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夏末晨初

12、真相

　　夜里子时，孤月挂天，雾气从塘面缓缓浮起，将周围都包裹住，时不时还能听到‘咕咕’的鸟叫声，枯草随风沙沙作响，深处还不断的传来清脆的怪声

　　这怪声不似风声也不似水声，干净短促，是实打实的，像是有人在敲击，越是往塘面靠近，这声音就越急

　　这怪声带着活人的灵气，却无半分活人的气息，像是察觉有人靠近，给出的警告一样

　　黄叔心头一紧，打开手电筒往声音的地方照去，只能看到晃动的枯草，看不到任何人影

　　“真是奇了怪了，什么声音能这么有规律”

　　安以鏿拨开前面的枯草“这种要么是自然现象，要么是有人刻意为之”

　　“你觉得前者大，还是后者大”

　　安以鏿将草拨开回头笑了一声“引我们来此的和现在我们听到的，不管是后者还是前者，惹到我们家小姐都得玩完”

　　两人一起回头看向落后一步的林如心，越是靠近古塘，刺鼻的味道就越重，林如心看了一眼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往前走不到几步，那怪声变的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急促的声响层层叠叠的环绕在耳边，浓雾翻涌，周围的枯草沙沙作响，四下却无人

　　安以鏿往林如心边上靠“小姐，小心”

　　黄叔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后背也冒起冷汗，吞了吞口水，强压心底的惊惧，往林如心那边靠“小姐”

　　安以鏿也将手电筒打开，三人往塘边慢慢移动，出了枯草地，就是寸草不生的塘边，安以鏿拿着手里的手电筒往前照

　　“是那塘发出来的声音”

　　水面平静，整片塘空空如也，唯有那怪声还在不停的响着

　　安以鏿叹口气“什么嘛，吓人一跳”

　　黄叔也松了口气“这到底什么声音”

　　安以鏿没有回答他，而是对着林如心讲“小姐，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您就算不说话，好歹提醒我们一声啊，看把我跟黄叔吓的”

　　“鏿儿，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安以鏿坏笑一声“大自然的声音喽”

　　林如心往四周转了一圈，自靠近塘边就一直屏住呼吸，坚持不了太久，她闭上眼睛，整个塘面漂浮着黑色的怨气，张牙舞爪的像她飘来

　　在次睁开眼，又不见了踪影

　　“小姐，你看那是什么”黄叔指着塘面深处缓缓亮起的点点幽蓝色微光，那灯光悬浮在雾中，忽明忽暗，悠悠飘荡，想无数细碎的小灯笼

　　塘周围密密麻麻的枯草，枝干枯黄僵硬，像无数垂首伫立的黑影，远看就像人提着灯笼，塘边的泥土发黑发黏，现在明明是夏季，靠近塘边也能感受到阴冷诡异

　　“是阴灯”黄叔紧锁眉头将林如心往后拉了拉“这是那群村民口中说的阴灯”

　　见阴灯者，三日之内非死必病

　　“小姐，你快退回去”

　　林如心将手搭在他挡在面前的胳膊上，摇了摇头，安以鏿在旁边狂笑“黄叔，你是不是还要说阴灯锁人阴气，是鬼怪勾魂的预兆”

　　黄叔不解的看向林如心，只见自家小姐点了一下头，又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心，他这才安心往后退退，瞪了一眼安以鏿

　　安以鏿耸耸肩“黄叔，要是真有鬼怪，怎么会感觉不到一点气息，放宽心”

　　“那声音和这灯怎么回事”

　　“还没看出来吗”安以鏿指了一圈周围，刚刚神经太紧绷了，现在才观察到周围的环境，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我早就说过了啊，大自然的声音，您就是太绷着了，轻松点，小姐是不可能带我们去危险的地方的”

　　古塘外的枯草极密，塘底常年淤积厚厚的烂泥，腐草，深夜温差大，塘底腐殖发酵产生大量的沼气气泡，定时上浮破裂

　　气泡冲出水面，冲破薄雾就会发出清脆短促的怪声，声音节奏稳定，而人体带有温度，靠近水面会改变局部水温与气压，会加快气泡上浮破裂的速度

　　所以怪声会明显变密变大

　　“所以”黄叔反应过来“那些生病的村民是中毒了”

