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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八根钉 顾 ...

  •   顾长庚那句“你们两个给我闭嘴”落下以后,地下三层终于短暂恢复了安静。

      清风很识趣,闭嘴闭得相当彻底。

      谢无妄也很配合,甚至冲顾长庚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顾长庚看着他,更烦了。

      水眼下方,那根从未出现在任何旧契上的血红长钉仍在一明一暗。它藏得太深,白光照过去时只能看见大致轮廓,细密红线缠绕在钉身上,像一层又一层正在搏动的血管。最下方那团黑金色的东西依旧蜷缩着,隔着水流看不真切,只能确定每当红钉亮一次,龙宝宝便会跟着疼一下。

      小满已经把他抱紧了。

      龙宝宝额头抵在她肩上,两只小金角都黯了些,眼泪倒是不掉了,只是小手一直捂着胸口。

      黑金男人站在水边,周身火焰压得极低。

      越低,杀意越重。

      谢无妄看了一会儿,终于收起刚才那副万事好商量的懒散模样:“现在不能拔。”

      姜无抬眼:“你确定?”

      “确定。”

      “理由。”

      谢无妄朝水下指了指:“七钉当初钉的是脉,是山水之气。这个东西不一样,它有脉搏。”

      周景阳下意识问:“钉子还有脉搏?”

      “钉子没有。”

      谢无妄看向那团若隐若现的黑金色。

      “另一头有。”

      这句话一出来,顾长庚的神色也变了。

      他走到水边,第一次不再顾忌鞋会不会沾湿,半只鞋直接踏进浅水里:“你怀疑这是活钉?”

      “还不好说。”

      谢无妄蹲下,用手指在水面上划过。刚才被他召出来的白色微光重新下沉,绕着那枚红钉走了一圈,很快便被钉身表面的红线弹开。

      “我东西没带全。现在硬看,容易把下面那团东西一起惊醒。”

      黑金男人冷冷看他:“废物。”

      谢无妄抬头。

      两个人隔着水看了一会儿。

      谢无妄很平静:“我不干了。”

      男人:“……”

      谢无妄继续盯着他。

      男人周身黑金火焰轰地窜高一截。

      顾长庚太阳穴已经开始疼了:“行了。”

      姜无倒是看得很有兴趣。

      谢无妄站起来,拍拍裤腿:“今晚之前别碰它。我回去拿脉尺和旧图,再把南港这几十年的改钉记录翻出来。第二钉已经废了,继续留人反而可能刺激下面那根。”

      沈鹤辞一直站在后方,听到这里才开口:“这里我封。”

      顾长庚看向他。

      沈鹤辞抬起手机,屏幕上已经是南港旧货楼最新的现场处置安排:“地面入口由我的安保接管,工程队暂停进入,地下三层列为结构风险区。任何人下来,需要经过我。”

      林老夫人皱眉:“包括我们?”

      “包括。”

      “沈先生,南港旧契——”

      “在我的楼下面。”

      沈鹤辞语气平静。

      “现在还有一处未经申报的地下危险构筑物。如果林家认为自己拥有它,可以让律师拿权属文件来。”

      林老夫人:“……”

      周景阳默默转过脸。

      每次沈鹤辞开始讲产权,他就觉得玄学世界忽然变得特别文明。

      姜无心情明显不错,顺手从碎裂的命盘旁抽出一张已经泡湿的旧血契,折了两下,塞进袖子里。

      顾长庚正好看见。

      “你拿什么?”

