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前的疯狂告白》宁昭岳

5、第五章 你多大了

　　05.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孩子们放学回家，天气已经接近北京冬月里才有的温度。

　　唐淮鹭在长春上学，长春的冬天比北京冷很多，第一年冬天，唐淮鹭除了必须要出门都是在室内待着，下一场雪好几天都化不完，唐淮鹭还是怀念北京的冬天，会有几天下雪，也会有几天回温，不像长春，出了门就是冰天雪地。

　　第二年的时候就适应了很多，也出门打雪仗，变得耐冻一点，还是怕冷。

　　唐淮鹭看出来寻译也是怕冷的人，宿舍有他两个行李箱，唐淮鹭看见他打开过一个，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衣服，除了他穿的这件，寻译还有两件羽绒服。

　　走出教室，有风扑面而来，唐淮鹭已经知道要低头走路，他把手插进口袋，又想起寻译口袋的那只小熊。

　　伊娜老师给唐淮鹭准备了棉被，寻译和唐淮鹭从教室回宿舍的时候，伊娜老师正在门口等他们。伊娜老师不好直接进去他们宿舍，便让寻译和唐淮鹭自己去厨房拿，被褥棉被枕头和被罩床单都是新的，唐淮鹭抱在怀里闻到温暖的棉花的味道。

　　临走前，伊娜老师又塞给唐淮鹭一个白色塑料袋。

　　唐淮鹭回了宿舍把被子放下才腾出手看是什么，寻译跟在他后面，先把被单枕头放在自己床上，说：“是纱布。”

　　唐淮鹭拆开一看，确实是纱布，还有几团棉花，唐淮鹭说：“伊娜老师太细心了。”

　　寻译看他的额头：“是你的纱布确实脏了。”

　　“啊？”唐淮鹭伸手摸了摸，“很脏吗？”

　　“没有很脏，就是沙子多，”寻译说，“拆了吧，屋里没风。”

　　唐淮鹭拆了额头的纱布，寻译注意到有些新鲜的血渗出来，他提醒唐淮鹭：“伤口有新血，拿酒精处理一下吧。”

　　唐淮鹭不在意：“没事，又不疼。”

　　寻译说：“你的伤口一天不好，伊娜老师就多一天内疚。”

　　唐淮鹭听出来寻译的意思，伊娜老师会把这里天气条件造成的不便归结到自己身上。事实上，与她无关，她太善良了，她觉得来这里本来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要忍受艰苦的环境，她害怕老师不喜欢这里来了就要离开，她害怕自己哪件事没有做好让老师受累，她会自责和内疚。

　　唐淮鹭无声叹一口气，对寻译说：“借一下你的酒精。”

　　寻译拿了酒精递给他，没有棉签，没有镜子，寻译又从他手里夺了酒精，似是命令：“坐凳子上。”

　　唐淮鹭坐到凳子上闭上了眼睛。

　　伊娜老师在这时来敲门，寻译去门口开门，伊娜老师给唐淮鹭送来了旧报纸，伊娜老师说可以铺在褥子底下，寻译道谢，回来看见唐淮鹭仍闭着眼睛。

　　“不用闭眼，进不了眼睛。”寻译把报纸暂且放在桌上，拿了一团棉花，沾了酒精擦到他的伤口上。

　　唐淮鹭睁开眼睛，入目是寻译一截白皙的胳膊，他脱了厚外套，里面是件白T，随着给他擦拭伤口的动作，轻轻晃动着，显现出几条浅色的青筋，唐淮鹭觉得伤口有点热，他又闭了眼，问寻译：“伊娜老师是本地人吗？”

　　“是本地人。”寻译说，走几步把手里的棉团扔垃圾桶，唐淮鹭刚想松一口气，寻译走几步回到他身旁，往新棉团上撒酒精，唐淮鹭不知觉摒住了呼吸，闻着寻译身上熟悉的百合香，脑袋里蹦出个奇怪的想法，寻译是不是跟他一样喜欢男的。

　　“伊娜老师是个孤儿，他父亲是这所学校的第一个校长，和西北老师一样学业有成又回归家乡扎根教育，”寻译平常不会说这么多话，他从心底里感谢和敬佩伊娜老师，他想把伊娜老师的事情讲给唐淮鹭听，“她母亲是位乡村医生，有仁者之心，和伊娜老师的父亲一起照顾孩子们，她五岁那年父母出意外去世，在村庄乡亲们的照顾下长大，她很会观察和照顾别人的情绪，她话不多，却是个有强大力量的人。”

　　“有些人生来就自带神圣的光芒，有超越世俗和凡人的精神，课本上会教我们无私奉献，教我们大爱无疆，我们认同这种价值观，会赞扬和钦佩有奉献精神的人，可要让我们自己真正做到，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唐淮鹭睁开了眼睛说话，他看见寻译在认真把棉团放在纱布上，他的侧脸很好看，唐淮鹭看顺眼了，眼睛也不闭了。

　　“嗯，”寻译说，“人会自私。”

　　“我觉得你也是个好人。”唐淮鹭稍稍抬了头去看寻译。

　　寻译按住他的额头往下压，让他恢复原来的姿势：“那可能是你的错觉。”

