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月吟》茶白Bai

2、墙头客 第

　　第二天一早，管事的婆婆又来了，这次是送饭。

　　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两个杂面馒头。在姜念看来已经很不错了，在家时常常连粥都喝不饱。

　　她刚端起碗，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平常的那种说话声，而是有人在哭，有人在劝，还有人在摔东西。

　　“放我出去！凭什么关着我——”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又尖又脆，像裂开的瓷器。

　　姜念放下碗，下意识地往门口走了两步。

　　管事婆子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脸色铁青地拦住了她：“跟你没关系，老实待着。”

　　“外头怎么了？”姜念问。

　　管事婆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三姑娘闹脾气，常事。你别管。”

　　三姑娘。

　　姜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脑中忽然浮现出昨晚那个披着月白斗篷的身影。

　　不对，昨晚那个人身上没有这种激烈的气息。她走路的姿势、说话的声音，都像是深潭里的水，沉得很。

　　那会是谁？

　　她这个疑问在第三天就有了答案。

　　那天午后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姜念坐在窗前发呆，忽然听见院墙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抬头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

　　墙头上蹲着一个人。

　　穿着鹅黄色的袄裙，头发用红绳胡乱扎了个髻，鬓边散下来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脸，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歪着头往下看，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就是沈吟月弄进来的那个人？”她问。

　　姜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墙头上的人倒是自来熟，撑着墙沿翻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院子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别怕，我叫沈吟霜，你叫我三姑娘就行。”她走到姜念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凑近了，“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姜念下意识退了一步。

　　沈吟霜不以为意，双手抱胸，歪着头说：“我问你，沈吟月是不是把你藏这儿了？她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姜念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半晌才反应过来：“沈吟月……是谁？”

　　沈吟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被弄进来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就是那天晚上敲你门那个。披月白斗篷的，跟我差不多高，装得跟观音菩萨似的那个。”

　　姜念心里一动。原来她叫沈吟月。

　　“她是我大姐。”沈吟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怪，像是不甘心又不得不承认，“沈府的大姑娘，京城里有名的才女，我们沈家的掌上明珠——啧啧啧，都是别人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姜念没接话。

　　沈吟霜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把你弄进来做什么？丫鬟？伴读？还是——”她忽然停了一下，眼神变得古怪起来，“还是她又要搞什么名堂？”

　　“我不知道。”姜念老实回答，“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吟霜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杏眼里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最终她哼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往姜念手里一塞：“给你带的，桂花糕。别跟人说我来过。”

　　说完她又像来时一样，三两步翻上墙头，回头朝姜念挤了挤眼睛，便消失了。

　　油纸包还带着体温，桂花糕的甜香透过纸渗出来。姜念握着它站在院子里，雨后的凉风吹过，檐角的雨水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她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团雾里，什么都看不清。

　　这天晚上，沈吟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