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夏末晨初

13、结案

　　车里除了车载香水的味道，还混着空气清新剂

　　小男孩坐在后座上，低着头扣着手不敢抬头去看旁边的人

　　林如心将写好的结案报告装在文件袋里，递给安以鏿后将窗户关上，缓缓上升的玻璃窗印出她的侧脸

　　窗户是单面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状况，黄宇仲拦着安以鏿“里面什么情况”

　　安以鏿摇摇头“不知道，我就拿了结案报告”

　　“需不需要我过去看看”

　　安以鏿提醒他“最好不要，小姐既然要我们在外面守着，肯定有她的安排”

　　黄宇仲有些担心“可小姐的情况你也清楚，那小孩不知道会不会说话，怎么问都不开口”

　　安以鏿晃晃手中的结案报告“他会开口的，我现在呢需要把报告补充一下顺便传回去”

　　黄宇仲在车前踱步转了几圈，叹了口气，自言道“一个不说话的遇上另一个不说话的这叫什么事”

　　车子内，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小男孩搓搓手，咬着下嘴唇慢慢抬起头看坐在旁边的人

　　林如心闭着眼，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小男孩看了旁边的人一会，张了嘴又闭上，最后下定决心一样，身体坐直了一些“成临哥哥，怎么样了”

　　听他开口，林如心才睁开眼，小男孩见她睁开眼身体缩了缩，头又低了下去“他们让我说谢谢你”

　　听到‘他们’这两个字，林如心才看向他

　　小男孩也慢悠悠的抬头看她，林如心的眼睛很好看，眼波流转间含着浅浅情意，望过来时脉脉含情，满目共情，似能盛下所有世间万物悲欢离合，能包容所有苦难众生，万千景象全在眸中

　　可他能好似能看到这万千风物尽收其中的外壳下并无温度，看似悲悯多情，却尽是漠然无情

　　他有些感慨，原来人世间真的有这么一双眼睛

　　小男孩起身跪下，那双眼睛还是看着林如心“神女会救他们的，对吗”

　　林如心没有任何回应，他又接着问“神女会救他们的对吗”

　　“神女会救他们对吗”小男孩很执着的问

　　林如心抬眼看他，小男孩清澈的眼睛里印着自己的样子，眼神很坚定，就好像笃定她就是出现的救世主一样

　　她将手里的香囊丢给他，小男孩看着手里的香囊有些慌乱“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林如心敲敲面前的小桌板，小男孩抬头看她，她抬抬下巴示意小男孩解释

　　小男孩抿唇，眼里汇集的泪水终于不堪的落了下来“昨晚的声音是我弄出来的，我没有走就躲在你的院子里”

　　林如心点点头，她知道，夜晚是她的主场，她对气味又很敏感，院子里多了一种味道她很快就能发现，尤其这味道她白天还闻到过，不难猜出来

　　“他们见过你，要我请你过去，我只能想到这种办法，你们刚走不久，成临哥哥就来了，他拿了你们的东西我看到了”小男孩越讲眼泪越多

　　“他是为了给成铮哥哥治病，他只有成铮哥哥了，成叔叔跟伽姨都死在了无空塘里，他们是好人，如果没有他们我也会死在那里”

　　说道最后小男孩都有些哽咽“他们......他们说......你会救、救他们，让我来找你”

　　小男孩攥紧手里的香囊，低头不敢在看林如心，小声解释道“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是余村长拿了我的，我只是想拿回来，我不是小偷”

　　林如心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有说不上来的干净，很像一位故人“我没猜错的话，塘下的冤魂都是你的族人吧”

　　听到这话，小男孩在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亡魂只会对熟悉的味道有眷恋，香囊里装着特殊的香料是独有的配方，用来替塘下那些亡魂引路的

　　这个味道很特别，小男孩身上有，余岸寅身上有，成家两位兄弟有，或者说整个村庄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点这个味道

　　这些人都成了塘下冤魂的引路者

　　“我应该叫你成和明，还是余靳”

　　小男孩慢慢止住了哭泣，缓了一会说“刘安”

　　刘安抬头扯出一抹笑“叫我刘安”

　　“余靳是余岸寅起的，我不喜欢，至于成叔叔，他应该和伽姨见面了吧”

　　“真没想到还有这层故事”黄宇仲一边叹气一边开车

　　“谁能想到刘安的母亲居然是余村长的妻子，他都那么大岁数了，还娶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真不要脸，就应该把他抓起来”

　　黄宇仲斜了一眼她“这余岸寅到是聪明，自己不动手，能间接的引这么多人，还把自己摘得干净”

　　“要不是小姐说他寿命将尽，我真想动手杀了他，这种人渣怎么配寿终正寝”

　　黄宇仲哼笑一声“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他寿命将尽”

　　安以鏿猛地反应过来，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后面“小姐，你出手了”

　　黄宇仲急了“哎哎哎，鏿儿，坐好”

　　安以鏿扭着身子坐好“刘安跟你交换的吗”

　　林如心睁开眼，刚好看到外面地上长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只是还没看清是什么花车就开过了，古塘之上，封印之下

