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青青何所 事事都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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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没能睡成觉。
姜悯回来时，秦九在寨门口打着转，神色焦躁。
她勒住马，拴在门口，心中暗暗奇怪，离别之时交代好了左绥，不该出事才对。
秦九一见她，就迎上来，说道：“主公！不好了，出事了！军师正在议事堂等你！”
一番询问，她才明白原委。
出事的是阿荧。
阿荧原先被带出琮城，姜悯想着情势焦灼，加之阿荧在解忧营中安安静静，也不多话，便没顾上管，本想解决了粮草的事，回来再说。
谁料她一走，就出了事。
姜悯走得匆忙，山寨里的诸多事物尚未安排，左绥正带着秦九，和刘乙的几名心腹熟悉山寨，清点仓库的兵甲。
阿荧就忽然端着茶水过来，袖里藏了把刀，朝着杨之微刺去。
刘乙原本就对她心有怨气，若非是她出卖山寨，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张远更是恨她入骨，拔刀嚷嚷着要杀她，幸而被左绥拦下，将阿荧关到房中，由解忧营的人亲自看管。
这事在山寨里竟闹出不小的动静，张远跟那几个山匪愤愤不平，若非刘乙和秦九合力压下，只怕山寨还没拿稳，就先起了火并。
而杨之微伤了手臂，正在房中休养，却只字不提阿荧，也看不出什么态度。
议事堂中，左绥眉心微拢。
“下臣念及主公临行嘱托，不敢擅专，只好先将人隔开。只是两方皆愤火难平，此非长久之计。阿荧那边，还须主公出面。”
“愤火难平……”
姜悯略一思索，“张远要杀阿荧，是因她投你，害得他被我们擒了，挨了秦九一顿打。阿荧刺杀杨之微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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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公子是问阿荧？”
杨之微的手臂已经包扎过了，细绢布渗出殷红，房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之气。
提及阿荧，他苦笑道：“我落草为寇那年，山寨里还不似后来这般，大当家带着众人占山为王，手下难免有不服管束的人，烧杀劫掠，玷污女子。”
“我立的第一条规矩，便是只图财，不害命，不得因此引得朝廷注意。那时他们也不服我，明着放被掳的女子下山，后来我在一间山洞找到了她们。十几个人，身上……不堪入目，连气息也没有。阿荧是唯一一个活人，她满身是伤，我只是给她披了衣裳，她便攥着我的衣角，说自己无依无靠，非要跟着我活命。”
姜悯盯着他的脸，似乎是在分辨他话中真假，“后来呢？”
“他们都死了。”
杨之微说话时连叹息也无，只有满腔平静。
姜悯了然，“你做的。”
她无意知道杨之微用了什么手段杀了那些山匪立威，但大约已经清楚阿荧为何要刺他。
身处山寨，却不得不抓着山匪苟活，每日还要装出笑脸，只怕阿荧的怨恨，不是一时半会能消的。
杨之微不置可否，“留着他们，于我无益，更于虞王之计无益。”
“虞王为何非要我不可？”
杨之微道：“虞王曾对我说过，女公子是他的故交，至于旁的，女公子该去问虞王。”
说了和没说一样。
姜悯撇了撇嘴，她自然不可能羊入虎口，去找虞王问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苍梧山离威风关不远，若是虞国借口伐荆，你原本该带着山匪，与虞王里应外合，一同攻打威风关，是不是？”
杨之微坦然承认，“起初是如此。虞王在荆国朝堂有内应，这帮山匪又痛恨荆王，绝无可能临阵倒戈。此战，虞王抱了必胜之心。”
姜悯道：“虞王的算盘打空了，内应不见音讯，山匪也成了我的人。”
杨之微没有否认，转而问出此刻心中最要紧的疑惑，“女公子言辞肯定，莫非知道内应是何人？”
方才一番话，姜悯还能强打精神，装一装正经，说到此处，已经觉得有些困倦。
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姿态又浮现出来，“知道啊，荆相诸黎。”
“怎会是他？”
杨之微喃喃自语。
他的视线钉死在姜悯脸上，想从她的神情中看出一丝玩笑之意，却只听见她淡淡道：“怎么不能是他？”
“诸黎压根没有什么夫人。他夫人死了十多年，埋在地里，骨头怕是都烂了。你当年所受之辱，不过是卷入了他与荆王的争斗，被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了。”
杨之微脊背一僵，他忽地仰头笑了，身子随之颤动，声音干涩：“虞王曾说……攻下荆国，会将诸黎交于我处置，为我报仇……他……怎么会……”
姜悯见他这般，轻叹道：“虞王知你与诸黎有仇怨，却始终瞒着内应的身份。之微，于他而言，你究竟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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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阿荧心中忐忑。
