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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三思而后全不行 “小 ...

  •   “小金。”

      林老夫人说出这两个字后,地下三层安静了很久。

      水眼仍在往外漫水,细细的水声从碎裂的地砖间淌过去。刚才那只巨大金瞳已经重新沉进黑暗,只剩几缕极淡的金光浮在深处,随着水流一晃一晃,像某种庞然大物闭上眼后还未完全消散的余光。

      清风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六十二年前,林家祖宅,最后一尾金红色的金鳞,小金。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砸下来,对于一个昨天还坚定认为自己只是运气比较好、今天早上甚至还在庄园里啃奶黄包的人来说,信息量显然有些超标。

      周景阳蹲在水边,小心翼翼盯着他看了半天:“清风?”

      金红锦鲤没有反应。

      “你还好吗?”

      鱼鳍终于很轻地动了一下。

      周景阳稍微放心:“还能动,应该没傻。”

      啪。

      一滴水精准弹在他眉心。

      周景阳抹掉水珠,点头:“行,脑子也还在。”

      白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非要招他?”

      “我这是关心。”

      清风又甩了一滴水。

      “你看,他知道。”

      这一次连小满都忍不住看了周景阳一眼,似乎在认真思考到底是谁脑子更有问题。

      林老夫人却没有笑。

      她始终盯着清风额心那一点金色,神情复杂得近乎恍惚。六十二年实在太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祖宅老槐树当年有多高,也记不清鱼池边那块青石究竟裂在左边还是右边,可那尾鱼,她偏偏还记得。

      “它那时候也这么小。”林老夫人缓缓开口,“祖父从不许我们靠近鱼池。林家的孩子都知道,池里的鱼可以看,不能碰,尤其那尾金红色的。”

      周景阳没忍住:“为什么?”

      “祖父不说。”

      “那你们就真听?”

      林老夫人看了他一眼。

      周景阳从那一眼里莫名看出了答案:“哦,您碰了。”

      “七岁那年,我拿网兜追了它整整一个下午。”

      水里的清风尾巴忽然停了。

      周景阳瞬间来精神:“抓到了吗?”

      “没有。”

      林老夫人的语气依旧平静,清风尾鳍却很轻地摆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点骄傲。

      林老夫人显然也看见了,神色更加古怪:“我掉进池里两次,网破了一张,鞋丢了一只。那尾鱼从头到尾没让我碰到一下。后来祖父知道,把我关了三天。”

      周景阳沉默两秒:“那它确实挺难抓。”

      清风尾巴又摆了一下。

      这回连姜无都看见了。

      “你还挺得意?”

      清风立刻不动了。

      林老夫人的视线落在他额头那粒金点上,停了很久:“那尾鱼额头也有一点金。祖父叫它小金。”

      水面上的波纹慢慢散开。

      清风终于一点点抬起鱼脑袋。

      林老夫人继续道:“后来有一年,南港下了很大的雨。那场雨下了七天,祖宅鱼池一夜见底。第二天,池里的金鳞全没了。”

      “全没了?”姜无问。

      “嗯。”

      “死了?”

      林老夫人摇头:“没找到尸体。”

      她刚想继续说,顾长庚忽然合上了手里的账册。

      啪的一声,在地下格外清楚。

      “够了。”

      林老夫人转头看他。

      姜无也看了过去。

      顾长庚站在水线之外,灰衣依旧整洁,脸上没有什么明显情绪,可他打断得太快,反而让人更容易察觉其中的问题。

      姜无慢悠悠道:“你知道后面的事。”

      “知道一些。”

      “说。”

      “现在不是时候。”

      姜无笑了。

      “你们这种守秘密的人都爱说这句话?”

      顾长庚没有接她的嘲讽,只看了一眼水里的清风:“有些旧事,知道得太早,没有好处。”

      清风慢慢游到姜无脚边,抬着鱼脑袋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扑腾,也没有吐泡。

      那双鱼眼甚至显得有些茫然。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眼前这个人却似乎知道。

      姜无低头看了他一眼,再抬眼时,笑意淡了不少。

      “他自己的事,他有资格知道。”

      顾长庚沉默下来。

      地下三层只剩水声。

      气氛正一点点压沉,楼梯上方却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男声。

      “我觉得她说得对。”

      所有人齐齐抬头。

      顾长庚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

      姜无眉梢一动。

      有意思。

      从顾长庚出现到现在,命灯炸了,第二钉裂了,血契翻了,南港水眼被她一脚踹开,这人都还算镇定。楼上那个人甚至还没露脸,只说了一句话,顾长庚的表情就先垮了。

      楼梯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顾长庚,你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问你什么都是‘现在不是时候’,六年前欠我的饭你也这么说。”

