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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苦茶 带土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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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深蓝色的小袖,外面套着磨损的褐色胴丸,肩甲上有两道旧刀痕。
太刀靠在身侧的墙上,胁差横在膝前。背包扔在脚边,绿色的布面打着好几块补丁。
旗木卡卡西。
带土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只铁壶。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细微的鸣声。
“难得没有迟到。”带土注视着那只铁壶,说话间抬眼看向卡卡西。
卡卡西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烟。
“茶?”半晌过后,卡卡西问道。
“你来泡。”
卡卡西把烟管衔在嘴里,腾出手来拿茶杓。
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仿佛坐在自己家里。
取水、温碗、投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规规矩矩,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敷衍。
带土看着他的手。
那是一双用刀的手,一名武士的手,但肤色白皙,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茧。
但这双手此刻在做的,是用茶筅轻轻搅动抹茶,翠绿色的泡沫在碗中浮现。
“……”
卡卡西把茶碗推过来,什么也没说。
但带土没有接。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知道。”
“你不问?”
卡卡西把烟管从嘴里拿下来,修长的手指夹住烟管,浅白色的烟雾让带土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庞。
烟草的余烬落在灰色的榻榻米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声音。
“问了你会说真话吗?”
他抬起眼,灰色的瞳孔在烟雾后显得很淡。
带土不再说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卡卡西一眼,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抹茶很苦,和他嗜甜不同,卡卡西喜欢浓茶。他从不加糖,也不加任何甜味的东西,他讨厌甜食。他的生活似乎只有苦味——苦茶、苦烟、苦行僧一样的流浪。
“任务的内容,”带土放下茶碗,“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刺杀商人?”
“不是商人。”
带土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两人之间。纸上画着一个人的肖像——中年男子,蓄须,戴着高高的乌帽子,神情倨傲。
“三浦屋的东家,三浦正安。表面上是做海盐生意的,实际上替将军府收集各藩的情报。他的商船走遍西海,每条航线上都有他的眼线。”
“你要我杀他。”
“我要你去他的宅邸,找出他藏在某处的账簿。上面有他和将军府往来的记录,以及他收买了哪些大名身边人的名单。”带土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拿到账簿,人随你处置。”
卡卡西没有看那张画像。他看着带土。
“这种活,你自己手下做不了。”
“做得了一样,做不了两样。”带土说,“三浦正安养了十几个浪人做护卫,其中有一个叫‘山崎’的,据说是柳生新阴流的传人。我的手下能杀他,但杀了他之后惊动了护卫,账簿就拿不到。”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引开山崎,另一个人去偷账簿。”卡卡西说,“我引开,你的人去偷?”
“不。”带土说,“你去偷。我引开。”
卡卡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唇边的小痣跟着唇角小幅度的勾起。
“少主亲自做饵?”
“山崎认得我的人。”带土说,“不认得你。”
沉默。
铁壶的水鸣声更响了。
卡卡西拿起烟管,又点了一锅烟草。火光在烟管末端明灭,照亮了他凌厉却在此刻,因微微垂眸而无声中带着一丝温柔的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他樱色的唇瓣中缓缓浮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报酬呢?”
“五十两。”
“黄金?”
“黄金。”
卡卡西把烟管从嘴里拿开,看着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去。
他的目光落在带土的面具上,停留在那个唯一露出的眼睛上。带土的眼睛在烛光下是深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什么时候动手?”
“后天入夜。”
“在哪里汇合?”
“三浦屋东南角的土墙外。有一棵柿子树。”带土站起来,“你知道那棵树。”
卡卡西也站起来。他把太刀别在腰间,胁差插回原位,背包甩上肩膀。动作一气呵成,像流水一样自然。
“吃过柿子。”他说。
带土看着他走向纸门。
“卡卡西。”
他停下,没有回头。
带土说:“别让我失望。”
卡卡西侧过脸,灰色眼睛在烛光中像一片薄冰。
“我从不让人失望,”他说,“只让人死心。”
纸门拉开又合拢。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然后消失。
茶屋里只剩下带土一个人。铁壶还在鸣叫,卡卡西的烟灰还散在榻榻米上,灰色的,像枯山水里一粒多余的碎石。
带土低头看着那些烟灰。
他突然伸出手,用指尖把那些灰拢在一起,拢成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圆。
然后他起身,拉开纸门,走进月光里。
夜风灌入袖口,凉得像刀刃。
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走向天守阁的顶层。楼梯又窄又陡,每踩一步,木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呻吟。顶层是一间没有灯火的房间,四面墙壁上挂着泛黄的军事舆图。
带土推开窗。
月亮很大,大到能看见上面暗色的斑纹。月光照在宇智波本宅的屋脊上,把瓦片染成银色。更远处,城下町的灯火像地上的星河,星星点点,绵延到看不见的地平线。
他伸出手。
月光穿过他的指缝,照在他的掌心。掌心里有一道旧伤疤,是小时候练刀时留下的。父亲说,这道伤疤会一直跟着你,每当你握刀,它就会提醒你——刀不是玩具,是杀人的东西。
他现在握着的,不是刀。
是棋子。
而那颗棋子刚刚从他指缝间滑走了。
带土把手收回。面具下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牵动了烧伤的疤痕,扯出一个不像笑的弧度。
“我当然不会对你失望。”
他对月亮说。
月亮没有回答。月亮只是一如既往地亮着,像一把悬在天上的刀,疏离、不动声色。
他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