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临阵倒戈 卖舅求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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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悯走出荆国王宫，仍旧怔怔的。
乌木密令在掌心攥得发烫，是方才出殿门前荆王给的。
她走到街上，神思恍惚，竟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撞到了人。
酒楼中，左绥难得没有露出笑容，眉头紧锁，“主公是说，黎相邦已经打算与荆王撕破脸皮？”
“我看是。”
姜悯随手将漆令一抛，漆令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她又抬掌接住，“荆王舅舅让我走，但走能去哪？荆国待不得，景国回不得。现在回去拿苍梧山，明日景国使者就要来了，先不说时间来不来得及，就是真拿下了，也只是变成了靶子让人扎。我坏了虞王的计划，他更不会放过我了。”
左绥沉声分析：“苍梧山可以一放。主公不妨即刻动身，转投他国，保全自由之身。芳、郦二国皆与虞国不睦，下臣听闻，三公子已入芳国，为芳王收留。若主公前去相投，想必芳王不会拒绝。而卫国地处边陲，虞王鞭长莫及，也可一试。”
三个选择，说到底都是逃。
姜悯往后一瘫，靠着他半边身子，笑道：“非逃不可吗？我倒觉得，还有一个选择。”
左绥语调迟疑，“主公之意是……”
姜悯眨眨眼看他，“卖舅求荣，荆王舅舅应当不会介意吧？”
左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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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回馆驿，又来做什么？”
诸黎撑着头披衣起身，神情倦怠，一副被她打扰了好梦的模样。
姜悯凑到跟前，抬手给他捶肩，“舅舅！我要投诚！”
诸黎任着她的手落在肩上，眼皮都懒得掀，“哦？”
这小混账给王兄办了两年事，午间还是宁死不屈的模样，去了趟王宫回来，忽然就要投他，当他是傻子？
姜悯丝毫不在意他怀疑的眼光，咳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昨日，我夜观星象，见琮城上空岁星晦暗，客星犯帝，便知当今王上离心离德，有失道之险，荆国将出新主，顺应天命，法尧善舜——”
诸黎睨了她一眼，“你糊弄旁人的东西，当我会信？”
“信一回也不妨的！”
她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继续说，“我今日出言不逊，实则是试探相邦决心。荆王任人唯亲，小人与贵胄同台为政，实在荒唐至极！黎舅舅虽为先王血脉，鞠躬尽瘁，却屡受打压，因而——”
她顿了一顿，拍着胸口，慷慨激昂道，“舅舅，我要帮你造反！”
诸黎：？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是能随意说的么。
诸黎冷眼扫过门前站着的侍者，后者低着头不敢喘气，连忙倒退着离开房中，临走时还不忘带上门。
侍从走后，他从美人榻上坐起，冷声道：“你疯了？”
“是不是太直白了？我也觉得有些，那我换个词语——”
姜悯将脸靠在他肩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拨乱反正，整饬朝纲！舅舅觉得，这样说是不是好听些？”
诸黎抬手拨开她的头，却没有恼怒，沉沉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靠得极近，于是那张冶丽的脸便全然放大，落入她眼中。
四目相对，姜悯只觉得他此刻神情颇为奇怪，像是诧异欣喜，又像是不忍，实在是诡异至极。
这位小舅舅的心思向来难测，她不打算揣度，当即回话：“自然知道。这不是想求个活路嘛？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舅舅，您说我够不够识时务？”
诸黎屈指在她额头一弹，“骨头太软了。”
“想当俊杰，也不怕人耻笑。”
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有戏。
姜悯正暗自窃喜着，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忽悠他帮忙打发掉景国使者的事，诸黎声音便钻进耳朵，冰冷阴恻。
“你可知，挑拨煽惑，要受何刑？”
“哎——”
诸黎吩咐一声，两名健仆推开门进来，各自按了她一边手臂，便将她往外拖。
姜悯没料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双膝拖地，挣扎间腰上挂着的铜钱都蹭掉了一枚，高声喊道：“舅舅！我无异心啊！舅舅——！”
