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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传承 旗木卡卡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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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雨天。
父亲破天荒地没有穿铠甲,而是穿了一件深褐色的直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蹲下身,帮带土系好腰带,然后说:“今天有贵客,不许胡闹。”
“谁呀?”
“一个很厉害的人。”
带土不喜欢“很厉害的人”。那些人来了之后,父亲就会把他赶到后院去,不许他进正厅,不许他出声,不许他做任何可能丢脸的事。
他觉得那些的到来限制了他的自由,他不喜欢那些人。
但那天不一样。
那天来的“很厉害的人”,身边带着一个小孩。
那小孩比他稍矮一些,头发是银白色的,乱糟糟地竖着,像冬天里被风吹歪的芒草。
脸被一块黑色的布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灰得很淡,像冬天的天空,像隔了一层雾。
带土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父亲和那个银发的大人在正厅里说话。银发大人的脸没有被遮住——那是一张疲倦的脸,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角始终挂着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不笑的弧度。
他穿着白色的直垂,腰间挂着两把刀。
两把刀。
带土盯着那两把刀看了很久。
一把长,一把短。
长的挂在左边,短的挂在右边。
他正看得出神,那个银发的小孩突然转过头来。
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带土愣住了。
他以为对方会叫出来,或者至少会说什么——比如“你躲在那边干嘛”。但那个小孩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转回头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一瞬间,带土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被无视的屈辱。
他宇智波带土,堂堂宇智波的少主,躲在这里偷看,居然被对方当作不存在?
他气鼓鼓地从柱子后面走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小孩面前。
“喂!”
银发小孩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紧张,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卡卡西。”
“卡卡西?你是旗木家的?”
“嗯。”
“那你以后是不是也要当武士?”
“……大概吧。”
带土攥紧拳头。
他讨厌这种漫不经心的回答。
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似的。
“我要当最强的武士,”他说,“比我父亲还强。”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但那情绪很淡,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以至于带土也搞不懂那情绪究竟是何含义。
“……随便你。”
“你说什么?!”
带土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对方,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茧。
银发大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抓着带土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制止他。
“带土,”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得无礼。”
银发大人松开手,低头看着带土。
那双和他儿子一样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带土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宇智波家的小少爷?”他问。
“是又怎样?”
“不怎样。”银发大人笑了笑,顿了一瞬,笑容中可以说有几分敷衍,“就是想说,你很勇敢。敢对我儿子动手的人,你是第一个。”
带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面前这个大人真是怪得很,一直带着那份奇怪的笑容。
他想说“我才不是要动手”,但他的确伸了手。
他想说“是他先惹我的”,但对方其实什么都没做。
银发大人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少爷,你刚才说,你想当最强的武士?”
“对。”
“那你要记住一件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带土一个人能听见,“最强,不是为了比别人强。强是为了保护。”
带土眨了眨眼。
“保护谁?”
银发大人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回了正厅。
带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穿着白色直垂的身影,在两把刀的映衬下,显得既强大又孤独。
那一年,他还不懂什么叫孤独。
他只知道,那个银发大人和那个银发小孩,和他见过的任何“很厉害的人”都不一样。
他回头去看卡卡西。
卡卡西还站在原地,那双灰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这一次,带土没有感到被无视的屈辱。他感到的是一种更奇怪的情绪——好像是某种共鸣,又好像是某种预感。
“喂,卡卡西。”
“……”
“以后我们来比刀。”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很厉害。”
卡卡西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让带土觉得他像一只猫。一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灰色的猫。
“……好。”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话。
那是十二年前的秋天。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旗木朔茂。
带土把卷轴重新卷好,放回书架。
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关上门,上了锁。
灰尘还在空中飘浮,在光线的照射下像细小的雪。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木板地面上回响。
三年前,他下令封了这间书房。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怕。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父亲的笔记,在那些文字里寻找某种答案——关于“强”的答案,关于“保护”的答案,关于“一念之仁”的答案。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答案不在卷轴里。
那些答案,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和他一样背负着父辈阴影的人。
一个和他一样在某个雨天的庭院里失去了什么东西的人。
一个和他一样用冷漠和疏离来掩饰伤口的人。
一个叫旗木卡卡西的人。
带土穿过回廊,走到庭院。
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铺在枯山水上,那些未被打理的碎石呈现出一种杂乱的美感。
乌鸦又来了,还是那只,还是站在蓬莱石上,歪着头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赶它走。
他站在廊下,双手抱胸,看着那只乌鸦。
乌鸦也看着他。
“你知道吗,”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个家伙,是二刀一流的唯一传人。”
乌鸦没有回答。
“他父亲传给他的,不是刀法。”
他停顿了一下。
“是债。”
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带土抬起头,看着乌鸦消失的方向。天空很高,云很淡,又是平常的一天。
明天,他要去见那个人。
后天,他们要一起走进那个充满血与谎言的夜晚。
在那之前,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他和那个人关系的联结,到底靠的是什么。
是任务?是利用?是试探?还是某种他不敢承认的,更私人的理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从十二年前那个雨天开始,那个银色的身影就一直在他的记忆里。
尤其是那双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没有的东西。
一种他失去了的,又想找回来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找不找得回来。
但至少,他想看看。
想看看那双眼睛,究竟还藏着什么。
带土从廊下走进庭院。
他走过碎石,走过石组,走到那棵老松树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松树的树干。
树皮粗糙,有几道刀痕——那是他小时候练刀时砍的。
刀痕已经长出了新的树皮,快要愈合了。
但伤疤还在。
永远都在。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本宅。
身后,枯山水的碎石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