      姜无:“证据。”

      “那是旧契原件。”

      “我知道。”

      “未经守契人许可,不得带离南港。”

      姜无转过头,神情相当坦然:“你跟我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顾长庚:“……”

      姜无还很好心地补充:“我第一天从精神病院跳楼出来的时候,也没人教过我你们南港的规矩。”

      周景阳一把捂住嘴。

      白默默把脸偏开。

      清风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连谢无妄都停下了收拾纸袋的动作。

      顾长庚沉默足足三秒,最后居然真的没有继续追那张契。

      姜无满意了。

      “你看,沟通还是很有效的。”

      顾长庚冷着脸:“出去。”

      ……

      一行人真正离开南港旧货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旧楼外拉起新的隔离带,沈家的安保人员正在逐层封门。三家的车分别停在路边,谁也没有多留。今天第二钉突然出事,他们需要处理的麻烦显然比眼前多得多。

      林老夫人临走前又看了清风几眼。

      清风已经变回人,头发还没完全干,身上披着沈鹤辞让人送来的外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默默往周景阳身后藏。

      周景阳:“你躲我后面有什么用?”

      “挡一挡。”

      “你比我高。”

      “那你踮脚。”

      “凭什么?”

      清风叹了口气。

      “我最近活得像拼多多。”

      周景阳没听懂:“什么?”

      清风裹紧外套,一脸沧桑:“每天不是和人拼了,就是想砍人一刀。”

      周景阳:“……”

      白看了清风一眼:“你今天才刚知道自己是条鱼。”

      “所以我只是想,还没砍。”

      谢无妄从旁边经过,十分公允地评价:“情绪挺稳定。”

      清风立刻转头:“前辈,你喝风油精长大的?”

      谢无妄:“?”

      “净说风凉话。”

      谢无妄回嘴:“我小时候被狗吓,你不要乱叫。”

      清风:“反弹。”

      谢无妄:……好久没吃红烧鱼了。

      回沈氏半山庄园时已经快九点。

      庄园里灯火通明,与南港地下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息简直像两个世界。安德烈提前让厨房准备了夜宵,门口甚至已经摆好了干净毛巾和热水。

      众人刚推开客厅门,里面便传来电视剧激烈的背景音乐。

      “你为什么骗我!”

      “我没有!”

      “那这个孩子是谁的!”

      电视里的男女主角正在大雨里撕心裂肺。

      电视外,依依盘腿坐在沙发上,红裙铺了一大片,怀里抱着一袋薯片,左手可乐,右手遥控器,茶几上还摆着辣条、瓜子、果冻和两盒已经拆开的巧克力。

      巴尔萨泽就趴在她旁边。

      巴尔萨泽占了将近半张沙发,脑袋搭在扶手上,面前还放着一个专用的小碗,里面是依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肉干。电视里的人哭得肝肠寸断,它眼皮都没抬一下。

      依依倒看得很投入。

      她抓了把薯片,刚塞进嘴里,忽然感觉客厅门口一暗。

      一回头。

      姜无,沈鹤辞,周景阳,白,清风,小满,阿铃,莉莉安,龙宝宝。

      后面还跟着顾长庚和谢无妄。

      一群人齐刷刷站在门口。

      依依嘴里的薯片停住。

      双方互相看了两秒。

      依依慢慢拿下嘴里的薯片:“你们团建去了?”

      周景阳:“差不多。”

      依依看向清风。

      清风头发湿着,裤脚也湿着,一身狼狈。

      “你掉河里了?”

      清风:“说来话长。”

      “那别说。”

      依依重新看电视。

      清风:“……”

      怎么这个庄园越来越没有人情味了。

      他实在累得够呛,一眼就看中了巴尔萨泽占着的那半张沙发,拖着脚步走过去,蹲在狗面前。

      巴尔萨泽睁开一只眼。

      一人一狗对视。

      清风语气真诚:“兄弟,建议你给我腾点空。”

      巴尔萨泽没动。

      清风指了指沙发。

      “让我进去。”

      巴尔萨泽把眼睛闭上了。

      清风:“……”

      依依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它不想。”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问?”

      “我今天刚知道自己可能六十多岁,而且以前住鱼池里,我需要一点柔软的东西安慰心灵。”

      依依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她看了清风三秒。

      又看向姜无。

      “他脑子进水了?”

      清风:“我是真的进水了!”

      依依:“哦。”

      清风受不了了:“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六十多岁?”