      顾长庚闭了闭眼。

      “谢无妄。”

      楼上应得很快:“在呢~”

      “滚。”

      “刚来就让我滚,多伤感情。”

      脚步声已经慢吞吞往下走。

      “再说了,有什么事明天也别说。我今天难得有空,正好听听。”

      周景阳默默看了白一眼。

      白也抬头。

      不多时,一只黑色帆布鞋先出现在楼梯转角。

      来人看着三十岁上下,身形修长,穿得相当随意,一件旧黑外套罩着白T,深灰长裤松松垮垮,长发随手束在脑后,眼尾略长,眉骨清晰,长相倒是很漂亮,只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最好谁也别给我安排工作”的疲懒。

      他左手提着牛皮纸袋,右手还拿着一杯快喝完的豆浆。

      下到最后几级台阶,他低头吸了一口。

      吸管发出“咕噜”一声。

      男人皱眉,看了眼空杯。

      “没了。”

      满屋人:“……”

      顾长庚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谢无妄把空杯捏扁,塞回纸袋:“听说第二钉快断了,来看看。”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

      顾长庚看向宋家、陈家和林家三人。

      三个人神情都很自然。

      自然得像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顾长庚显然已经知道再问也没用。

      谢无妄倒完全不在意。他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往下扫了一圈,先看见满地碎镜,再看见裂开的命盘,最后视线落在姜无脚边那尾金红锦鲤上。

      他停了两秒。

      “嚯。”

      清风立刻往姜无后面游了半寸。

      谢无妄又往前走了一步。

      顾长庚冷声提醒:“水别踩。”

      “哦。”

      谢无妄低头看了眼横在前方的水线,十分配合地停住。

      顾长庚神色刚缓和一点,下一秒,他已经单手撑住楼梯扶手,整个人轻飘飘翻了过去。

      三米多宽的水面一掠而过。

      落地时,脚尖刚好踩在另一边一块巴掌大的干砖上。

      牛皮纸袋甚至没晃出东西。

      周景阳默默看了看那段距离,又看看谢无妄。

      刚才他还觉得这人不像高手。

      白淡声问:“现在像了?”

      周景阳点头:“像。”

      谢无妄回头给了个wink:“谢谢。”

      周景阳:“……”

      我瞎了。

      谢无妄站稳之后,第一件事竟然是从纸袋里摸出一个烧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顾长庚额角轻轻一跳:“你能不能先看阵?”

      “我正在看。”

      “你在吃饼。”

      谢无妄用另一个不拿饼的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又不像你,散光。”

      顾长庚面无表情,今天是带了隐形眼镜来着,伯爵灰。

      姜无靠在断墙边,忽然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

      谢无妄一边吃,一边看向水里的清风:“你就是当年青云观带走的那个?”

      这一次,连顾长庚都猛地转头看他。

      “你知道?”

      “听过一点。”

      “多少?”

      谢无妄想了想:“一点。”

      顾长庚的语气明显危险起来:“谢无妄。”

      “真就一点。”

      谢无妄蹲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盯着清风看了一会儿:“六十多年前,南港最后一批金鳞消失,青云观的人又恰好从这里带走过一个东西。再后来,观里多了个很会吃的小孩。”

      清风:“……”

      姜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多年前。”

      “为什么没查?”

      谢无妄咬了一口烧饼,很自然地回答:“查它干什么?”

      “你不好奇?”

      “好奇啊。”

      “那你不查?”

      “如果我肯吃苦,那享福的肯定另有其人。”

      谢无妄神情相当坦然。

      “还是让我承受吧。”

      地下三层静了两秒。

      周景阳噗地一声笑出来。

      顾长庚闭上眼,像是已经忍了很多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

      “你哪里认真?”

      谢无妄想了想:“想过了,但三思而后全不行。”

      “第一遍想,查起来麻烦;第二遍想,查完可能出事;第三遍想,反正青云观养得挺好。”

      他摊了摊手,“所以我决定尊重命运。”

      姜无听笑了:“你还信命?”

      谢无妄抬眼:“信啊。”

      “看不出来。”

      “命里有时终须有。”

      顾长庚的脸色已经开始不对。

      谢无妄却接得十分顺口:“命里无时我强求,我硬求,我乱求。求到了算我的,求不到再说。”

      顾长庚面无表情:“这叫尊重命运?”

