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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松风清响 “军师,喝 ...
诸黎摆明了就是要拿粮草扼住她,叫她非得仰人鼻息不可。
她要跟左绥商议的就是这事。
姜悯不急,支着腿,毫无仪态瘫着,“哪怕是羊入虎口,也总该给我些涮洗下锅的时间吧?”
正说着话,张远从外头进来,作揖拱手,“主公,军师。”
她听见动静,慌忙收起腿坐正。
方才的懒相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本正经道:“什么事?”
张远嘴角咧开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地都种妥了!主公你不知道,今儿还有个村民留我喝水,说是自从主公来了,山下的日子都好过了!也不用像之前那样担惊受怕——”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就是因为山寨里没有生路,弟兄们全靠着劫掠过活,当时杨二当家再明令禁止打家劫舍,也难免有弟兄下山作威作福。
说来说去全是他们的错,刚下山那会,村民们见了他就躲。
他嘴上没把门,居然把自家老底捅了出来。
张远笑意凝住,有些心虚地低下头继续说:“……总而言之,主公和军师交代的事,我都做了。村民们听说主公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子,还盼着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姜悯随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故作深沉抿了一口,“他们不怕你是好事,你自己挣来的东西,比什么都要紧。下去休息吧。晚些时候山寨里摆宴,别误了时辰。”
左绥瞧着二人一问一答,摇头只笑。
张远应了声,大步退出房门,房中恢复寂静。
姜悯哐的一声将茶盏放下,终于偏头看向身侧之人。
“你方才笑什么?又摇什么头?”
左绥道:“下臣在想,人人都知道主公秉性不羁,主公却偏还要装成正襟危坐的模样。”
“在旁人面前,我总该有些面子吧?不然人人都当我是个轻浮纨绔,往后谁还听我的?”
本性纨绔是一码事,若是因此叫人觉得她担不起责任又是一码事。
姜悯分得清这二者的分别。
若是一味只有纨绔,这些山匪原本就是头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今日会因为她显圣救了山寨投诚,明日说不准就被人煽动,疑心跟了她究竟是不是一个好选择。
左绥悠悠道:“主公前次逗鸟,一连半月,整个山寨都见了,即便真坏了名声,也绝非因为今日。”
姜悯:“……”
这天没法聊了。
偏偏他说的是实话。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握拳,正要朝面前这张脸招呼上去——
左绥微微歪头,眼尾微挑,神情竟带了一丝无辜,“下臣方才言语无状,万望主公宽宥。”
他平素从来端方,打扮也清淡,看久了,总叫人忽略了这张脸蛋有多幽冶艳丽。
此时他以退为进,故作姿态请罪,眼波流转间,那点少年气的狡黠便压不住了。
姜悯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左绥见她停下动作,眼底漾出的笑意几乎藏不住,又往前一凑,将将把脸送到她手边。
温热吐息拂过手背,搅得人心中难耐。
姜悯不禁耳根一热。
她怔了一瞬,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鬼才信他知错了!
他一定是在恃美行凶,料定她不舍得对这张脸动手。
她居然也真的下不去手,太不争气了!
姜悯暗自唾骂自己贪色,又觉得被他拿捏住心思,生出些许烦闷。
“算了,我去看看刘乙。”
放下举着的拳头,她若无其事拉开距离,二人之间便隔开一截。
揉着手臂往门外走去,“万一他偷懒,不好好练兵怎么办?”
她脚下飞快,连余光也没有留给左绥,仿佛是在躲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脚下一时不察,膝盖撞上了门框,她哎呦了一声,呲着牙落荒而逃。
身后左绥低笑,如松风清响,久久未绝。
—
姜悯站在院内,心绪已然平复,方才的慌乱荡然无存。
“不错不错。”她望着不成阵型的士兵,满意地点点头,摇头晃脑道,“练得好啊。我看,这些人与荆国以一敌百的锐士相比也不遑多让,假以时日,以一敌千都不是梦。”
刘乙:“……”
主公您认真的?
他怎么也没看出来,这群老弱病残哪点符合锐士的标准。
这要是放在军营,第一关入伍就能筛掉。
想他堂堂锐士卒帅,百里挑一中的百里挑一,居然来教这帮子老弱妇孺学刀,真是……
但显然,解忧营这些士兵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听见主公夸赞,聚在一起叽叽喳喳道:“主公,主公,真的吗?”