      依依抱着薯片,很平静地反问:“这屋里有正常人吗?”

      清风环视一圈。

      僵尸小满。

      铜铃阿铃。

      洋娃娃莉莉安。

      红衣女鬼依依。

      来历不明的龙宝宝。

      还有沙发上那只怎么看都越来越不像普通狗的狗。

      最后是他自己。

      一条鱼。

      清风沉默。

      “行。”

      “突然接受良好了。”

      依依把一包没开封的虾片扔给他。

      “吃吗?”

      清风接住。

      心灵瞬间被安慰了一半。

      谢无妄进门之后也停了一下。

      他看看依依。

      看看大黑狗。

      再看看一客厅的小东西。

      最后看向姜无。

      “你这里挺热闹。”

      姜无脱掉外套,随手扔给旁边的人:“捡的。”

      依依在沙发上举手:“我能听见。”

      “哦。”

      “你都不解释?”

      姜无:“你跟我一个神经病计较什么?”

      依依:“……”

      她想了两秒。

      “也对。”

      顾长庚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人用一句话完成交流,忽然有些不想进去。

      谢无妄却已经很自然地往客厅走:“你建议走出舒适圈吗?”

      顾长庚冷冷看他。

      谢无妄抬了抬下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为什么?”

      “让我进去。”

      他说完直接抢了客厅里最好坐的那张单人沙发。

      顾长庚:“……”

      姜无在旁边评价:“这人挺会活。”

      沈鹤辞看她一眼。

      “你很欣赏?”

      “有一点。”

      沈鹤辞没说话。

      姜无忽然闻到一种很淡的酸味。

      她转头看向餐厅。

      桌上刚切了柠檬。

      “挺酸。”

      沈鹤辞:“……”

      他推了推眼镜。

      “是柠檬。”

      “哦。”

      姜无真信了。

      ……

      十分钟后,庄园的长餐桌临时变成了会议桌。

      依依舍不得电视剧,干脆让人把电视声音调小,自己抱着零食坐到餐厅和客厅交界的位置。巴尔萨泽也跟了过来,趴在她脚边,偶尔得到一块肉干。

      电视画面正好切进广告。

      清风坐在最靠近甜点的位置,面前已经堆了三个小碟子。变鱼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他的食欲,甚至因为下午消耗过大,比平时吃得还多。

      谢无妄回去一趟又来得很快。

      这次他终于带了东西。

      一只旧木匣,一把只有巴掌长的青铜尺,还有一卷边缘已经发脆的京海旧图。

      顾长庚也把南港账册带了过来。

      两个人一个坐得端正,一个几乎陷在椅子里,怎么看都不像一个系统里出来的人。

      谢无妄把青铜尺往桌上一放。

      尺子落下时,桌面上的水杯同时轻轻震了一下。

      依依终于从电视剧上分出一点注意力。

      “这什么?”

      “脉尺。”

      “干嘛的?”

      “量龙脉。”

      依依点点头。

      “哦。”

      继续吃薯片。

      谢无妄看了她一眼。

      “你不好奇?”

      “活久了。”

      依依把薯片塞进嘴里。

      “什么都好奇很累。”

      谢无妄眼睛一亮。

      顾长庚立刻警告:“你别跟她交流。”

      依依:“?”

      谢无妄:“?”

      清风在旁边小声道:“顾前辈可能怕庄园出现第二个你。”

      谢无妄深以为然地点头:“合理。”

      顾长庚:“……”

      他今天第无数次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

      姜无伸手敲了敲桌子。

      “正事。”

      谢无妄终于坐直一点。

      他先把南港带回来的那小瓶水放在脉尺旁,又将京海旧图全部铺开。那是一张非常老的手绘图,山、水、城郭与七处旧钉位都用不同墨色标记,最早的一层墨已经发灰,后来又被人用朱笔、黑笔和蓝笔反复修改过。

      “七钉一共改过三次。”

      顾长庚皱眉:“你下午说至少两次。”

      “刚查出来第三次。”

      “什么时候?”