诸黎看也不看，掩面闷笑，“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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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悯在相邦府的地牢里，啃着小仆送来的馒头，嘎嘣一声，磕着了牙。
相邦府哪来这么硬的馒头？诸黎饮食起居样样讲究，分明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
堂堂相邦居然为难自己的亲外甥女，她心里将诸黎全家问候了一遍。
忽地想起他早丧了妻，只有诸瑜一个儿子，那孩子单纯耿直了些，比他爹这不阴不阳的架势可爱多了。
遂将问候对象改成了诸黎一人。
夜半时分，“咔哒”一声，牢门开了，冷风灌进地牢。
姜悯原本就没有睡死过去，只是靠墙闭目养神，听见声响头也不抬，“来了？”
来人瞧见她双手抱臂，靠着墙角的模样，竟有些可怜巴巴，没忍住，喉间溢出笑声。
“相邦深更半夜来，不会只是为了看我这幅惨状吧？”
姜悯出声呛他。
诸黎笑意不止，“怎么，不是要投诚？只是关了几个时辰，便受不住了？”
“我说的是投诚，又不是当犯人关。你有什么要紧话说，何必用这种办法折磨我？”
诸黎并未理会她言语间的不恭，屈膝蹲下，平视着她：“理由。”
姜悯没反应过来，“什么？”
“投我的理由。”
诸黎道，“你若真愿意为我所用，总该给我一个收你的理由。”
姜悯认真想着这个理由，她想了很久，终于出声：“舅舅，我不想让你背负骂名，变成罪臣。”
他微微一愣，似有所思，姜悯继续说：“你是荆国相邦，内外勾结，通敌叛国，能得上什么好处？虞王许诺了你什么？土地？荣耀？你已经位极人臣，就算他当真许诺，许诺值几分钱？”
“苍梧山的山匪，你留着他们搅动荆国，若虞国大军进犯，你便是头一号罪人。接手一个满目疮痍的荆国，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诸黎脸上笑意尽褪，此时只有怅然之态，“你是来替王兄做说客的。”
“若是要做说客，哪轮得到我？”
姜悯揉了揉发麻的双腿，站起身活动筋骨，“明知道你厌烦我，做什么还要回来被你抓住？我再蠢，难道还能蠢到自投罗网吗？”
她从袖中摸出诸白的漆令，“我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只是不忍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在想，你一路走了这样久，从最不起眼的奴生子，到如今权倾朝野的相邦，总不会只是为了让人说，相邦诸黎是个通敌叛国的罪臣吧？”
烫金漆令，是历代荆王的军机密令，凡所过处，畅通无阻。
王兄竟然连这个都给她了。
诸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漆令留下，明日出城去，将那帮山匪收拾干净。”
姜悯大喜，面上却故作为难，“可是明日景国使者就要来了，若是见不到我，恐怕回去之后，景王二兄会不高兴。”
诸黎从她手上夺过漆令，迅速收入袖中，“若是不愿去便罢了，我另派旁人去。这密令放在你手中不安全，还是我替你保管为好。”
“别——”
姜悯往前一扑，没抢到漆令，双腿却因麻意晃了晃，结结实实着了地。
诸黎似乎心情大好，神态间带了点罕见的松快，声音柔柔：“悯儿，行此大礼，真是折煞舅舅了，还不快起来？”
父母兄长，乃至诸白舅舅以示亲近，都会唤她一声阿悯，只有诸黎见她，向来是直呼其名叫姜悯。
他这突然般唤她，像是在逗什么猫儿雀儿似的。
姜悯被他这一声唤得寒毛倒竖，压住心底要将他片成臊子的冲动，抓着他的腿从地上爬起。
第二日清早，天蒙蒙亮时，诸黎便叫人赶她离开，一路上避开了景国使者的仪仗。
姜悯跑路时，贴心地带上了阿荧。
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若是回不来，留她在这儿当人质怎么成。
破庙中，众人早已等候多时。
秦九一见姜悯，就迎上去，砰地一声，双膝砸进地面，面色焦急，“主公！属下无能！昨夜刘乙带人夜袭，属下只顾着防备，没料到他抄了后路，关着的人质都被劫走了！”
姜悯神色未变，抓着更要紧的问题说：“可有人受伤？”
秦九道：“弟兄们反应快，一听见动静就爬起来了，除了有个反应慢的腿上挨了一刀，没有其他伤着的。”
她嗯了一声，转头用胳膊肘敲了敲左绥，“你的计呢？不是说好他们会内乱，自个儿打起来？怎么人家反倒合起伙来打咱们了？”
左绥：“主公莫急，待下臣修书一封，给杨之微叙旧。”
姜悯嘴角撇出个夸张的弧度，“你？叙旧？你们两有什么好叙的？你可别诓我，我再信你，梦里被人摘了脑袋可如何是好？”
左绥神色自若，“此计不成，下臣任凭主公处置。”
姜悯声音促狭，“当真？”
她方一出口，左绥便知自己落进了套中。
她的目光黏着他的脸，几乎要将他洞穿。
左绥耳根微红，“当真。”
她的拇指在他腰侧似有若无蹭了蹭，那触感极轻，左绥气息一滞。
姜悯抽回手，笑眯眯看着他，“好啊好啊，到时我们死在一处，也算一对痴情鸳鸯。”
左绥：“……”
什么鸳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