捏着一支没拆封的中性笔，目光漫不经心地越过围墙，落在一街之隔的一中校区。
　　两所学校一墙之隔，一条林荫道横亘在中间，是无数学生上下学必经的路，也是季知然这段时间，习惯性驻足观望的地方。
　　但有一次，季知然隐隐察觉到了不一样的动静。
　　一中的放学铃声总是比二中早三分钟。
　　每到傍晚黄昏，一中的学生潮水般涌出校门的时候，季知然总能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岑鹤轩。
　　和他同班，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性格温润内敛，平日里待人温和，几乎没什么棱角，是老师眼里安分懂事、同学眼里很好相处的优等生。
　　可最近半个月，岑鹤轩反常得离谱。
　　他几乎每天傍晚都会绕路穿过林荫道，专程走到一中校门口，安安静静站在梧桐树下，一站就是十几二十分钟。
　　起初季知然只当他是等人，或是顺路，没放在心上。
　　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便再也瞒不住刻意。
　　夕阳把少年的影子拉得修长，岑鹤轩身形挺拔，总是安安静静立在人流里，目光笃定地望向一中校内，像是在等一个固定的人。
　　季知然看着那道身影，眼底漫起一层淡淡的疑惑。
　　身边同桌收拾书包，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瞥了一眼，随口打趣：
　　“知然，你最近怎么总盯着一中看？那边有熟人啊？还是想看美女？”
　　季知然收回目光，神色平淡，语气没什么起伏：
　　“没有。”
　　简简单单两个字，便掐断了所有闲谈。
　　他的确不是特意观望，只是心里揣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直到几天后，班里几个消息灵通的女生凑在一起闲聊，细碎的话语飘进季知然的耳朵里，他才彻底拼凑出了所有前因后果。
　　“你们知道吗？岑鹤轩最近一直在追一中那个女生，就是之前特别火的那个，南伊。”
　　“南伊？就是之前和季烬谈过，还和我们班季知然暧昧过的那个女生？”
　　“对啊对啊！听说她现在单身了，岑鹤轩就直接上了。”
　　“难怪他天天往一中跑，原来是追人去了……看不出来啊，岑鹤轩看着那么佛系，暗恋还挺执着。”
　　“我听我一中的朋友说，岑鹤轩暗恋南伊好多年了，至少三四年，从初中就喜欢了，一直没敢说，看着她一次次喜欢别人，现在终于敢主动了。”
　　三四年。
　　季知然指尖微微一顿，心底像是被晚风轻轻拂过，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原来如此。
　　他终于懂了岑鹤轩日复一日跨校等候的意义。
　　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季知然的心情格外平静。
　　事情爆发在周五的傍晚，两校统一的晚餐时间。
　　秋日傍晚的食堂灯火暖黄，人声鼎沸，蒸汽混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喧闹又烟火气十足。
　　季知然端着餐盘，排队打完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视线便无意间扫到了食堂另一侧的角落。
　　一抬眼，就看见了南伊。
　　她穿着一中干净的蓝白校服，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侧脸安静柔和。
　　只是此刻，她微微蹙着眉，脊背绷得笔直，姿态带着一丝明显的局促和僵硬。
　　而她对面，坐着的正是岑鹤轩。
　　季知然的目光瞬间定格，指尖的筷子微微停滞，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地看着这场对峙。
　　食堂人来人往，周遭吵吵闹闹，唯独那一角的氛围，格外凝滞尴尬。
　　岑鹤轩看着面前的女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南伊，晚上我请你吃晚饭吧，校外新开的那家西餐厅，味道很不错，就当我请你，别拒绝。”
　　他的追求向来温柔克制，从不会咄咄逼人，可今天的语气，带着一丝强势。
　　南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浅，礼貌又疏离：
　　“不用了学长，谢谢你，我在食堂吃就可以了，不用特意破费。”
　　可岑鹤轩今天像是钻了牛角尖，执着得有些反常。
　　他看着南伊，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点莫名的委屈和较真：
　　“怎么，我请你吃饭，你次次都拒绝，是故意跟我过意不去吗？”
　　这句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南伊明显愣住了。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学长，眼底盛满了茫然和无奈。
　　她从未想过拒绝别人的好意，会变成“故意过意不去”。
　　仅仅是不愿意白吃别人的饭，仅仅是想要保持合适的边界，怎么就成了刻意针对、故意过不去？
　　南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周遭路过的同学频频侧目，好奇的目光一道道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传来，让她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窘迫得手足无措。