      “二十三年前。”

      这句话一落,餐桌安静了些。

      沈鹤辞抬起眼:“第三次改了什么?”

      谢无妄没有直接回答。

      他将南港的水倒了一滴在青铜尺上。

      原本暗沉的尺面迅速亮起。

      一条黑金细线从尺尾游向尺头。

      紧接着,第二条红线出现了。

      很细。

      却异常清晰。

      两条线一开始并行,到了中段,红线忽然向旁边弯折,穿过本该不存在的第八个刻度。

      顾长庚脸色微变。

      脉尺上只有七个正常刻度。

      第八处原本只是光滑铜面。

      现在那里,却一点点浮出了一枚针眼大的红点。

      谢无妄看着它。

      “确认了。”

      “真有第八根。”

      清风正往嘴里塞蛋糕,听见这里,动作停住:“所以谁闲得没事,在七根之外偷偷又钉一根?”

      “这就是问题。”

      谢无妄把旧图换了个方向。

      “而且第八根和前七根的作用不一样。”

      姜无:“说。”

      “七钉最初镇脉,后来被改成分运。无论最开始还是后来,它们都在往外拿东西。”

      谢无妄伸手点在那条红线上。

      “第八根在往里面送。”

      周景阳愣了:“送什么?”

      “暂时不知道。”

      “你不是带工具了吗?”

      “工具是工具,我又不是神。”

      周景阳:“……”

      白在旁边淡淡道:“别问。”

      周景阳看他:“为什么?”

      “他会说风凉话。”

      清风立刻指着白:“你懂我。”

      谢无妄倒没有介意。

      他拿出一张空白黄纸,覆盖在脉尺上。红线很快透过纸背,像有血从下面慢慢洇出来。

      “第八钉至少二十三年前就在了。它藏在第二钉更深处,用七钉本身的脉气遮掩,所以原来的巡查根本发现不了。”

      顾长庚盯着那条红线:“另一端呢?”

      “找。”

      谢无妄将食指按在纸上。

      红线开始向外延伸。

      一寸。

      两寸。

      绕过南港。

      穿过老城区。

      继续向北。

      所有人都盯着。

      线最后停在京海旧城区与新城交界的位置。

      沈鹤辞看了两秒。

      “那里以前是什么?”

      顾长庚显然比他更熟旧地图。

      “二十三年前……”

      他皱起眉。

      “没有大型宅院,也没有七钉节点。”

      谢无妄:“现在呢?”

      沈鹤辞已经拿出平板。

      几秒后,他将地图放大。

      屏幕上是一片占地极大的现代建筑群,绿化很好,楼宇之间相隔极远,外围是一整圈封闭式道路。

      清风凑过去:“医院?”

      “疗养中心。”

      沈鹤辞看着屏幕上的名字。

      “京海瑞和生命中心。”

      名字听起来没什么特别。

      姜无却注意到顾长庚的表情变了。

      “你认识?”

      顾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谢无妄也抬头看向他。

      两个人的反应让沈鹤辞手指停住。

      姜无敲了敲桌面。

      “别告诉我,又到了‘现在不是时候’。”

      顾长庚沉默片刻。

      “那里以前叫瑞和疗养院。”

      “然后?”

      “二十三年前重建。”

      谢无妄慢慢坐直。

      这个时间太巧了。

      顾长庚继续道:“重建后,不再对外开放普通病人。名义上仍然是私人医疗机构,实际上只服务极少数家族。”

      周景阳:“哪些家族?”

      顾长庚没有马上说话。

      沈鹤辞已经把页面往下拉。

      股权结构复杂得像蜘蛛网。

      基金、信托、海外公司、医疗投资平台一层套一层,任何一个普通人看见大概都会直接放弃。

      沈鹤辞只看了不到一分钟。

      “宋家占过股。”

      宋家。

      桌边众人都安静了。

      沈鹤辞继续往下。

      “陈家旗下基金十五年前进入,七年前退出。林家没有直接持股,但一家由林家旁支控制的慈善基金长期向这里捐款。”

      清风嘴里的蛋糕突然就不香了。

      “不是。”

      “他们不是刚才还一脸完全不知道第八根钉的样子?”