姜悯笑了,“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得到主公肯定,人群中,几十双眼睛忽然齐齐看向刘乙,神情恳切。
显然是在等他说话。
一眼扫去,十来岁的少男少女,六七十岁的老叟,病的残的,老的弱的,甚至还有几个健妇。
能提动刀的都没几个。
刘乙不好戳穿他们的希望,但要他硬着头皮违心夸奖,他也实在说不出来。
他咳咳了两声,“肃静!继续训练!”
众人哦了一声,只好归位道原处,拿起刀,恋恋不舍看着姜悯。
姜悯:“好好练,晚上有肉吃。”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黑衣军士站在不远处,摇摇头,相邦让他来监视王女,但这位王女似乎……
也真是稀罕。
这些放在列国都是惹人嫌的流民,在她嘴里和宝贝似的,还能面不改色夸出这些话来。
姜悯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语笑盈盈发问。
“你们家相邦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把使者哄走了?那使者来时说的一番话,可一点都不客气呢。”
黑衣军士恭谨道:“相邦说,近来多春疫,王女得了温病不宜奔波,待疫病好转,王女痊愈之后,相邦亲自牵马赶车,护送王女回国。”
姜悯简直要为诸黎拍手叫好,这借口滴水不漏,给足了景国面子,也得了留下她的里子。
春温之时疫病滋长,有个头痛脑热实在寻常。
若这时将她带回去,且不说路上折不折腾得起,就算折腾得起,随行的人都染了病,回了景国还要面见景王,如此一来变数太多反倒不美。
而诸黎身为一国相邦,竟然以名声做押,牵马赶车……谁敢说他是刻意拖延?
美中不足的是,这调子起得太高,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失信于人。
至于到时候该如何应对归国……
现下过了景使这关就好,其他的往后再说。
姜悯目的光重新回到黑衣军士身上。
半个月来,他沉默寡言,安静如影,成日板着张脸。除了正事之外,旁人不唤,他也不跟人多攀谈,唯一能说上几句话,让他这张脸多一点笑容的只有刘乙。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过得像没知没觉的塑像。
她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姜悯灵机一动,跟他套近乎,“哎,这位壮士,如何称呼?”
壮士。
他堂堂荆国锐士,被她叫得跟空有蛮力的武夫一般。
黑衣军士迟疑了一瞬,说道:“……更。”
姜悯没唤他的名字,“壮士要不来我们解忧营吧?我看你会练兵,身体还好,一看就能扛几袋粮食不喘气,解忧营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黑衣军士:……
披重甲,携弓弩,半日行军百里的锐士,原来在她眼里,只是卖力气的伙夫。
姜悯最后也没能成功招揽他。
她也知道,诸黎派人来是为监视她,不是给她挖墙脚的。
但一见到这种苦大仇深的人,她实在忍不住逗两句。
-
夜里,宴会摆在前院,幕天席地,就是在原本练兵的地方摆了桌案草席。
阿荧近来忙着教人认药。
军营中伤残的士兵和提不了刀的老弱都跟着她学了一手,想着往后有个头疼脑热也方便,不必总盯着老医官一个人祸害。
山上虽然被烧过,自己采药也能省一笔开支。
年幼些的孩童,尚不满七八岁,也跟在阿荧后头要学。
姜悯也是问过之后才知道,她父亲原本就是军医,母亲也是女医,只是都死在战乱之中了。
而她本名应当叫俞荧。
俞荧坐在姜悯身侧。
姜悯原本该是挨着左绥坐的,但她一看见左绥,就想起白日的事,膝盖隐隐作痛,愣是挤到了俞荧身边。
上一回她劝俞荧时,对方犹豫不定,她还想着这事急不来,得花时间细水长流慢慢磨。
哪知道有一日,解忧营里有个孩子起了疹子,偏偏老医官忙着给被砸伤的士兵包扎抽不开身。
那孩子带着触目惊心的疹子来找她哭,姜悯左思右想,把人送到了俞荧那里。
俞荧只用了一贴药就消了疹,连老医官也对她的方子赞不绝口。
从这之后,她才渐渐和军营里的人熟络起来。
张远再有不满,也不得不承认她医术高明,深得人心。
再计较也只显得他小气。
但他又实在不肯与阿荧同席,于是就找了个借口,坐在离阿荧最远的地方,跟着刘乙秦九一帮人说话。
左绥也在其中。
他青衣独坐,仿佛云中白鹤,尘外孤标,无人敢近其身。
酒酣耳热,张远举着杯走到左绥面前,“军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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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榜随榜更,无榜周2-3更,不会弃坑,求求了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