　　安以鏿有些欣慰“真聪明”

　　“那”黄叔又有些疑惑“塘底产生的这些刺激性有害气体不应该会让人致死啊”

　　“甲烷这种气体内伤脏腑，外侵体表，长期停留就会有生命危险，还混着一些硫化氢等刺激性的有害气体，双重作用下，效果自然显著”

　　“那些村民说没人敢靠近这里”

　　安以鏿像是听到笑话一般“没人敢靠近这里？”

　　“黄叔，你别不是逗我呢，早说让你多看看四周”安以鏿指了指一片压倒的枯草地“我们是从左边来的，为什么右边也倒了一片”

　　黄叔顺着安以鏿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的枯草地倒了一大片乱七八糟的，不如左边的倒的整齐

　　“有人来过这里”

　　安以鏿撒娇似的‘嗯’的摇了摇“与其说有人来过这里，不如说整个万诡村的人都来过”

　　“什么”黄叔有点惊讶“图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安以鏿看向古塘“图的是塘底的东西吧”

　　“塘底有什么”

　　“不知道呢，这得问小姐了”

　　林如心歪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又回头盯着塘面，怨气里发亮的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不自己下去捞”

　　“两个原因，一不行，二不能”安以鏿向前一伸手，打住黄叔要问的问题的“别问我”又指指林如心“这得问小姐”

　　黄叔有点不死心“那偷窃呢，这也是自导自演”

　　安以鏿摇摇头“应该不是”

　　黄叔还想在问，就见一块小石子从眼前飞过，两人看向石子飞来的地方，只见林如心比了一个嘘

　　安以鏿刚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这是要他俩人安静

　　林如心抬手，手心上方出现了一朵蓝色花，透明的，这黑暗中发着光，往前一推，手里的花飘到了塘面上，手往下压，花瞬间沉入古塘

　　安以鏿走到林如心身边“冰莲花”

　　林如心操纵着冰莲花往塘底深处去，下面除了堆积着腐烂的水草之类，还有很多森森白骨，这些白骨沉在塘底，灵魂飘在塘面不能入轮回，经年之久形成怨气

　　刚闭眼看到发亮的东西，竟然是锁魂阵，这阵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等冰莲花从塘面上来，林如心没有将它收回来，而是一掌打散

　　冰莲花的灵气瞬间散开围着塘面上的怨气

　　“什么”安以鏿盯着纸张上的三个字有些震惊“这么偏远的一个村庄居然有这种阵法”

　　林如心闭眼靠在椅子上，黄叔在边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我观察过村里人没有人会术法，这个村子也不像有人会这种东西的样子”

　　林如心睁开眼看了一眼安以鏿，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历久弥残

　　“你是说”安以鏿的目光从这四个字移到林如心脸上“这个阵跟那个古庙差不多年岁”

　　林如心点了一下头

　　“那怎么查啊，那个破庙都建多久了”

　　“小姐”黄叔翻着包叫道“不好了，钱被偷了”

　　林如心挑了挑眉，一脸就知道的表情看着黄叔，从兜里翻出一个小瓶，瓶子里装着一只会飞的银蝶

　　她所有的东西都喷了迷蝶香，这种香跟普通的香不一样，用了点特殊的材料，香味只吸引银蝶，瓶口打开，银蝶飞出来围着林如心转了一圈，又飞向黄叔面前的包

　　安以鏿凑近小声对林如心说“什么时候借了一只银蝶”

　　林如心绕开她的问题，跟着银蝶走出了房门，银蝶是在一间木屋前停下的，林如心伸手银蝶落回她手里，安以鏿上前去敲门

　　屋里传来一声“来了”

　　打开门时，门里面的人先惊住了“你们是”

　　黄叔开口说“我们是市厅的，来此是为了问你一些问题”

　　里面的人笑了一声“现在？”

　　黄叔露出职场假笑“看你还没睡，就打扰了”

　　里面的人不客气“确实挺打扰的，我没睡是在分明天要煎的草药”测了半边身子“进来吧”