　　“你是神女吗，你来救我们的吗”

　　林如心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的，他已经尽量将自己打理的很干净了，皮肤发白，面部浮肿，看得出是溺水身亡

　　中年男子应是知道自己的样子很难看，一直用身上的破旧布遮挡面部“抱歉”

　　林如心没有开口讲话，站在她身旁的人开口说“亡魂附在生人身上是违背鬼界法则的”

　　中年男子叹气有些抱怨的说道“我这不人不鬼的，算哪门子鬼，从死后魂魄一直就呆在这哪里都去不了”

　　男子忽然想到什么，急着问到“小安没事吧，我在他身上会对他有影响吗”

　　“今后他会一直被病痛缠身”

　　中年男子有些懊悔“当时只想为了报仇冲昏了头，害了他”

　　“他身上流的是你仇人的血”

　　“他流的血是干净的，他是我捡回来的，只是才养到这么大”他伸手比划着“我就没了，就可惜看不了他长大了”

　　如果不是他附在刘安身上，现在也早就化成一团黑雾，成不来形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愿入无间地狱，饱受不入轮回之苦，来换余岸寅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

　　站在旁边的人不屑的说“无间地狱要比你现在受的，痛苦百倍千倍”

　　中年男子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直接跪在了林如心面前“多谢神女”

　　他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就在两边对视的片刻，四周也响起了声音

　　“我也愿入无间地狱，换余岸寅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我也愿意”

　　“神女，我也愿”

　　“是，既然法律无法制裁他，那就请天命主持公道”

　　中年男子站起来身来，冲四周喊到“你们捣什么乱”

　　“和明，不是说好了一起扛”

　　中年男子有些怒了“你们知道无间地狱是什么地方吗”

　　“管它什么地方，我们一起扛”

　　成和明急了，往前走了几步“神女，别听他们的，他们纯捣乱”

　　简直是太吵了，林如心一挥手，平地掀起狂风，周边的那些黑雾都安静下来了

　　这里是她的虚空，在让他们吵下去自己头都得炸了

　　“我答应你们”

　　“神女”成和明遮面的布都放了下来，就连站在她身旁的人也有些不可思议，不可置信的挑眉看着她

　　“神女，我可以承担的，他们已经在这种地方困了很久了”

　　林如心没有在开口说话，站在她旁边的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少一魂一魄，入轮回转世会更痛苦，活的也会比常人更痛苦，你们可愿”

　　成和明刚要跪下求情的的腿突然止住了，就那么半蹲着没反应过来，还是那些黑雾先反应过来，兴奋的乱飘，说着多谢神女的话

　　等成和明反应过来时，像是失去了力气重重的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都将那些冤魂处理好后，旁边站着的人才问她“冤魂的怨气太重，需要等他们怨气散了才能进轮回镜，你怎么想的”

　　林如心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在次睁开眼，车子即将要驶出城门了，她将车窗放下来，外面的风好像找到宣泄口一样呼呼的往里钻，吹的头发都乱了，眼睛都睁不开

　　汽车驶出了城门，城门中间写着奉天城三个字，奉天城真是辜负了这两字

　　办公室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看着手里的结案报告，面上虽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旁边站着的人还是察觉出了他的不满

　　“可能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小姐才没有直接下判决文书”

　　他讲结案报告扔在桌上“你什么时候见她下不下判决文书需要直接证据了”

　　站在旁边的想继续要解释什么，门外的门却被敲响了，只好先去开门

　　“陈助，这是目前的调查报告”

　　陈助扫了一眼，有些不满“还没有查出来”

　　门口的人摇了摇头，陈助将门关好回到了房间，将文件放在了桌子上，见面前的人还是盯着那份结案报告，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开口说话却被面前的人打断了

　　“不用在给她解释了，她这是在警告我呢”又看向他刚放在桌上的文件“有消息了？”

　　陈助摇摇头“没有，中原城出的那个案子太诡异了，短短两天的时间先后涉事就有十七人，据调查，没有任何的伤害痕迹，无中化学毒迹象，无药物干预，无人为催眠，甚至连作案逻辑都没有”

　　简直是堪称不可能的完美犯罪

　　“完美到更像诡案，这案子已经查了两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要不要上报督察办，直接让他们派人下来查”

　　他摆摆手“不用派人来，不是有一个吗”

　　“主领说的是小姐”

　　“您不是将小姐的权利撤了吗”

　　他用手指敲了敲报告“撤权又不是撤职”

　　城郊道路施工意外发掘商代早期聚落祭祀遗址

　　遗址开挖后，该区域连续发生多起人员群体性统一幻视、幻听、意识错乱、记忆篡改、行为异常事件

　　先后涉事共计十七人，含考古工作人员、治安辅警、现场施工人员、夜间途径市民，目前一人死亡，二人失联，三人神经异常，十一人陷入昏迷

　　中招的人都出现了幻觉，呓语等症状，出事的地点都在这前两天刚挖出来的商代遗址

　　每位出事的人口中说过一句相同的话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