　　她最害怕这样的场面。
　　季知然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南伊局促无措、眼底泛起窘迫水光的模样，看着她僵硬坐着、无处躲闪的样子，心底那片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骤然掀起一阵风浪。
　　无所谓是真的。
　　可看着她被人道德绑架、被人当众为难，心里不舒服，也是真的。
　　他看不下去。
　　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季知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还没吃完的餐盘，径直起身，大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少年身形挺拔，步伐干脆利落，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几步之间，便走到了两人桌前。
　　岑鹤轩还在等着南伊的回应，余光看见来人，抬头看向季知然，微微一愣。
　　季知然没有看他，目光先落在南伊脸上，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窘迫，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岑鹤轩，语气清冷直白，带着不容置喙的通透。
　　“岑鹤轩。”
　　他喊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周遭的喧闹，落在两人耳中。
　　“人家已经明确拒绝你了。”
　　字字清晰，句句坦荡。
　　“她都说不需要，不想去，你非要逼着她答应，非要给她扣‘跟你过意不去’的帽子，你什么意思？”
　　季知然眼底带着淡淡的不耐，语气坦荡又公正，没有偏袒，没有私心，只是单纯看不惯这场毫无必要的为难。
　　“追求是你的自由，拒绝是她的权利。你们没在一起，没任何约定，她凭什么一定要接受你的请客？不接受就是针对你？哪来的道理？”
　　句句戳中要害。
　　岑鹤轩瞬间语塞，脸色微微尴尬，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被季知然直白点破，所有偏执和勉强，瞬间无所遁形。
　　周遭看热闹的目光渐渐收回，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尴尬凝滞的氛围被彻底打破。
　　南伊坐在原位，怔怔地抬头看着身旁的少年。
　　逆光之下，他的眉眼清隽干净，带着一身坦荡的利落，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替她解了围，替她挡下了所有难堪和窘迫。
　　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暖意，刚刚紧绷僵硬的肩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
　　原来被人护着、被人坚定站在身前的感觉，这么安稳。
　　岑鹤轩沉默几秒，自知理亏，脸色略显难堪，低声说了句“抱歉，是我失态了”，便再也没有多说，默默低头，没了之前的执拗。
　　一场让南伊手足无措的窘境，被季知然三言两语轻松化解。
　　食堂的喧闹依旧，可属于他们这一角的尴尬，彻底消散。
　　季知然没有多停留，也没有趁机多说什么，只是确认南伊不会再被为难，便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
　　短暂的对峙落幕，岑鹤轩没再继续纠缠，安静坐着，气氛彻底缓和。
　　等周遭的目光彻底散去，彻底没人关注这边之后，南伊才轻轻抬眼，看向身旁依旧淡然的季知然。
　　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带着一点点看穿心思的狡黠，轻声开口，软软地问他：
　　“你刚刚，干嘛帮我说话啊？”
　　季知然垂眸，目光落在桌面，神色淡淡，语气漫不经心，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坦然至极，没有丝毫慌乱，一本正经地嘴硬：
　　“没什么。”
　　“我不是舍不得，也不是特意护着你。”
　　他抬眸，目光坦荡地看向她，眉眼清冷，语气一本正经：
　　“单纯我人美心善，见不得别人无故难堪而已。”
　　轻飘飘一句话，自带坦荡的底气，完美推开所有暧昧的可能，死活不承认自己是特意护她。
　　南伊看着他故作淡然、嘴硬逞强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光。
　　她太懂他了。
　　季知然从来都是这样。
　　温柔藏在细节里，心软藏在冷漠里，偏爱藏在无所谓里，事事嘴硬，事事温柔。
　　人美心善。
　　多么敷衍又可爱的借口。
　　南伊看着他清隽的侧脸，晚风从食堂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她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却笃定，带着一眼看穿所有伪装的通透。
　　字字轻轻落在空气里，戳破了少年所有的嘴硬：
　　“季知然，你就是嘴硬。”
　　晚风穿堂而过，卷着少年少女之间未散的情愫，温柔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