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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放他自由 沈淮深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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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强势作风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迟疑,“我……我来看看你。”
穆颜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泛白。
沈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艰难地继续说道:“昨晚……是我不好。”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悔和自责,“是我太心急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穆颜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预想过他可能会愤怒地来质问,可能会冷漠地来宣布结束,却独独没有想过,他会先低头道歉!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他自己身上!
“不……不是你的错……”她急忙否认,声音哽咽,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是我的问题,是我……”
“别说了。”沈淮打断她,向前一步,似乎想碰触她,但在看到她下意识微微瑟缩的肩膀时,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收回。他眼神一暗,语气却更加柔和,“是我不好。颜颜。”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冰冷和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恳切的、带着悔意和依旧浓烈爱意的复杂情绪。“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我等你,等你真正准备好。”
那一刻,穆颜的心像是被泡在了一汪又酸又涩的温水里,胀痛得厉害。他非但没有怨她,反而把错误归咎于自己,甚至承诺愿意等待。这份深情,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越是如此,她内心深处的自卑和负罪感就越是汹涌。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耽误他。他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能毫无障碍回应他爱意的完整女人。
分手的念头,就是从这一刻,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然而,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对待她如同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所有的亲密接触都退回到了最初的原点,甚至更加克制。牵手之前会先用眼神询问,拥抱变得短暂而轻柔,亲吻几乎只停留在额发。他竭尽全力地营造着一种“安全”的氛围,试图让她放松。
他待她越好,越尊重,越温柔,穆颜的心就越是如同在油锅里煎炸。他的每一次克制,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那无法言说的隐疾;他的每一分温柔,都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在她愧疚的心上。她配不上这样好的他,她不配拥有他如此珍重而小心的爱。
她看着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锋芒毕露,转头面对她时却收敛了所有棱角,只剩下近乎卑微的谨慎。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痛苦得几乎要崩溃。她宁愿他骂她,责怪她,甚至干脆利落地离开她,也好过这样,用他的好,日日凌迟着她的心。
她不能告诉他真相。那样肮脏的过去,她自己都无法面对,又如何能摊开在他面前?她无法承受他可能出现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异样眼光,那会比杀了她还要难受。而且,告诉他之后呢?除了让他徒增烦恼和可能产生的怜悯,又能改变什么?她的隐疾依旧存在,她依旧是一个无法履行正常伴侣义务的残缺之人。
分手,成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对他好的方式。放他自由,让他去遇见真正适合他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
那段时间,她变得异常沉默和顺从。不再试图推开他,也不再流露出分手的意图,只是默默地接受着他的一切好意,然后将所有的痛苦和决绝,都压抑在了心底最深处。她开始偷偷地准备出国的手续,联系海外的学校和导师,办理离职交接——她原本在一家与淮深集团无关的公司实习,毕业后顺利留任。
沈淮似乎察觉到了她平静表面下的异样,但他或许将她这种“顺从”误解为了一种慢慢放松和接纳的信号,眼中重新燃起小心翼翼的希冀。这更是让穆颜心如刀割。
终于,在一切都准备就绪,机票就握在手中的前一天晚上,她约沈淮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餐。席间,她异常温顺,甚至对他露出了许久未见的、浅浅的笑容。沈淮很高兴,眼神一直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他们又回到了最初那段毫无阴霾的甜蜜时光。
晚餐后,他送她回到公寓楼下。
“明天我要出差,可能周末才能回来。你照顾好自己。”他细心地嘱咐。
“好。”她低着头,轻声应道。“那……我上去了?”她抬眼看他,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她眼中投下摇曳的影。
沈淮看着她,眼神柔软,上前一步,极其克制地、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晚安。”他点了她一下鼻尖。
“晚安……沈淮。”
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直到听到楼下车子发动、驶远的声音,她才无力地靠在墙壁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这是她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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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迈着凌厉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威霆分公司所在的大厦。一路上,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凝结成冰,跟随在他身后的几位淮深高管和助理,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这位明显处于暴怒边缘的老板。
黑色的高级轿车如同暗夜的幽灵,平稳而迅疾地驶向淮深集团江城分部。车内,沈淮靠在后座,紧闭着双眼,眉宇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没有人知道,他平静,或者说死寂的外表下,正翻涌着怎样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海啸。
穆颜。
这个名字,连同她今天在会议室里那副清冷、疏离、仿佛他们之间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甲乙方关系的样子,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他心头的旧伤上反复剐蹭,鲜血淋漓。
近四年的时光。他以为时间至少能磨平一些棱角,淡化一些恨意。可直到再次见到她,他才绝望地发现,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爱、恨、不甘、愤怒、以及那该死的、从未熄灭的在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重逢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车子抵达淮深大厦,他径直下车,无视一路躬身问好的员工,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的副总裁办公室。
“砰”的一声沉重闷响,厚重的实木办公室门被他用力甩上,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和声音彻底隔绝。
他需要独处。需要在这片属于他的、绝对掌控的空间里,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带来的巨大冲击,以及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混乱情绪。
他松了松领带,却依旧感觉窒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车水马龙,繁华依旧,可这一切落在他眼中,却只剩下了一片虚无的空洞。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随即是战略部王总略显焦急的声音:“沈总,关于城东那块地的后续方案,……”
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干练而冷静的女声及时打断:“王总,沈总现在有要事需要处理......”