      “我尊重它先出结果。”

      “然后呢?”

      “结果不好我再干预。”

      顾长庚:“……”

      姜无第一次认真看了谢无妄两眼。

      这人确实挺顺眼。

      沈鹤辞眸色深了深。

      水里的清风也慢慢游近了半寸,似乎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比自己更适合混吃等死的人。

      谢无妄低头看见他:“你很认同?”

      清风:“咕。”

      “有眼光。”

      清风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水。

      顾长庚已经不想看他们惺惺相惜。

      “你既然来了,就看第二钉。”

      “看过了。”

      “什么时候?”

      “刚才。”

      顾长庚皱眉:“结论?”

      谢无妄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

      “别救了。”

      宋家长子的眼神瞬间沉下来。

      林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也紧了一点。

      顾长庚盯着他:“理由。”

      谢无妄沉默。

      顾长庚等了两秒:“你又怎么了?”

      “在想怎么解释。”

      “想出来了吗?”

      谢无妄摇头。

      “所以?”

      谢无妄长叹一口气,“今天是说不了,有什么事明天也别说。”

      顾长庚:“……”

      “谢无妄。”

      “行行行。”

      谢无妄终于站起来,把牛皮纸袋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走到第二钉旁,蹲下,伸手隔着水面虚虚点了一下。

      什么都没发生。

      周景阳等了几秒。

      “然后呢?”

      “等会儿。”

      “等什么?”

      “它反应比较慢。”

      话音刚落,第二钉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咔。

      所有人脚下的水面同时荡开一圈波纹。

      紧接着,一道细细的白光从钉身底部浮出来,像有人拿刀将第二钉从内部剖开,一层一层照亮。

      众人的神色很快变了。

      第二钉里面早就空了。

      外层仍然是黑铁,内部却被一种暗红色的肉状物填得满满当当。那些东西像根须,又像血管,一部分扎进南港水眼,一部分顺着旧契延伸向三大家的家徽,还有几根极细的红丝一直往更深处钻。

      顾长庚的脸色终于真正沉下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无妄盯着那些暗红根须:“至少四十年。”

      陈家大女儿立刻看向顾长庚。

      林老夫人也没出声。

      四十年。

      比顾长庚正式接手南港旧契还早。

      谢无妄伸出两根手指,隔空夹住一缕从钉身里钻出来的红丝。那东西在他指间剧烈挣扎,他只是轻轻一捻。

      噗。

      红丝化成一小撮灰。

      那一瞬,整间地下三层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水面不动,黑金火焰也静了半秒。

      黑金男人终于正眼看了谢无妄一次。

      姜无也抬了抬眉。

      这人嘴上像个废物,手底下显然不是。

      谢无妄拍掉指尖的灰:“第二钉早就不镇脉了。现在它是抽脉的东西,水眼里的活气顺着它往外分,再被血契接走。谁改的暂时不知道,但你们要把它重新钉回去,等于一边堵住水眼,一边再给这玩意儿续几十年。”

      宋家长子沉声问:“所以必须拆?”

      “拆。”

      “拆完南港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

      宋家长子眉眼冷下去:“谢先生,这不是一个答案。”

      谢无妄抬眼看他:“那你想要什么答案?”

      “一个能保住南港现有格局的方案。”

      谢无妄想了一会儿。

      “没有,真是一个一个梦想飞出了天窗”

      宋家长子没说话。

      谢无妄语气依旧懒洋洋的:“龙脉活,人就得退一点。人一点都不肯退,就继续把它钉死。两头都占的好事,我没见过。”

      姜无看了他一眼。

      这话她也爱听。

      顾长庚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剩下的钉呢?”

      “一个个看。”

      “第一钉已经断了。”

      “那就少一个工作量。”

      “第二钉现在也半断。”

      谢无妄点点头:“挺好。”

      顾长庚深吸了一口气。

      这人多说一句,他寿命都像要少半年。

      就在这时,清风脚下那汪水忽然亮了一下。

      金红锦鲤猛地一颤。

      水流开始往回收。

      小满第一个发现:“清风哥哥变淡了。”

      所有人低头看去。

      清风的鱼身果然被一层淡淡的水光包住,金色鳞片像被水慢慢洗开,轮廓一点点拉长。那件一直漂在旁边的黄色外套忽然被水流卷起,兜头盖了过去。

      哗啦一声。

      水花溅开。

      清风整个人跪坐在浅水里,双手死死揪着黄色外套,表情一片空白。

      周景阳第一反应是低头。

      第二反应:“你有裤子吗?”

