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夏末晨初

11、鬼塘

　　月黑无星，子夜时分，勿近古塘

　　万诡村有个禁忌之地，就是村里头的那口百年古塘，禁止有人靠近，塘水终年发黑，还有一股刺鼻的怪味，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枯草能有人那么高，但是塘边却寸草不生

　　村里人人都传那古塘会吃人，被吃的人冤魂不散成了塘里的水鬼，每晚都发出怪声，水鬼缠魂，轻则重病缠身，重则性命难保

　　好像为了印证这些谣言的应验，村里接二连三的出事

　　一开始是一些人不信邪，想要去查探一番，结果接连染了怪病，白日不省人事，夜里高热昏沉，梦魇缠身，第三天的时候有人就出了事，即时是活下来的人也是久病缠，难以自理

　　后来是只要路过那古塘就会有人生病，且查不出病因

　　这传言也就成了真

　　没人再敢去一探究竟，恐惧就像塘底的泥深深扎进了村里人的心底，之后再无人靠近

　　林如心将文件扔在旁边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烦

　　安以鏿明白她在烦心什么，坐在前排微微歪头，“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林如心取过纸笔在上面写到：

　　怎么不报警，据我所知铁西区那边不是没有巡警吧

　　“那边的片警说那个村子就是一个禁地，之前死过好几个警察，就没人在敢去了，那边的案子都成了悬案”

　　林如心叹了口气，心想真是一群废物

　　又写到：警察不遵循唯物主义，相信唯心主义？

　　安以鏿叹气“人心都是肉长的，是肉长的就有怕的东西，这里又是落后乡村，自然不能跟城内相比”

　　安以鏿换了一个坐姿看向林如心更方便一点“我看过文件了，确实挺离奇的，当时去查这个案子的警察一共有三个，结果一个都没有回来”

　　“后来又派了两名警察去查，结果回来的一死一病，就没人敢去查了，说这村子邪门的很”

　　林如心拿起边上的笔，敲了敲她的后背，又指了指她

　　安以鏿笑笑“派人查过了，说没什么异样，就是那个古塘吧，您可能不会太喜欢那个古塘”

　　还没靠近古塘呢，林如心已经带了三层口罩了

　　“您还要啊，这是医用口罩，又不能阻隔气味，就算您带一百个都没用”安以鏿一边吐槽一边将拆封的口罩拿出来递给她

　　林如心将口罩带上发现确实没什么用，又用手捂住，单手比划着

　　你没带别的什么

　　安以鏿耸耸“我以为口罩会管用，之前也没查过味道这么特别的案子”

　　那股怪味直冲林如心的鼻子，这是第一次她觉得嗅觉灵敏是一种不好的情况

　　安以鏿还在旁边逗她“感觉怎么样，小姐”

　　这个时候还问这问题是纯属想找死

　　林如心眯了眯眼睛，伸手弹了一下，无情的送了她一个字

　　滚

　　安以鏿哈哈笑起来“小姐，还不打算说话吗”

　　林如心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不打算在理她，安以鏿之前挺严肃一人，怎么自己昏迷三年变成这样了，一定是太闲了，以后多给她找点事

　　越离古塘近那味道就越重，快到古塘的时候直接屏住呼吸，拨开周围的枯草，就能看到那口古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塘水是黑色的，如墨一般，塘的周边大概十米处寸草不生，在往外就是刚来的那片枯草

　　“哦豁，真有这样的塘啊”安以鏿也是受不住这味道了，两只手都捂住了口鼻“早知道当初我也练闭息了，这味道都要把我整吐了”

　　林如心往古塘边走了走，闭上了眼，片刻又睁开，轻皱眉头看着面前这口塘

　　安以鏿捂着口鼻往前凑了凑“看到什么了”

　　直到回到车上林如心都没有在给出任何回答

　　司机小心翼翼的转头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又冲安以鏿比划了几下

　　小姐怎么了?

　　安以鏿耸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司机又比划：你跟着去的你不知道？

　　安以鏿指指自己又摊开手：那我就是不知道，能怎么办？

　　司机又打算接着比划，后座的人先有了动静，司机立马将要比划的手收了回来，林如心扫了眼面前的人，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消息刚发出，安以鏿的手机就想了，她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

　　安以鏿直接将手机屏幕拿给了司机看，消息聊天框里最下面就两个字

　　进村

　　司机“......”

