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暗度陈仓 我也好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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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乙点好人马，便被拦住去路。
烟尘滚滚，硝土漫天。
火势从山下烧起，苍梧山像是骤然被丢进火炉中，连天火光烧干林间湿意，焦土之气霸道浓烈，顺着山风灌入鼻腔中，呛得人直咳嗽。
又一名哨匪连滚带爬从山下来报，“大当家，他们，他们放火烧山了！各个下山的岔路皆被官兵把守，出不去了！”
刘乙按住马头，微微皱眉，提高了声音：“官兵？”
哨匪灰头土脸，半边身子带着被烧过的痕迹，努力回想：“是个生面孔，不是咱们先前打交道的那帮人！我听他们手下的人叫他……楚……楚……”
忽然，哨匪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阵破空之声袭来！
白羽箭撕裂气流，竟生生贯穿了他的脖颈！
他踉跄两下，身体向前倒去。
二十丈外，楚殷在马上放下弓，声冷如冰：“楚殷在此，奉命剿贼！”
刘乙双腿一夹，骏马四蹄翻飞，转眼便将二人距离拉近，他举刀朝楚殷劈去：“来得好！”
楚殷偏头一躲，兜转战马，扬长而去。
刘乙的马越追越紧，楚殷的速度却慢了下来。山上处处着火，只有这一条小道安然无恙，树荫浓密，更易埋伏。
楚殷此番显然是留了破绽，引他去追，刘乙心头一凛，小心探着四周，寻找回退的时机。
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照雪如电，转眼到了楚殷面前，楚殷分神的瞬间，刘乙趁机调转马头，退回山寨中。
姜悯跳下马，拉着缰绳定定看他，“楚大夫，忽然攻山，我怎么却不知道？”
楚殷声音肃冷：“大王有命，事急从权，未及告知女公子。”
秦九刚拿了信上山去，楚殷便带着两千人到了，还压了数十车不知名的东西，姜悯原以为是荆王派来的，车中兴许是粮草辎重，也没在意，就让他们在附近安营扎寨。
谁料不到两个时辰，她手下的士兵慌张来报，说楚殷在山道口扎了营，他亲眼瞧见，那车里的东西是松脂麻油！
荆国四月，东南风盛，这风一吹，漫山遍野便遭了殃，火势弥漫，转眼将山道吞噬。
苍梧山上那些哨匪，原本就在山间匍匐放哨，也没能幸免，好几个被活活烧死，成了焦炭，不见人形。
姜悯骑马赶到时，沿途更是刀剑埋伏，弓弩无数，若是哪个山匪从此处逃窜，下一刻便会被射成刺猬。
火势一旦起来，整个苍梧山都要遭殃，此等残酷行径，全然不似楚殷性情。
他急着攻山要做什么？
楚殷见她满腹疑惑，说道：“昨日女公子离开琮城不久，景国使者便到了。使者问及女公子去向，大王与相邦皆不能答，使者当时就在宫中，扬言‘景王有令，如荆国有意阻拦王女回国，景、虞邦交之国，必整顿兵马，合天下群起而伐之’。大王因此命臣来协助女公子，也好早日返回景国。”
姜悯只觉好笑。
区区一个使者，就敢在别国的地盘威胁他国国君，连表面的功夫都不肯演一演，真不知是攀上虞国给的底气，还是生性如此。
好笑之余，她又想到，大约是景国从前强盛至极，无出其右，列国尊之惧之，才养出了下面人这样的跋扈。
如今景国渐渐式微，虽仍在强国之列，但辉煌不复，底下人却还抱着霸主的大梦不肯撒手。
“你的破敌之计便是用火？”她问。
“寻常手段攻山，时日太久，若是围住所有出口和水源，切断敌人后路，以火势相逼，烧尽贼匪山寨，自然能擒敌。”
楚殷说到此处，不禁仰天长叹，“只是此计酷烈……若非王上有命……臣断然不会用此法……”
姜悯眼珠滴溜一转，有了主意：“我从山下来，见处处是焦土尸骸，既然楚大夫心有不忍，不如在苍梧山上的东南峰设一高台，我也好为那些亡魂祈福超度，如何？”
“超度？”
楚殷神色困惑，“战事当前为敌人超度，岂非助长他人气焰，令自家兵士心寒？”
“哎～话不能这样说。”
见他入了套，姜悯摇头晃脑解释道，“虽说是山匪，但也都是荆国子民对不对？自家人打自家人，传出去不好听，将士们心里也有不忍。若是摆起祭坛，好歹能宽慰亡灵，也让将士们都知道，楚大夫并非肆意屠杀之辈，只是形势逼迫。”
楚殷沉吟片刻，说道：“也好。”
“对了，我将登台之事，请楚大夫传遍三军，最好能让山上的土匪也知道。如此一来，山上人心浮动，也许能免去之后几日的攻伐。”
楚殷点头称是。
回到破庙，楚殷已命人大张旗鼓去建高台，左绥听说姜悯的话，笑道：“主公此举，果真是为超度亡魂？”
姜悯神秘一笑，“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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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殷要建高台，超度战死亡魂的消息传到山寨中，刘乙猛地握紧拳头，砸向桌案。
“他们倒会做好人，假惺惺弄什么祭坛祈福？我那么些弟兄死在谁手上的？”
他越想胸腔中的气恼之意越盛，气血上涌，只觉得眼前昏花，险些气背过去，“来人，来人！把杨之微带过来！”