是Jessica,他得力的首席秘书,跟了他两年,最懂得察言观色,也最清楚他的底线在哪里。
门外安静了下来。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沈淮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日光渐渐偏西,在天际染上一抹橘红,最终沉入墨蓝的夜色,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如同无数闪烁的、冰冷的眼睛。
他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不夜的微光,一步步走向那张宽大厚重的黑檀木办公桌。
他没有坐下,而是缓缓地、几乎带着一种仪式般的沉重,拉开了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一个除了他,无人能够开启的禁区。
抽屉里很空,只静静地躺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将那个轻飘飘的文件袋拿了出来。打开封口,从里面倒出的,不是任何重要的商业文件,而是一封信。
一封……皱皱巴巴,布满了不规则折痕,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被透明胶带细心粘补过痕迹的信。信纸的边缘有些毛糙,显然曾经被人以极大的力气撕扯成碎片,而后又被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和难以言喻的心烦意乱,一片一片,重新拼凑、粘贴了起来。
这正是四年前,穆颜留给他的那封分手信。
他那次出差回来后,便看到办公桌上同城快送送来的一封信。没有电子讯息,没有电话,只有一封薄薄的、手写的信。
他带着一丝疑惑和隐隐的不安拆开,信纸上,是穆颜清秀却带着决绝力道的字迹:
沈淮: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江城。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用这种方式和你告别。我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太优秀,是我自己配不上这份美好。
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也无法成为一个你理想中的伴侣。
那晚的道歉,应该由我来说。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爱。但我并不后悔遇见你,你带给我的那些快乐和温暖,是我此生最珍贵的记忆。只是,我们终究不适合继续走下去了。
请不要找我。是我选择了离开,是我放弃了我们的感情。所有的责任都在于我。
忘了我吧。你值得拥有一个更好、更完整、能毫无保留爱你的女人。
祝你幸福。
穆颜
信纸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他扶住了办公桌才勉强站稳。
他疯了一样拨打她的电话,永远是关机。冲到她的公寓,早已人去楼空。联系她所有的朋友、同事,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去向。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只留下这封冰冷绝情的信,将他所有的爱意、等待、小心翼翼,都践踏得粉碎!
“配不上?”
“不适合?”
“无法回应期待?”
“忘了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为了她,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骄傲,变得不像自己,只求她能留在身边。他以为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好,总能等到她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可她呢?她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走了,用一句“配不上”和“不适合”,就单方面宣判了他们的结束!甚至连一个当面解释、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他!
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背叛、被玩弄的屈辱感,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爱之深,恨之切。那一刻,他对穆颜这个女人所有的爱,都化为了浓烈的、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恨意!
从此,那个曾经偶尔也会流露片刻温柔的沈淮,似乎也随着穆颜的离去而死去了。商场上,他变得更加冷酷、更加不近人情,行事作风愈发强势狠厉。他疯狂地工作,用无尽的忙碌和扩张来麻痹自己,将投资部推向了一个又一个高峰,也顺利成为了淮深集团最年轻的副总裁,最近几个月,老爷子常常将总裁办公室的钥匙交到他的手里。
只是,无人知晓,有一封分手信一直锁在了保险柜的最深处,如同锁住了一段他不愿触碰、却也无法磨灭的耻辱和伤痛。
“沈淮: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江城……”
即使不去展开,信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早已如同用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永生难忘。
他记得自己在终于查到她的信息却得知她又有一个新的男朋友时,如何失控地、狠狠地将这封信撕扯。
可之后呢?他又像是着了魔一般,开着昏暗的台灯,伏在办公桌上,像个疯子一样,用颤抖的手,一点点将那些碎片捡回来,在一个又一个无法入眠的、被痛苦和恨意吞噬的深夜里,笨拙地、用透明胶带,试图恢复它原来的模样。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信纸上那些凹凸不平的胶带痕迹,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将他拉回了更久远的、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