      清风也低头。

      然后猛地把外套裹紧。

      “有!”

      周景阳:“那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害怕!”

      白默默转开脸。

      姜无上下打量他两眼,确认手脚都还在:“能说话了?”

      清风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耳朵,最后伸手往后摸了一把。

      没尾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才吐到一半,林老夫人已经重新开口:“六十二年前林家鱼池有一尾和你原形一模一样的金鳞。”

      顾长庚:“水眼封死以后,青云观带走过最后一批活物。”

      沈鹤辞平静补充:“你现在的身份档案只有后二十年相对完整,更早的收养资料缺失。”

      黑金男人抱着手臂:“你活的时间大概率比你自己以为的久。”

      谢无妄:“而且你小时候应该挺能吃。”

      清风的眼神一点点空了。

      阿铃张了张嘴。

      清风猛地抬手。

      “等一下。”

      所有人停住。

      清风盘腿坐在水里,双手按着太阳穴,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我这1KB小脑正在记东西。”

      “你们一人说一句。”

      “再一起讲,内存要炸了。”

      周景阳当场笑弯了腰。

      小满没听懂:“1KB很多吗?”

      莉莉安冷静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了比,幸亏这里没有韩国人。

      清风:“……”

      谢无妄瞥他一眼。

      “1KB?”

      清风警惕地看过去:“怎么了?”

      “高估自己了。”

      “?”

      清风刚变回人,差点当场再气成鱼。

      “前辈,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谢无妄点头:“所以比较客观。”

      清风转头找姜无:“祖师爷!”

      姜无:“他说得有点道理。”

      清风:“……”

      他又看向沈鹤辞。

      沈鹤辞十分礼貌地移开视线。

      清风懂了。

      世界没有爱。

      谢无妄却在这时走到他面前蹲下:“你自己一点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清风摇头:“我能记得最早的,就是青云观。”

      “多大?”

      “他们说我看着四五岁。”

      “谁捡的你?”

      清风想了想:“老观主。”

      “叫什么?”

      “清虚子。”

      谢无妄咬烧饼的动作停了。

      顾长庚也抬起眼。

      姜无立刻看出来:“这个人有问题?”

      谢无妄没立刻回答。

      清风紧张地看他。

      过了两秒,谢无妄缓缓道:“没问题。”

      清风刚松口气。

      “死得太早了而已。”

      清风:“……”

      “您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谢无妄无所谓,语气懒散:“抱歉,习惯。”

      顾长庚沉声道:“清虚子当年参与过南港水眼封存。”

      清风愣住。

      “老观主?”

      “嗯。”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顾长庚看着他:“可能是不想说。”

      清风这一次没有贫嘴。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

      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竟隐约能看见刚才原形那一点金色的影子。

      六十二年。

      他在鱼池里待过?

      青云观为什么带走他?

      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变成人的?

      他一个也不知道。

      姜无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清风自己抬起头:“那我还能查吗?”

      顾长庚没回答。

      谢无妄却已经点头。

      “能。”

      “怎么查?”

      “找青云观旧档。”

      清风眼睛亮了一点:“你知道在哪?”

      谢无妄:“不知道。”

      清风:“……”

      “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因为东西只要没烧,总有地方放。”

      “万一烧了呢?”

      谢无妄想了想。

      “命里有时终须有。”

      清风脸色一僵。

      他已经有点了解这位前辈了。

      果然,谢无妄下一句接得无比自然:“命里无时我强求,我硬求,我乱求。原档没了就找抄本,抄本没了找人证,人证也没了——”

      “怎么办?”

      “再想办法。”

      清风盯着他几秒,郑重其事地点头。

      “前辈,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顾长庚看着这一老一少,只觉得眼前发黑。

      “你们两个离远一点。”

      清风:“为什么?”

      “我怕你学坏。”

      清风十分诚恳:“我本来也没多好。”

      谢无妄欣慰点头。

      顾长庚:“……”

      这两个人果然不能放一起。

      姜无看够了热闹,终于把话题拉回来:“清风的事稍后查。先说七钉。”

      谢无妄抬眼。

      “正好。”

      他站起来,走到第二钉旁边。

      顾长庚皱眉:“还有什么?”

      “七钉顺序不对。”

      这句话一落,地下三层的气氛瞬间变了。

      连林老夫人都抬起头。

      谢无妄用鞋尖轻轻碰了碰第二钉旁那块已经裂开的石砖:“原来的七钉按龙骨、水眼、咽喉、脊节一路排下去,位置彼此咬合。第一钉和第二钉还在旧位,后面几根未必。”

      顾长庚盯着他:“有人动过?”

