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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借茶消愁 可她躲着他 ...

  •   众人一惊。

      远远见秦九起身,似乎是要为左绥解围,姜悯一个眼风扫过去。

      左绥吃瘪的戏码不多见,哪能叫人轻易搅局?

      她的膝盖还痛着呢!

      秦九两相为难,看了看主公,又看了看自家端坐的军师,只觉得哪边都得罪不起,心里默默为张远祈祷。

      姜悯饶有兴致看向左绥。

      她记得他身子弱,不能饮酒的,可是张远新入伙,他总不好也推拒罢?

      “……”

      左绥原本神游天外,被忽然的声音打断思绪,回过神来,微微掀起眼皮。

      张远站在面前,举着酒盏,酒意熏人,脚步虚浮,大约的确喝了不少。

      他轻蹙眉,声音泠然,“多谢厚爱,然我不善饮。”

      不知为何,张远从左绥声音中听出一丝不悦。

      姜悯挨着阿荧坐着,他自然不能去敬酒,免得触了霉头,叫阿荧耻笑。

      便想找个跟主公亲近的人套近乎。

      谁知道酒劲上头,他头昏脑涨竟然找上了左绥。

      这会酒醒一半,举着的酒盏尴尬停下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姜悯起身,笑眯眯从他手中接过酒盏,递到左绥唇边。

      “山寨初稳,张远盛情,军师岂好辜负?”

      那酒盏擦过唇角,未曾寸进,左绥却也没有避开。

      他只垂眸,不肯瞧她。

      白日是谁靠得那样近,夜里却又这样?

      姜悯心中不免生出一丝酸楚,她想问个清楚,此情此景,却没有什么由头开口。

      难道要当着众人的面问他,你为什么不肯看我吗?

      张远松了一口气,有主公出面,他总算不用杵在这里下不来台。

      他隐隐察觉到主公与军师之间微妙的氛围,连忙道:“是我莽撞,喝了几杯说胡话冲撞军师,既然军师身子骨弱,这酒就……”

      话音未落,左绥双手捧着酒盏,就着姜悯的手仰头饮尽。

      一杯酒下肚,他面颊艳丽如桃,眸间也添了几分温润春色。

      左绥就这般愣生生盯着她,目光灼灼,仿佛能将她洞穿。

      他起身一拜,“谢主公赐酒。”

      衣摆如风过一般,与她的衣摆交缠在一处,又转瞬散开。

      下一刻便又恢复了往日端庄。

      姜悯心头一跳。

      她原没指望他喝酒,从前庆功宴上,他从来以茶代酒,她是半点酒气也不肯让他沾染的。

      可是现在……

      姜悯只觉得自己的面颊也要烧起来了,可她分明没有喝酒。

      她轻咳一声,转头拍了拍张远的肩膀,“下去吧。”

      张远忙不迭退下,刚要再换个人敬酒攀谈,缓一缓方才的尴尬,才发现那只酒盏还在姜悯手中,只好自斟自饮。

      酒盏被她顺势带回来搁在案上,姜悯坐回原处,对着酒盏发愣。

      俞荧见她有些心不在焉,瞧出了什么,想起先前的事,试探似的问道:“你和左先生……”

      “没有!”

      可她的反应过了头,就连瞎子也看得出。

      阿荧笑道:“莫非是我看错了,其实你很厌烦他?”

      姜悯趴在案上,闷闷道:“……好吧,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成为烦恼。明明只是喝杯酒,逗一句,跟从前对别人做的事没有两样。”

      左绥啊……

      她不过戏弄几句,绑着他干活拉磨,怎么可能真对他动心?

      难道她已经疯了,只是她还不知道?

      先前的事落到旁人眼里,自然又变成了别的模样。

      张远不知何时又拉着秦九说话。

      他压低了声音,两根指头碰在一起,意味深长道:“你看主公和军师……是不是有些古怪?他们俩不会是……”

      秦九露出个嫌弃的表情。

      上回夜里,主公请军师过去,他只是传了一句话,军师就脸颊通红,跟撞了鬼似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还轮到着张远说?

      两个人年纪相仿,又朝夕相对,同吃同住了两年,互相真没点意思,说出去谁信?

      秦九抓起一条油亮的鸡腿塞进嘴里,装出语重心长的模样,“做兄弟的劝你一句,多吃饭,少打听!以后少招惹军师,咱们要紧的是怎么吃饭,别的都是虚的!”

      张远想了想,倒也觉得有道理,跟着主公能吃饱饭,管她年纪大小,跟哪个有一腿呢?

      “也是,来来来,喝——”

      -

      左绥稳住心神,觉得自己方才过了头。

      为臣之道,岂能与君主亲昵?

      他方才举动,无异于谄媚的弄臣,还谈什么留名?