　　上面备注写的是‘小姐’，下面的手机号也是小姐的

　　然后前面的两人同时转身看向后座的人，林如心眨了一下眼，头微微歪，看向面前的两人

　　安以鏿泄了气“小姐，您真不打算说话吗”又将额头抵在靠背上“您跟少爷就能说，为什么跟我不说啊”

　　司机在边上叹了口气，拍了拍安以鏿的肩“不着急，许医生不是说了吗，小姐还没有完全恢复，太着急会适得其反”

　　“医生说了小姐能跟少爷说话，是因为在少爷身边有安全感，我居然让小姐感觉到不安全”

　　“小姐不愿意开口肯定有她的苦衷，等小姐自己想明白了就好了，愿意跟少爷讲话是件好事”

　　“我知道，黄叔”

　　司机又拍了拍安以鏿，就启动车子往村子里面的方向开

　　林如心刚听见两人在自己面前讨论自己，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无声叹了口气，往后靠在靠背上，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

　　又回到了那个令她熟悉的黑暗，伴随了她两年一个月零五天

　　意识在慢慢回笼，外面的钟声轰然一响，声响婚后雄浑，余韵绵长悠远，外面的烟花划破长空，爆破声接连响起，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无尽的黑暗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新年的第一天，苏醒在了新年的第一天

　　春天了

　　哥，新春快乐

　　车子不能开进里面，太引人注目了，司机将车开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剩下的路都是走过去的，村长早早的就在村口迎接她们

　　“你们就是市里来的警察吗，我是万诡村的村长，我叫余岸寅”

　　司机跟余岸寅握了手“你好，余村长”

　　旁边站着一个穿巡警服的人也上前来“你好，我是负责这一片治安的邱昉”

　　“我们是市局派来调查的”

　　村长笑眯眯的上前“我们已经给各位大人备好了酒菜和休息的房间，路途遥远，各位大人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

　　林如心和安以鏿对视一眼，安以鏿脸上带上了笑“村长，休息就不必了，你带我们先去看看生病的那些村民吧”

　　村长点点头“好”

　　“村里生怪病的人都被安排在了一个寺庙了，大家都怕这个怪病会传染”邱昉在旁边说

　　“为什么不送医院”安以鏿问

　　“我们这边哪里有医院啊，生病的人又多，您也看到了这边是个什么情况，大家维持生计就已经很难了，在去市医院花钱都不愿的”

　　“生病的人很多？”

　　“有个七八个，前两天死了两个”

　　邱昉指了指前面破旧的寺庙“到了，就在这个”

　　司机将口罩拆封递给林如心“来，小姐，带上”

　　寺庙的木门朽断歪斜，门上的匾额字迹风化模糊，石阶爬满厚密青苔，围墙倾倒严重，砖面崩裂缺损，断砖残瓦堆在墙根

　　梁柱已经虫蛀发黑，中间的泥像倾身歪斜，几位坐在寺庙里面，相互依偎着，脸色苍白，没什么精神，眼神涣散，时不时咳嗽几声，提不起一点生机

　　林如心手抵在鼻尖处，带着口罩都挡不住这刺鼻的味道

　　安以鏿在旁边问“他们是不是去过村边的那个古塘”

　　村长听了连连点头“是，你们说是不是那古塘真的会索命”

　　“为什么这么说？”

　　“之前那古塘是埋死人的地方，那里怨气不散，每到深夜就会起雾，上面还会飘起一盏阴灯，忽明忽暗的，你说这不是冤魂索命是什么”

　　“你说的也太邪乎了吧，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信这？”

　　林如心打了安以鏿一下，示意她少说话，安以鏿朝着她眨巴眨巴眼

　　说的不对吗？

　　村长一听就急了“不管几十几纪，现在这情况不就是这样吗”

　　“报警就是为了让我们来听鬼故事的”

　　邱昉连忙上前解释“是这样的，请你们来是主要调查另一件事，这村里最近总是丢东西，丢的都是一些贵重物品，村里人都挺重视这件事的，实在没办法请你们来的”

　　“不对啊，你们提交的案子没说是丢东西，不是怨鬼索命吗”

　　邱昉不好意思笑笑“这说丢东西你们肯定不会管吗，所以这么说的，不过，这件事您们不用管，只管查失窃案就行”

　　“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没事乱提交什么”安以鏿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操作的“失窃案要你们有什么用”

　　“您别激动啊，说是失窃案你们肯定不派人来啊，这不没办法吗，我们查了实在是找不到”

　　安以鏿真是无语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引起上面的注意了，我们要写结案报告的，完不成我们是要被罚的”

　　“这，这么严重吗”

　　安以鏿还想说什么被林如心攥住手腕拉了出来

　　“小姐，你说他们是不是闲的啊”

　　林如心看了眼里面，邱昉拉住黄叔正掰扯呢

　　林如心向她比划两下

　　“中毒？”

　　林如心抱着胳膊，抬下巴指了指她

　　“看着是像，这也没个医生也没办法判断中的什么毒”