      顾长庚冷声道:“他们未必知道。”

      “钱都投了。”

      “你买一家公司股票,会知道它地下埋了什么?”

      清风:“……”

      好像也有道理。

      谢无妄拿起脉尺。

      红线还在亮。

      他盯了一会儿,忽然皱眉。

      “等一下。”

      顾长庚:“怎么?”

      “这条线不是落在疗养院的地基。”

      他把旧图与现代地图重新重合,指腹一点点移动。

      最后停住。

      “在地下。”

      沈鹤辞放大建筑结构图。

      瑞和生命中心的公开资料只有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红线却继续向下。

      负三。

      负四。

      还在下。

      一直到公开建筑图根本不存在的位置,才终于停住。

      清风看着那个红点,慢慢咽下嘴里的蛋糕。

      “他们在地下养什么?”

      没人回答。

      谢无妄却忽然把耳朵贴近脉尺。

      姜无看他:“你听什么?”

      “心跳。”

      客厅电视里正好传来一阵综艺笑声,与餐桌这边的寂静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

      依依还坐在沙发上。

      她本来一直没参与,听见“心跳”两个字,忽然停下了抓薯片的动作。

      大黑狗也睁开眼。

      谢无妄闭着眼。

      一下。

      两下。

      三下。

      很慢。

      但确实存在。

      他抬起头。

      “第八钉另一头也有脉。”

      顾长庚盯着他:“活人?”

      “不一定。”

      谢无妄的神情难得认真。

      “但它活着。”

      龙宝宝本来坐在小满怀里吃刚送来的小蛋糕。

      就在谢无妄说完这句话时,他突然停住。

      小叉子掉在盘子里。

      叮。

      所有人看过去。

      龙宝宝睁着那双黑金色的眼睛,怔怔望向北边。

      “疼。”

      小满立刻紧张:“又疼了吗?”

      龙宝宝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按住胸口。

      “它疼。”

      姜无皱眉:“谁?”

      龙宝宝答不上来。

      他只是很难受地皱着小脸,重复了一遍。

      “它疼。”

      黑金男人不在庄园。

      没人能替他解释。

      谢无妄却慢慢看向地图上的红点。

      “看来第八根钉的另一端,也和龙脉有关。”

      顾长庚沉声道:“如果只是另一处脉核,为什么要用活钉?”

      “所以才麻烦。”

      谢无妄靠回椅背。

      “七钉是在压一条龙。”

      “第八根——”

      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那个红点。

      “像是在拿这条龙,养别的东西。”

      餐桌周围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广告结束,又重新切回电视剧。女主角正在雨里哭,男主角追着汽车狂奔。

      依依看了半天,忽然拿起遥控器。

      啪。

      电视关了。

      整个客厅彻底安静。

      周景阳转头:“你不看了?”

      依依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他们吵得我听不清这边。”

      周景阳:“……”

      刚才到底是谁嫌他们回来打扰看电视?

      依依拍掉手上的薯片屑,低头摸了摸巴尔萨泽的脑袋。

      巴尔萨泽没有抗拒,只把下巴重新搭回她腿边。

      “所以你们明天要去那个疗养院?”

      姜无:“嗯。”

      顾长庚立刻道:“还没定。”

      姜无看他。

      顾长庚:“至少先查清楚产权、人员和地下结构。”

      “查。”

      “还要确认第八钉一旦受刺激,会不会影响第二钉。”

      “确认。”

      “不能进去就砸。”

      顾长庚:“……”

      顾长庚盯着她。

      姜无也看着他。

      谢无妄在旁边点头,乐不可支。

      顾长庚:“你别说话。”

      谢无妄悄悄靠近姜无,看似小声实则放大音量:“啧,好好的一个人说聋就聋了。”

      顾长庚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清风靠在椅子上,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幽幽叹气:“明天又要出门。”

      谢无妄:“年轻人多走走挺好,建议走出舒适圈。”

      清风缓缓看向他。

      谢无妄还没说完:“开拓眼界,增长——”

      清风打断:“前辈。”

      “嗯?”