　　“真是辛苦了”

　　院内打扫得很干净，屋里的装设也很简单整齐

　　“你平常一个人住吗”

　　“不是，和哥哥，他生病了这些日子在庙里”

　　“抱歉，无意提起”黄叔伸手过去“黄宇仲”

　　“成临”

　　安以鏿上前“黄叔，不必跟他客气，拿的东西在哪里，拿出来吧”

　　院中的风是沉的，在黑夜里显得更显寂静无声

　　林如心寻了个好看的椅子坐下，垂眼没有看他们

　　“什么东西？”成临问

　　安以鏿站在两人面前，眉眼清冷淡漠，一改平日里笑嘻嘻的样子，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林如心知道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她熟悉的安以鏿

　　她没有疾言厉色的暴怒，没有咄咄逼人的嚣张，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成临，那眼神太过通透犀利，像是穿透所有伪装，直直扎进人心阴暗的深处，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处躲藏的寒意

　　黄宇仲看着现在的安以鏿，就像再看当年的林如心，有一瞬间的恍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林如心的称呼从大小姐到小姐的呢

　　安以鏿是林如心带出来的，就好像第二个林如心，第一次见安以鏿的时候还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如今身上都有自己小姐的影子了

　　就听安以鏿说“要我挑明吗”

　　成临扯出一抹笑“你说”

　　安以鏿还没有开口，林如心手上的银蝶就在屋子里飞了一圈，最后停落在了一副画像前，成临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指节绷的发白

　　下意识想要反抗说些什么，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偏头叹了口气“这是什么”

　　“追踪器”安以鏿神色平静“因为什么”说着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很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成临的周围，那清冷锐利的目光放在他身上，看穿了他的所有

　　“是我做的，我认”成临抬头看向林如心“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安以鏿跟黄宇仲纷纷看向林如心，林如心没有看他们，一只手放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安以鏿点了点头和黄宇仲对视一眼，两人走出屋子，关上了门

　　“你收到的消息查的不是盗窃案吧，而是塘底的那些东西吧”

　　林如心往后靠，抬眼看他

　　“不必这么看着我，我的亲人全死在了古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塘底有什么治百病的东西也是我编出来的，村里那些人把这古塘当宝贝一样供着，还要活人献祭，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成临说完这句话疯狂大笑起来“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正常人，宁可相信下面有什么包治百病的药，都不信医院能救人，哈哈哈哈哈”

　　“消息是我散播出去的，我没有办法，他们要献祭我哥，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成临跪在林如心面前“我能看出来你是领头的，我没有杀人，我说过要他们去医院的他们不去，我可以坐牢，我可以接受一切惩罚，我求你带我哥出去，带他出去，他还有救的”

　　“那些人不让我们出去，把中毒的人全部关进了破庙里，捞不出塘底的宝贝他们不死心的，求求你，救救他”

　　成临想去拉林如心却被赶进来的安以鏿拦住了，安以鏿给他拷上锁铐“间接杀人也是杀人”

　　天光将亮，铁铐寒光刺眼，成临垂首伏地

　　捞上来的白骨摆在塘边上，村民们都吓了一跳，全都面面相觑，没想到古塘里捞出了这么多白骨，许医生刚到就被黄宇仲拉着去给生病的村民看诊去了

　　许医生的建议是赶紧就医，有几位已经出现缺氧的现象了，林如心把自己的车都让出来了，先送病重的去了医院

　　说白了，这村子都太封建了，送医的时候还有人拍着车子不让去，说出了村子不堪设想，会受到诅咒

　　锁魂阵还在，这些白骨不能里塘太远，安以鏿交代村长将这些逝去的人葬在塘边，还问了献祭是谁的主意

　　成临跟那个不知道什么的大巫师一起被邱昉带走了

　　成铮在去医院前向林如心鞠了弓，什么也没说

　　不止是安以鏿，就连林如心都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村子，黄宇仲到是很淡定说见过这种的多了去了，这就好像钉子户一样，拔不干净的

　　心不明，万象凶，未知生怖，愚昧生鬼，私欲生恶，心若亮，万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