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书信何来 你好歹毒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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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绥搁下笔，将信封好漆，叫来秦九吩咐道：“你换一身打扮，不要披甲，穿平常的布衣，点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跟着，亲自去送亲自去送。”
“我……？”
秦九张了张嘴，指了一下自己，到底不敢反驳，应道：“是，我这就带人去。”
左绥将信给他，又叮嘱道：“切记，此信需得亲手交到杨之微手中。你带人上山，队伍要大张旗鼓的，叫他们都知道，这封信是主公亲手所写，送与杨之微，以叙旧情。”
“就这？这……这就行了？”
秦九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怎么也没能看出名堂，更不知道军师这番是何用意。
嘟囔了一句，“军师莫不是读书读傻了？一张轻飘飘的纸能做什么？又变不出来千军万马！费这么大功夫折腾，还不如我提剑上马过去砍翻他——”
他起初的声音还算轻，说到‘提剑上马’时带了几分激愤，不自觉提高了音调。
左绥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
秦九却觉得通身凉意直入脏腑，连忙讪讪道：“送就是，送就是了——”
目送秦九离开，姜悯没忍住开了口：“怎么还有我的事？这字都是你写的，我从头到尾连笔都没碰过，怎么倒成了我写的信？”
左绥满面无辜，“臣只是替主公代笔，所书内容，皆是主公之意。”
“胡扯！”
姜悯才不信他这番话，左绥平日里写字规规矩矩，字句斟酌，偏偏这一封信……
她想起他写字时，眉头紧蹙，不时涂涂改改，闹得一封信里处处是糊了的墨迹，写得比她动笔还随意潦草。
有些地方糊得厉害，隐约只能看出什么‘约’，什么‘时’之类的字样。
她原本还以为，是他写错了字，叫他打个稿再誊抄，左绥却只是低低一笑，就将这封过分潦草的书信摊平，晾干纸上的墨，装进信封里封好。
而他又非要点秦九上山，大摇大摆去送信，让旁人都知道这是她写的。
诸多疑点在脑中汇聚，姜悯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山寨上的土匪大多原本都是刘乙旧部，之前逃回去、还有被劫走的那几个，在我们这儿受了委屈，心里自然积足了怨气。”
“他们亲眼见过我放杨之微走，便只会认为杨之微已经投了我。你是要让刘乙以为，那封信里藏着我们和杨之微里应外合的暗号？”
想通其中关窍，她对着面前人吟吟笑道：“你好歹毒啊。”
被这样毫不客气评价，左绥微微歪着头，“主公有命，下臣不敢不从。至于手段……为主公能得偿所愿，下臣不拘于用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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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按着吩咐，换了一身短褐布衣，一路步态缓慢，不时与身边几个同样打扮的士兵说说笑笑，佩刀也随意挂在腰间，这份闲适自在的模样不像是来土匪窝送信，倒像是来踏青的。
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紧张。
他看似随意的姿势，实则肩膀紧绷，渗满汗水的掌心搭在刀柄上，一点也不敢松懈。
忽然，脚下一个踩空。
嘭——！
身后几个士兵也没反应过来，便跌进了深坑里。
秦九双手攀着土坑的边沿往上爬，土坑上方，一道声音响起：“姓秦的，你也有今天？落到爷爷我手上，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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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夜袭打了胜仗，劫回了被擒去的几个山匪，六个人受了委屈，回来对着刘乙一通哭诉，死活要再打几场胜仗报仇。
现下整个山寨都义愤填膺，杨之微在堂内，就是商议这件事。
“昨夜之事，敌人怕是已经有了防备，弟兄们才回来，不妨歇息几天，养好伤再打，也让他们摸不着我们的路数。”
杨之微说完，目光投向刘乙，“大当家以为如何？”
刘乙头撑在案上，似在沉思，看不出同意还是反对。
他的一番话放在从前，刘乙早该附和，说几声“之微言之有理，就按你说的办”。