      “怎么你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谢无妄认真想了两秒。

      “可能因为我不用去。”

      清风:“?”

      “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

      “睡觉。”

      清风猛地坐直:“凭什么?!”

      “年龄大了。”

      “你看着最多三十!”

      “看着。”

      “那你到底多少?”

      谢无妄没有回答。

      清风盯着他。

      谢无妄端起茶杯。

      清风:“前辈?”

      谢无妄喝茶。

      “谢前辈?”

      继续喝。

      清风突然产生一种不祥预感。

      “您不会比我这条六十多岁的鱼还老吧?”

      谢无妄终于放下杯子,摆手道:“哎,也就是你的三四五六倍吧,活久了,死都死不成,哎你说这事闹得。”

      清风:“……”

      周景阳笑得趴在桌上。

      连依依都没忍住偏过头。

      巴尔萨泽被她腿上的震动惊醒,茫然抬头,发现没人给肉,又重新趴了下去。

      沈鹤辞没有参与他们的闹腾。

      他一直在看瑞和生命中心的资料。

      页面翻到最下面时,他忽然停住。

      “找到了。”

      声音不大。

      桌边的人陆续安静下来。

      沈鹤辞将屏幕转过去。

      那是一份二十三年前的旧工商变更记录。

      瑞和疗养院重建当年,曾经成立过一个专项项目。

      项目名称很普通。

      【长生医学研究计划】

      清风刚才还在笑,看见“长生”两个字,莫名打了个寒战。

      谢无妄也坐直了一点。

      顾长庚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沈鹤辞继续往下翻。

      项目存续时间只有四年,随后注销。负责人一栏已经做过信息变更,现有公开记录里只剩下一个早已死亡的代理人姓名。

      可在最初那版扫描件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很淡的印章。

      不是宋家,不是陈家,也不是林家。

      那枚印很小。

      黑色。

      形状像一只盘着尾巴、闭着眼睛的兽。

      顾长庚脸色骤变。

      谢无妄也不笑了。

      姜无看见他们两个人的反应。

      “认识?”

      顾长庚没有回答。

      谢无妄却伸手,把平板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

      他盯着那枚黑印看了很久。

      “二十三年前……”

      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

      “第八根钉不是三家加的。”

      周景阳问:“那是谁?”

      谢无妄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指尖停在那枚黑印上。

      脸上第一次没有半点懒散,也没有笑。

      “一个早该死干净的人。”

      客厅里忽然响起轻轻一声。

      呜。

      一直趴在依依脚边的巴尔萨泽站了起来。

      它死死盯着窗外。

      背上的毛,一根一根竖起。

      依依低头:“怎么了?”

      巴尔萨泽没有回应。

      喉咙深处滚出极低的警告声。

      姜无已经转头。

      半山庄园外一片漆黑。

      远处京海的灯火铺满山下,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在城市北边,瑞和生命中心所在的方向,一点极细的红光忽然亮了一下。

      隔着这么远,本来绝不可能看见。

      偏偏这一晚,所有人都看见了。

      亮。

      灭。

      再亮。

      像一颗隔着整座城市跳动的心脏。

      与此同时,龙宝宝猛地捂住胸口。

      谢无妄低头看向桌上的脉尺。

      第八个本不存在的刻度,彻底红了。

      他安静两秒。

      “麻烦了。”

      顾长庚问:“什么?”

      谢无妄抬眼。

      “我们看见它了。”

      他停了一下。

      “它也看见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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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看的开心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哦~ 《春日不驯》 隔壁校园小甜饼请多多关照~ 一句话简介:她随手一钓,他当了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