她依着杨之微的意思，扮作姜悯拖住左绥，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她那时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家里没了人，她又被掳上山，受尽凌辱，在山寨中的日日夜夜，她只觉恶心。
左绥却没给她死的机会。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左绥也好，他那位主公也罢，竟没有一个人提过要如何对她。
她原想着，他们既是来剿匪的，把山寨卖出去，正好能替她报了仇。
可如今整个山寨都降了，她刺了杨之微一刀，又会被如何对待？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荧警惕地抬头。
姜悯站在她面前，笑盈盈道：“阿荧？你会医术？”
她的眼神太亮了，神采飞扬，浸在日光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鲜活和灵动。
阿荧一怔，实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会。”
“留下吧。”
阿荧脸上带了些困惑。
她不是来问罪的？
姜悯拍了拍土，大大咧咧坐到阿荧身侧，“我听说你无处可去，正好我也无家可归，虽然我很穷，但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试试活下去？”
阿荧的困惑更深了。
她从旁人口中听到过，解忧营的主公是景国王女，生性纨绔。
一个贵人，会无家可归？
姜悯看出她的疑惑，仍旧笑着，声音却低了：“你大约在想，我若是想，只要回去自然能锦衣玉食，跟你的处境怎会相同？”
她目光放远，“的确，王女姜悯原本是该这样。但我不想做别人的妻子，我不想在乱世，将自己的命压在别人身上，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说着说着，笑意也渐渐散去，只余惆怅。
姜悯掌心摊开，放在阿荧面前，歪着头挑眉看她，“所以，要不要试试，看我们能活多久？你会医术，总不能埋没了吧？”
阿荧犹豫着，既没有握住面前的手，也没有说话。
“好啦，你慢慢想。”
姜悯站起身，腔调轻快，“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杀你，你愿意想多久，都好。”
回到房中，左绥正伏案写着字，姿态悠然。
姜悯往榻上一瘫，没好气道：“好累……左绥，你不是军师吗？事事都要我出面，算什么军师？我要把你逐出去——”
左绥闻言，放下手中写了一半的书信，“下臣方才去见了刘乙，张远之怒已消，只待主公佳音。”
姜悯“唔”了声，“佳音没有，我嘴皮子都磨破了，还得等，看杨之微和阿荧什么时候想通再说。”
“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要睡了，有什么事，等我醒了再说。”
她将自己埋入蓐席中，沉沉合上眼，呼吸渐匀。
山风携着凉气吹过，案上的信纸沙沙作响，姜悯在梦中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左绥回首，便见她环着双臂，身子微蜷。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起身关了窗，又走到她面前，轻柔地拉开榻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才悄悄退了出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姜悯睁眼时，天色已暗，左绥不知去了何处。
她翻了个身，掀开被子从榻上爬起，推门走了出去。
星象微明，月华如昼。
姜悯在山间仰望天幕，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
她头也不回，说道：“左绥，你说，方圆百里，有没有愿意支持我们的大户？”
那步声顿住，语调间夹杂着轻淡笑意：“苍梧山下，只有小镇一座，百姓三百余口，只怕没有大户能为主公分忧。”
她不服气道：“我不是苍梧君么，那我还有食禄呢？”
左绥在她身侧站定，不紧不慢说：“那三百余口百姓皆为老孺，只怕要叫主公失望了。”
姜悯：“……”
还是看看大自然的馈赠吧。
她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你说山下有三百口老弱，对吧？”
左绥点头道：“下臣派人去查探过，水脉虽通，但田畴芜秽……”
“这好办！”
姜悯拍了拍手，“有地就好说，缺人？咱们给他种。我们的人原本就是耕农，这种事做起来应当不难，多一条生路，总比干坐着强。总不能就靠着诸黎过活，他这人不阴不阳，万一哪天翻脸了呢？”
“不阴不阳？”
左绥将这四个字含在舌尖，问道，“莫非主公此行不顺？”
姜悯摇摇头，“不是不顺，就是太顺了。说来也奇怪，这回我连荆王舅舅的面都没见上，但——”
她从衣襟拿出封君命书，展开摊给左绥看，指着命书最后的鲜红的印泥，“喏，你看。这上面的字迹，是荆王舅舅的没错，王玺也是如假包换的荆王玺。”
“诸黎说，是他向荆王请的赏。可即便舅舅真心封赏，随意差个人就是了，内侍也好，楚殷也成，总归是要通过自己的心腹见我，何必非要经诸黎之手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