杨之微被张远带来，手上还捆着麻绳，他在一丈之外站定，说道：“大当家有何吩咐？”
刘乙开门见山：“你听见了？他们杀了我弟兄，还要给他们祈福超度，天下哪有这种事？你不是从来自诩聪明吗？怎么不想想办法？”
杨之微牵动嘴角，却无半分笑意，“大当家手上扣着秦九等人，秦九他是姜悯亲信，她既派秦九前来送信，岂会任由他死在我们这里？”
“你是说——”
“在下什么也没说。”
他声音平静打断刘乙的话，自顾自走出堂中，步伐不紧不慢。
放在以往，早在官兵出发来苍梧山之前，他便会收到消息，可如今，大军来攻苍梧山，荆国朝堂里的内应却毫无动静。
要么是内应将他被姜悯所擒的事告知虞王，他已被虞王疑心抛弃；要么内应反了水，要与虞王撕破脸皮。
杨之微想到此处，闷闷苦笑，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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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走进柴房，这里是关押俘虏的地方，他一眼看见角落的秦九，一脚踢了过去：“起来！大当家要见你！”
秦九原本坐在墙角，猝然被人踹了一脚，伤口崩裂，渗出血色，他身形一歪，抬头瞪向张远道：“干什么？”
张远不知怎么，竟被瞪得有些心虚。
想起刘乙的嘱咐，连忙把人搀起来，挽着秦九的胳膊亲亲热热说道：“秦大哥，我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先前你那样对我，我是气恼了些，咱们兄弟打闹，一时下手重了些。你也别见怪，我们大当家有正正经经的事要说，这才叫我来请你。”
秦九猛然警觉，看见他挤出的憨笑，冷淡道：“别乱攀关系，谁跟你是兄弟？”
张远急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该踹那一下！
不，当时把他抓回来的时候就不应该打他，报仇是报爽了，谁知道现在还要用上人家？
“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回头咱们自己解决，别影响了大事，到时候我脱光衣服，亮着后背给你抽，你想怎么打我都行。”
秦九身上的伤并不重，刘乙没有下令要处死他，张远怕将人打死，后来也给他换过药。
这情景跟秦九打张远时如出一辙，两相看来，竟然谁也没吃着亏。
当时秦九抽打张远，原本就是计策大于泄愤，此时张远这样谄媚讨好上来攀关系，他在柴房被关的时候，又听说外头官兵放火烧山，将整个苍梧山围得水泄不通，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秦九问：“是不是要我回去给主公说好话？”
“哎呀！”
张远一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秦九哼了声，“秦大哥，你真是神了！大当家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咱们两帮人打来打去，谁也没损着谁，朝廷的人一来，就连着死了那么多弟兄，再撑下去，寨里没了水断了粮，大家伙儿都要饿死。与其跟他们斗狠丢了命，不如弃暗投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察觉到自己不小心打着的秦九的伤口，张远讪讪抽回手，将姿势改成了勾肩搭背，环紧他的脖子。
秦九沉默了一息，说道：“你们大当家相信我？”
张远挤出的那点笑容僵住了，叹气说：“不信还能有什么办法？咱们也只是混口饭吃，讨个活路，活不下来，就只好急病乱投医了。”
“你以前是锐士？”
“是。”
秦九道：“听说荆国的锐士是百里挑一的猛士。荆国上下，人人都要避让，功劳大了还能翻身当贵族，你怎么做了山匪？”
“都是假的。”
张远低着头说，“我原先也是这么以为的。我跟大当家是同乡，一起入伍训练，选中了锐士，原本以为总算能扬眉吐气一把，在乡里乡亲面前抬起头。最后打的那场仗，指挥的是上头哪个大人物的儿子，连马都不会骑，弓都拉不开。后来，他打了一场败仗，朝廷说是我们不听指挥调度，还说我们临阵脱逃，转眼之间，锐士就变成了逃犯。”
“秦大哥……你们主公……”
张远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将心中的话说出口，“她会对我们好么？被抓的日子，她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要是她不肯……”
秦九没有说话。
转眼之间，已经到了议事堂，刘乙就在堂内等候，一堂齐聚，除了被放出来，坐在刘乙身侧的杨之微，还有几个秦九不认识的生面孔。
“之微，你来说。”
刘乙将话头递给杨之微，后者颔首道：“楚殷已断山道，苍梧山西北半壁鸟雀不存，粮草支应不足三日，大当家欲以倾寨之力相投，望秦将军下山之后，竭力促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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