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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轿入门     姜 ...

  •   这是一个突发奇想的小故事,或许你愿意听我讲述这个平淡的小故事吗?
      ——
      姜念十四岁那年冬天,被一顶小轿抬进了沈府。
      说抬不太准确。那是一顶青布小轿,轿帘上连个像样的绣纹都没有,轿夫也是临时从巷口雇来的,晃晃悠悠地穿过半座金陵城,最终停在了沈府角门前。
      府里的管事婆子掀开轿帘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手腕上那枚旧银镯子上,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进来吧。”
      姜念就跟着她走了进去。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嫁。没人告诉她要嫁的是谁,甚至没人告诉她为什么要嫁。只记得三天前,继母把她叫到堂屋里,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复杂表情看着她说:“沈家要人,你哥哥的差事在人家手里攥着,咱家得罪不起。”
      继母说完就红了眼眶,倒像是真心疼她似的。
      姜念没哭。她早几年就不会哭了。
      沈府比她想的大,也比她想的静。穿过几道回廊,经过三进院落,沿途碰见的仆人都低头敛声,连走路都没什么声响。腊月的风灌进领口,凉得人直打哆嗦,姜念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这还是她娘在世时做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管事婆子在一间偏院门口停下来,推开房门,说了句至今为止最长的话:“往后你就住这儿。日用东西会有人送来,没事别到处乱走,尤其后院东边那间屋子,不许去。”
      姜念点了点头。
      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盏青瓷油灯,窗纸上映着枯枝的影子。她在床边坐下来,摸了摸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布料虽不算名贵,却比她在家盖的那床厚实多了。
      她正发呆,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不是管事婆子那种用指节敲的动静,而是用指尖极轻极慢地叩了两下,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进来。”姜念下意识地说了句。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姜念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画面。
      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领口露出一截鸦青色的领缘。她的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白净得像上好的瓷器。
      她比姜念想象的年轻,大概只大一两岁的样子。
      “你就是新来的?”她问。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冬天踩碎薄冰时发出的脆响。
      姜念站起来,不知该怎么称呼,便福了福身。
      那姑娘没受她的礼,侧身避开了。
      “别这样。”她站在门框边没进来,目光从姜念脸上缓缓移到那床叠得整齐的被褥上,又移回来,“谁让你住这儿的?”
      “管事的婆婆。”
      那姑娘沉默了片刻,月白衣袖下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姓什么?”
      姜念一怔,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不知道。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婆,说话带点我听不太来的口音。”
      那姑娘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像湖面上掠过一只鸟的影子。她低下头,把垂在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姜念这才注意到她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右手中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我知道了。”她说完这句,又顿了顿,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姜念一眼,转身走了。
      斗篷的下摆在石板地上轻轻扫过,像一片月光流过青砖。
      姜念站在门口目送她,直到那抹月白色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坐回床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冻得发红的手,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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