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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枯山水 宇智波带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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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智波宅邸,庭院的石组已经三日无人打理了。
带土站在檐下,目光越过低矮的竹垣,落在那些散落的白色碎石上。本该耙出波纹的砂面被昨夜的雨打乱,显出斑驳的暗色。
一只乌鸦落在“蓬莱石”上,歪头看他,然后扑棱棱飞走。
他没有叫人去修整。
“若様,”身后传来纸门轻轻拉开的声响,家臣的声音低而平,“晚膳已经备好。”
“撤了。”
“……是。”
纸门再次合拢。
脚步声远去,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水。
他仍然看着庭院。石组模拟的是三山五岳——这是父亲在世时亲自设计的。
父亲喜欢枯山水,曾说“无水之处见波涛”,就像武士在和平年代也要在心中演练战场。
那时的带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现在想来,不过是用砂子假装波浪,用石头假装山岳,用活着假装没有死去。
父亲死在九尾之乱的那年,带土十三岁。
他记得那把刀插入地板时的声音,木头碎裂与刀刃震颤的声音。
传令兵跪在玄关,额头贴着地面,说家主大人被妖物的爪子贯穿胸膛,尸身已经运回,请若様确认。
他记得自己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角,没有感觉到疼。他走过长长的走廊,廊下的灯笼一盏都没有亮。
确认遗体的那间屋子点满了白蜡烛。父亲的脸上盖着白布,他掀开布,看见那张青灰色的脸。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干涸成褐色。他伸手去摸,皮肤是凉的,但父亲的面庞很严肃,像生前一贯的那样。
然后他退后一步,对跪了一地的家臣说:
“厚葬。”
那天晚上他没有流露任何具有破绽的情绪。
他把父亲的太刀挂在床头的墙上,躺下来,盯着刀鞘上反射的月光。他想起父亲教他挥刀时说的话:“刀是武士的灵魂。”
那灵魂现在挂在他的墙上。
而他的灵魂挂在哪里?
带土抬起手,触到脸上冰凉的面具。
橙色漆面,左眼处开了孔,边缘包着一层薄铁。
他习惯性地转动面具,让它在脸上贴得更紧。这面具是三年前开始戴的——在一次暗杀中,对方的长刀挑飞了他半张脸的面皮,留下了从额头到颧骨的烧伤。伤口愈合后,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右脸上。
家臣们说,若様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那疤痕是武勇的勋章。
他没有回答。
真正的原因不是疤痕。真正的原因是,他厌倦了被别人从脸上读取情绪。愤怒、悲伤、恐惧、软弱——这些东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那些称之为“家臣”实则各怀鬼胎的人揣度、利用、轻蔑。
面具不是遮掩,面具是城墙。城墙之内,他可以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他可以是不被读懂的。
“大人,”又一个声音在纸门外响起,这次更轻,几乎像风穿过竹筒的声音,“您要的人,带到了。”
带土收回目光,眼睛眯了一下。
“在哪里?”
“西厢茶屋。”
“让他等着。”
“……是。”
他没有立刻动身。
他回到屋内,从刀架上取下太刀,插在腰间。然后他走到水屋,就着石盆里的冷水洗了脸——面具当然没有摘,他只是洗了面具下方的下巴。
水珠从漆面上滚落。
西厢的茶屋是宇智波本宅最偏僻的一间。纸障子透出微黄的灯光,里面有人在等他。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海潮般的声响。月光铺在碎石路上,每一颗石子都像是银色的。
远处的天守阁亮着几盏孤灯,那是家老们议事的地方。
今晚宇智波斑不在——他去了北边的温泉疗养,据说腿疾又犯了。
宇智波斑斑不在的夜晚,带土可以做任何事。
他拉开纸门。
茶屋里烟雾缭绕。
不是线香,是烟草的烟。
一个人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墙,手里夹着一根细细的烟管,正仰头吐出烟圈。灰白色的烟圈缓缓上升,在天花板附近散开。
银色的乱发,唇边一颗难以忽视的小痣,左眼上一道竖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