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月吟》茶白Bai

4、教你识字 有

　　有一天晚上，沈吟月忽然问她：“你读过书吗？”

　　姜念摇了摇头：“只认识几个常用的字。”

　　沈吟月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随即踏步出门，她扣了扣自个儿脑袋，抬了头望了眼空中皎皎明月，然后快步离去，一言未发。

　　姜念歪歪头，不明所以。

　　第二天沈吟月带来了一本《千字文》和一方砚台。

　　“从今天起，我教你认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姜念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低下头，看着那本边角都有些卷起的旧书，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要教我？”

　　沈吟月翻开书页，头也没抬：“因为有用。”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回答，却让姜念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去世的母亲。母亲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她读书识字，总说“念儿聪明，要是能读书就好了”。可惜她连给女儿起个好听的名字都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姜念，念念不忘的念。

　　“好。”姜念说。

　　沈吟月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姜念的侧脸上，将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沈吟月的目光在她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忽然垂下了眼睫。

　　“那就从‘天地玄黄’开始。”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姜念学得很快，快得出乎沈吟月的意料。不过半个月的工夫，她已经能认全《千字文》里大半的字，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但至少能读通顺了。

　　“你以前真的没读过书？”沈吟月看着姜念写的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没有。”姜念老实回答，“但小时候我娘教过我背诗，就是没教过写字。”

　　“什么诗？”

　　姜念想了想，轻声念道：“‘弯弯曲，新年新月钩寒玉。钩寒玉，凤鞋儿小，翠眉儿蹙。’”

　　沈吟月微微怔了怔：“《忆秦娥》？”

　　“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姜念说，“我娘只说这是她小时候外婆教她的，就记得这几句了。”

　　沈吟月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姜念的目光变了变，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姜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娘是江南人，会绣花，会唱曲，还会看账本。我爹娶她的时候，说是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可我娘一走，继母进门那天，我爹就把我娘的东西全烧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吟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默默推到姜念手边。

　　姜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算是笑了一下。

　　那是沈吟月第一次看见姜念笑。

　　很淡很浅，像冬天的河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虽然冷，却让人觉着底下有水在流。

　　她把那个笑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