　　林如心拿出手机打字到:

　　我去外面看看，你一会问问细节

　　安以鏿点点头“好，你小心点，别走太远”

　　这村子还真是落后啊，要是放以前绝对不会来这里，也没想到会有这么破旧的村子

　　林如心感叹一下，扶贫怎么扶的

　　“小偷，快把偷的东西还回来”

　　“你是小偷，我们才不跟你玩呢”

　　林如心寻声往过去，一个小男孩坐在地上，旁边围着四五个孩子冲他扔石头

　　“我不是”坐地上的男孩捂着头，满脸泪痕

　　“你就是，就是你偷的东西”

　　“难怪你爹娘不要你，你就是小偷”

　　“我不是，我不是”小男孩哭着解释

　　“你就是”

　　“快把偷的东西还回来”

　　几个孩子上前抓住他“要把你送去邱叔叔那里，让他罚你”

　　小男孩挣扎着“不是我，我没有偷东西”

　　林如心本来要上前制止的，不知从哪里又跑来一人将小男孩护住，把那群小孩与他隔开

　　“你们在干什么”

　　“成临哥哥，他偷东西”

　　“就是，成临哥哥，你别护着他”

　　那个叫成临的先检查了一下男孩的伤，又问他又没有事，才说道“邱叔叔在查了，还没有判定呢，不可以胡乱下定论”

　　“成临哥哥，肯定就是他，他之前就偷东西”

　　成临打断到“好了，先回家去，这件事邱叔叔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孩子们被打发走了，才转身看小男孩“没事吧，有没有伤在哪里”

　　小男孩哭着说“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偷”

　　成临拍着他的后背“成临哥哥信你，不哭了啊，不哭了”

　　听到他这样说，小男孩哭的更凶了，成临将他抱起来安慰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林如心，成临看着林如心笑着点了点头

　　对身上抱着的小男孩说“不哭了，成临哥哥把饭做好了，你去寺庙帮哥哥把食盒给成铮哥哥送过去好吗”

　　小男孩爬在他背上点了点“好”

　　等看着小男孩拿着食盒走远，才转头看林如心所在的位置，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时候走的，真奇怪”

　　安以鏿拿着小本本放在炕上的桌子上“丢的都是一些不值钱的东西，非说是鬼偷的，什么米少了，衣服丢了，农具不见了，就这钱跟银饰还靠点谱，纯属消遣我们么”

　　黄叔在旁边摇头道“这个村子，在奉天是最穷的地方了，现在奉天出了事，饱腹都是问题，我们在京城自是感受不到这些，但是丢的这些东西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就是最贵的了”

　　林如心赞同的点点头

　　安以鏿叹气“那怎么查吗，要不小姐买点东西送过来吧”

　　林如心在纸上写到：买了，案子要查

　　“怎么查，这得叫个医生来吧”

　　林如心写到：叫了，查古塘

　　“你觉得那鬼有几分可信”

　　林如心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

　　“您都说零分可信了”

　　林如心又在纸上写到：你见过鬼偷东西？

　　嗯......那到真没那个眼福

　　“这里人我们都不熟悉，查起来可就麻烦了”

　　偷东西肯定是有目的，这目的会是什么呢

　　“之前不丢东西，为什么这两天开始丢东西了呢”安以鏿点着上面的失物清单

　　林如心听到这话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纸上写到：之前没有丢过东西？

　　安以鏿说“没有啊”

　　没有？那为什么那群小孩会说他之前就偷东西

　　“怎么了，小姐”见林如心不回她，从炕上下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不会您相信是鬼偷的了吧”

　　林如心抄起本子就要打她，安以鏿赶紧躲，黄叔就在边上劝到“鏿儿啊，你别逗大小姐了，她肯定是想到什么了”

　　安以鏿笑笑“知道了，我不说话了”

　　林如心敲着椅子上的扶手，那是她思考的惯常动作，安以鏿知道她在想事情，收起笑在旁边坐好

　　外面突然传来“哐当”的声响，屋里的人瞬间神经紧绷都看向了门口，安以鏿迅速起身跑出去查看，黄叔跟在林如心身边也出去了

　　“鏿儿，怎么回事”

　　安以鏿跃身上了房顶在上面查看，伴随着的还有奇怪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晚声响可怖，回荡空旷，只是声音不大

　　安以鏿翻身下来落在林如心身边“声音来自那什么塘那边，不会真闹鬼呢吧”

　　林如心摇摇头，安以鏿说着玩呢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她可不这么想，什么鬼闲的在这跟你闹着玩

　　“小姐，要去看看吗”

　　林如心点头，她可不信鬼这么无聊，她只知道

　　鬼神不乱序，怪事必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