      “至少两次。”

      “谁?”

      “我要知道还站这儿吃饼?”

      顾长庚:“……”

      谢无妄继续道:“有人换过钉位,也可能替换过其中某一根。更麻烦的是,我怀疑七钉之外还有东西。”

      周景阳听懂了:“有人偷偷加塞?”

      谢无妄看他一眼:“差不多。”

      “为什么?”

      “七钉已经把整条龙脉分好了。有人还想单独抽一条,就得自己再开口子。”

      宋家长子神色冷下来:“多一根钉?”

      “可能。”

      顾长庚立刻问:“在哪?”

      谢无妄没回答。

      他忽然看向阿铃。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听?”

      阿铃抱紧怀里的娃娃,轻轻点头。

      “下面有声音。”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无妄走到水眼边:“什么声音?”

      阿铃闭上眼。

      发尾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叮。

      “很慢。”

      她侧过头。

      “像心跳。”

      黑金男人脸色突然变了。

      他一步走到水眼旁,身上的黑金火焰瞬间高涨。

      龙宝宝也在同一刻皱起小脸。

      “疼。”

      姜无立刻低头。

      “哪疼?”

      龙宝宝自己也说不明白,只能伸出短短的手,按在胸口。

      “里面。”

      黑金男人的脸彻底沉下来。

      谢无妄已经蹲到水边,将两根手指轻轻按在水面上。

      刚才还在流动的水忽然静了。

      一秒。

      两秒。

      第三秒,水底极深的地方亮起一点红光。

      一下。

      又一下。

      真的像心跳。

      顾长庚猛地往前一步:“那是什么?”

      谢无妄没有回答。

      他的神情第一次没有了半点懒散。

      手指顺着水面轻轻一划,一圈极淡的白光向下沉去。光穿过水眼,照亮第二钉更深处的黑暗。

      一根细长的血红色钉影缓缓显出轮廓。

      它藏得极深。

      颜色和七钉完全不同。

      没有黑铁,也没有旧契符文,表面缠着密密麻麻的细红线,像新鲜的血管。

      周景阳呼吸一滞。

      “真有第八根?”

      顾长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谢无妄盯着水底那根红钉,很久没说话。

      姜无走到他旁边。

      “怎么?”

      谢无妄缓缓抬手,指向红钉最下方。

      “它没钉龙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更深处,有一团很小的黑金色东西蜷在那里。

      太远,看不清具体轮廓。

      只隐约像一颗被鳞片包裹的心脏。

      那根血红色的钉,正正刺在其中。

      龙宝宝忽然浑身一颤。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疼……”

      黑金男人身上的火焰轰然炸开。

      姜无一把按住龙宝宝肩膀,眼神也冷下来。

      谢无妄站在水边,盯着那根从来没出现在七钉账册里的红钉,轻轻叹了口气。

      “行。”

      “最麻烦那个猜中了。”

      顾长庚沉声问:“你能看出什么时候钉进去的吗?”

      “比第二钉新。”

      “多久?”

      “暂时不知道。”

      “能拔吗?”

      谢无妄回头看他。

      顾长庚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

      “三思而后——”

      “你敢说全不行试试。”

      谢无妄停住。

      两个人对视片刻。

      谢无妄十分识趣地换了说法。

      “不能乱拔。”

      顾长庚终于满意一点:“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看懂它钉的是什么。”

      水里的红光再次亮起。

      龙宝宝疼得整个蜷进小满怀里。

      黑金男人死死盯着水下,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杀意。

      而谢无妄已经开始转身。

      顾长庚:“你去哪?”

      “回去拿东西。”

      “现在?”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带?”

      谢无妄停住。

      很认真地看他。

      “如果我肯吃苦——”

      顾长庚:“闭嘴。”

      谢无妄把后半句咽回去,转头看向楼梯。

      清风却忽然从后面喊他:“前辈。”

      谢无妄回头。

      清风刚变回人,头发还湿漉漉贴在额前,此刻却一本正经地开口:“往好处想。”

      “什么好处?”

      清风想了想。

      “有什么事明天也别说。”

      谢无妄沉默两秒。

      慢慢向他伸出手。

      清风愣了一下,也郑重其事地伸手。

      一老一少隔着一地狼藉,非常庄严地握了一下。

      “知己。”

      “知己。”

      顾长庚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你们两个——”

      “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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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看的开心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哦~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