自从这次被姜悯放回来，刘乙的态度就变了，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不满，但总是像这般沉默思考，也不知在想什么。
往常寨子里的弟兄们，一见着他就热络喊二当家，再不亲近的，至少表面也还算恭敬。
如今，见了他能开口说句话的人就已经很难得了，更多的是装作没看见，低头避开他。张远更是每次跟他撞上照面，就扬着下巴冷哼一声。
这样的情形，倒有些像他刚到山寨的时候，见他是个读书人，人人不服的样子。
杨之微心中明白是什么缘故，轻轻叹了声，正想着要再说些什么打破平静，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大当家——山下上来了几个人，掉进咱们的陷阱，被张远哥抓回来，拖到寨门前打着呢！您再不去，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刘乙猛然起身往外走，杨之微跟在后头问道：“什么人？”
“二……二当家……”
小兵不敢看他的眼睛，支支吾吾说，“那个为首的好像叫什么秦九，嚷嚷着说是来替他家主公给二当家送信的……小的害怕出事，这才来向两位当家报告！”
这话一出口，杨之微便感觉到周遭的气氛更冷。
“送信？”
刘乙将这两个字在舌尖嚼了嚼，大步出了门。
寨门前。
秦九带来的几个亲信倒是没受什么罪，只是被困成了粽子，扔在一边，秦九却没这么幸运，张远一抓着他，就跟见了什么杀父仇人似的，哐哐两拳往他脸上招呼。
刘乙和杨之微一出门，远远就见张远身下半骑半按，压了个人。
秦九趴在地上，脸上带着淤青，鼻骨也折了，鲜血顺着鼻腔汩汩淌了出来。
张远犹嫌不够，又往他肚子上补了两拳，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爱踹人么？！怎么这回趴在地上跟条狗似的！上回爷爷被你绑了，风水轮流转，这回也该你出些血了！”
他听着身下人痛呼的声音，只觉得快意，身后响起略带斥责的声音：“张远，放开他。”
张远转过头，见是杨之微，冷哼一声，放开秦九，不恭不敬道了句：“二当家来了。”
旋即将从秦九身上搜出的信件递给刘乙，“这姓秦的说是来送信，指名道姓要交给二当家。我觉得奇怪，就拦下来了，还没拆。信里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怎么单单只给二当家看？大当家你先看看！”
刘已展开信件，信里的内容十分普通，大意便是，从前一别，如今再见，姜悯对杨之微如何如何欣赏，又可惜他落草为寇，看起来只是一封招降书。
但书信关键处，有几个模糊的字眼，涂涂改改，语焉不详，倒像是被谁隐去了关键信息。
刘乙递信给杨之微，眉头皱出了川字纹，“之微，你说这信里是什么意思？”
杨之微看了信件，面色亦是一变，“这……”
刘乙冷冷笑道：“你被抓那几天的事，早有人告诉我了。说你在解忧营里很受礼遇，别人亲自给你松了绑，你跟人家吃了饭，回来时穿的还是人家的衣裳。你不会要说，这信写的是什么，你也不知道吧？”
杨之微心凉了半截，急忙道：“我与那王女姜氏，的确曾有几面之缘，但却并无干系——”
张远在旁截断他的解释，“大当家！人家是来打咱们的，二当家却多次阻拦，他要是跟姓姜的没什么关系，人家又不是傻子，能放他回来？我被踹的时候，怎么没人放我？”
这番话砸下来，几个山匪拔出刀，张远声音愤愤：“大当家，我原先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信，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让我杀了他！免得他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来害咱们！”
刀就在胸口停着，杨之微直直对着刘乙的目光，“姜悯确实有意招降，说可以将功折罪，保我做官。可我杨之微岂是这等背信弃义之人？若是为了做官，我明知自己已被各位怀疑，又何必再回来？今日这封信不过是他们的离间计，想要挑动我们自乱，而后不费一兵一卒攻下山寨。”
“虞王呢？”
刘乙抛出这个问题，“你说她是为了离间你我，好，我就当是。那虞王呢？你口口声声是为了我们，和你做的事情，桩桩件件都与虞王有关，你与虞王使者月月通信，以为我不知道？杨之微，你究竟忠的是我，还是虞王？”
这问题比先前那个更难回答。
先前那个还可以开脱，这个却实在难以辩驳，杨之微喉头一噎，正要再拿出的话解释，一个哨兵从山下跌跌撞撞跑了上来。
“大当家——不好了——山下、山下的人打上来了！说我们扣了他们的人，要把人要回去！”
被这一打岔，众人目光都聚到哨兵身上，杨之微舒了口气，问道：“多少人？”
哨兵气喘吁吁回想着：“黑压压的，瞧不出来，大约……大约有几千人！”
解忧营不过五百口人，这几千人究竟是从哪变出来的？
刘乙按下心中疑惑，对张远道：“将杨之微带下去，严加看守！其余人等，随我迎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