      只怕百年之后,留下的也只有骂名。

      可她躲着他,却又来招他。

      那一刹那,被她躲避的不甘,连带着酒气熏染出的几分醉意,偏偏叫他失控了。

      左绥叹了口气。

      ……不该的。

      他太放肆了。

      -

      宴会将近末尾,左绥偏头一瞥,目光不慎落在姜悯身上。

      她正跟俞荧说话,二人大约相谈甚欢,盈盈笑着饮了几杯。

      又有人去给她敬酒,刘乙和杨之微都在面前,交谈声远远被风送到左绥耳边。

      “主公当初说什么凌迟腰斩,其实是在吓唬我们,主公心中早有计较,要如何保住我们归顺。”

      “之微,我的算盘都被你看穿了,旧事重提,还有什么趣味?说来,当时你们还不肯,如今嘛,哈哈哈哈哈——”

      刘乙也跟着笑了声,“先前我还没想明白,主公只是要来剿匪,何必九转曲折,处处用计,还要乔装打扮混进山寨。现在想来,主公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我们打,反倒是我们不识大体,让主公费心思了。”

      从头至尾,一眼也没落在他身上。

      左绥收回目光。

      人群中,姜悯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追随着自己,抬眼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往左绥的方向一望。

      他端凝而坐,面前的菜式没动几口,垂首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悯想,他大约是在想接下来的事,毕竟此番诸黎亲自交代要她回去,估摸着,应该是到了诸黎要对荆王动手的时候。

      她心里既是欣慰,又莫名不大高兴。

      莫非只有她还记挂着方才那杯酒?

      黑衣军士坐在刘乙身侧的位置,姜悯记得他叫更。他的坐席与左绥隔得不远,毕竟是有求于人,诸黎的人总不好怠慢。

      她顺手抄起一枚澄黄杏子,起身过去搁到他盘中,眯眼笑道:“壮士,一个人吃饭未免寂寞,要不要我陪你喝几杯酒?”

      黑衣军士见怪不怪,已经懒得再纠正她的称呼,“多谢,不必。”

      吃了个闭门羹,姜悯也不在意,继续问道:“舅舅有没有交代你要留多久?把你借给我,回头我练好了兵要还回去,还是一直留在我这儿?要不你多待些日子吧,我这儿管饭管肉,一日三餐,还有我这么体恤下属的主公。怎么样,是不是很心动?”

      那股怪异的感觉果然又来了,像是有谁的目光死死黏着她的脑后,凉飕飕的。

      姜悯不禁打了个寒颤。

      哐的一声,是酒盏被放在案上的声音,这声音其实不大,在觥筹交盏间再寻常不过,但她分明听到,这一声响动是从身后传来的。

      那人向来闲雅稳重,从不手重。

      姜悯安慰自己,一定是想多了,他只是喝多了手滑。

      黑衣军士被这连珠炮似的问题砸昏了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想了许久才说:“不知。但主君曾说,王女若有疑问,可以亲自问他。”

      姜悯哦了声,“那你都知道什么,告诉给我听听呗?”

      黑衣军士:“……主君说,若左先生肯去,粮草之事还能再谈。”

      “要带上他啊?若是不带呢?”

      “那么,主君说,王女便不必来了。”

      姜悯:……

      方才的旖旎嬉笑一扫而空,她问:“带上他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一定要他?”

      “属下不知。”黑衣军士说,“主君只说,若左先生前来拜会,能得多少粮草,全凭左先生一言定鼎。”

      虽然早已有预料,当真听到时,难免有些伤心。

      她忙着跑前跑后,费劲演戏,在诸黎这位小舅舅眼里,还不如左绥一句话管用。

      她瘪着嘴说:“知道了。”

      宴会喧闹,热火朝天,没有人发现她悄悄退到了左绥面前。

      姜悯小声跟他咬耳朵,“你看吧,我就说小舅舅看上了你。我没挖成墙角,他还想挖我的墙角呢。”

      左绥微微一笑,“主公说得是。”

      她越想越气,嘟囔道:“敷衍我?刚才是谁把酒盏都砸了?”

      他笑声轻快,“下臣也不知,许是哪个猫儿罢。抑或是觥筹之间,主公听岔了,也未可知?”

      姜悯心里原本就不痛快,看他这幅油盐不进,装模作样的样子更不痛快,拿起他面前的酒盏,倒了一杯酒来喝。

      也不介意他用过。

      贴着盏口连着喝了三杯,却见左绥安如泰山,没有半点劝慰的意思,连忙问道:“你怎么不劝我?我要是醉倒了怎么办?”

      左绥唇角微翘,无奈摇头,“……主公,那是茶。”

      他不饮酒,自然没人敢给他盛酒,面前放的只会是茶。

      “我知道是茶!”姜悯气急败坏瞪了他一眼,“就算是茶喝了也——”

      也什么?

      她忽然一顿。

      姜悯觉得,再计较下去,只会显得她小心眼幼稚,索性换了个更安全的话题。

      “你跟我去谈,到时无论诸黎开什么条件,你都要守住身体,不许跑。一千号人还等着你回来吃饭呢,你舍得把他们都抛下吗?”

      烛火月色,通明如昼。

      她鬓发微乱,有一缕发丝垂落在颊边,月华披了满肩,烛光忽闪映在面庞上,衬得她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动人。

      左绥敛眸,柔声道:“下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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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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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