　　“真的。”唐淮鹭说。

　　“你在给我发好人卡吗？”寻译把纱布呼到他伤口上。

　　唐淮鹭觉出来有点疼，却笑了，笑着笑着他想到什么，问寻译：“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寻译撕了胶条贴在纱布上，手指小幅度擦过他的皮肤。

　　唐淮鹭笑出了声：“哈哈，我也没有。”

　　寻译停住动作看他，唐淮鹭收住笑：“不着急，你这么优秀，怎么会找不到。”

　　唐淮鹭收拾空床的时候，寻译从另一个箱子拿了电脑，唐淮鹭注意到寻译的另一个行李箱里也都是衣服。

　　寻译开了电脑，房间仅有靠近门口的墙上一个插座，还是西北老师在寻译来之后拜托近处村庄一个电工接上的。电工来的时候身边跟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寻译拿了糖果盒子，塞到她口袋十几个糖果，女娃的口袋小小的，被塞了鼓鼓囊囊的两个口袋，年轻的爸爸向寻译道谢，女娃攥着糖果也学着爸爸的样子道谢，寻译在女娃要走时，把一整盒都塞给了她。

　　过几日，电工拜托西北老师给寻译送了一箩筐的核桃，还有一张纸条，笔画规整，字迹幼稚，写了两个字：谢谢。

　　寻译接上电源，坐凳子上，找缓存的电影。

　　唐淮鹭拿了旧报纸往床上铺，路过寻译，瞄了一眼，他从书包里摸出来一个u盘，递给寻译：“这个u盘里有几部电影，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寻译接了过去，说：“谢谢。”

　　寻译打开看了看，很多东西都跟英语有关，只有最底下一个文件夹，用字母z命名，应该是放影片的，寻译打开，有大约十几部电影，寻译的鼠标停在第二部：《春光乍泄》。

　　初看，寻译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细想，有了印象，这是王家卫的一部同性影片，寻译的鼠标往上移了移，到上一部：《楚门的世界》。

　　寻译对名字有印象，但没看过，双击打开，开始观看。

　　唐淮鹭铺好了报纸，铺上了被褥，来看寻译的屏幕，影片在播放开头，唐淮鹭插话：“这是我很喜欢的一句话。”

　　电影没有中文字幕，寻译看着屏幕小声翻译出来：“如果再也见不到你，祝你中午好，晚上好，和晚安。”

　　“对。”唐淮鹭说。

　　寻译想到了他和唐淮鹭，或许支教结束，他们会在这里分开，永远不会再见。

　　唐淮鹭也想到了，他说：“我们肯定会一直见面的，我放假回北京，去找你玩。”

　　“我放假回南方，”寻译说，“外婆家。”

　　“我周末去找你，”唐淮鹭说，“冬天的时候，我有时候会请假回北京，长春太冷了。”

　　“你找我干什么？”

　　“给你买糖吃啊。”唐淮鹭停原地愣一会儿扔下这句话，不再看寻译，回床边收拾棉被。

　　唐淮鹭比划了伊娜老师准备的被罩，跟棉被一般大，却怎么也装不进去，他不好意思叫寻译帮忙，怕寻译又说他笨，寻译仿佛在身后长了双眼睛，扭身来看无措的唐淮鹭：“装不上了吗？”

　　“啊？”唐淮鹭不防寻译突然问一句，说，“是装不上了，我太笨了。”

　　“我也不会，”寻译说，“我的是伊娜老师准备好的。”

　　寻译还是去给唐淮鹭帮忙，四个角扯来扯去，两个人花费快十分钟才装好，装好后唐淮鹭抱着被子说：“好暖和。”

　　寻译站床边看他：“你多大了？”

　　唐淮鹭惊讶寻译的问题，还是回答，“二十。”

　　“看你像三岁。”寻译说他一句，坐回去看电影，唐淮鹭从床上坐起来，收拾其余的东西，他问寻译：“你多大啊？”

　　“跟你一样。”寻译说。

　　唐淮鹭收拾的很快，寻译的电影看了还不到二十分钟，伊娜老师来敲门，通知他们吃晚饭，寻译合上电脑，跟唐淮鹭出门到厨房。

　　西北老师很高兴，话也变得很多，寻译知道是因为沈寒和唐淮鹭，西北老师说：“沈寒非常负责任，对学生非常热爱，一个下午的时间记住了半个班级学生的名字。”

　　沈寒谦虚道：“应该的。”

　　西北老师端来煎包，每个人发两个，寻译把自己餐盘里的煎包用叉子叉起来放到旁边唐淮鹭的餐盘里一个，唐淮鹭举着叉子疑惑，小声问：“干嘛给我？”

　　“我吃不完。”寻译说。

　　“那你都给我，我也吃不完呐。”唐淮鹭说。

　　寻译又从他餐盘里叉回去了。

　　唐淮鹭有点后悔说这话，他知道其实寻译不是吃不完，是觉得他喜欢吃，才给了他。

　　寻译叉一个要吃，中途被唐淮鹭拦下，唐淮鹭举着餐盘到寻译脸跟前，寻译看他，唐淮鹭说：“你吃不完。”

　　寻译没理他，举着叉子到嘴边咬一口煎包，一旁的西北老师忙递给他一个，唐淮鹭举着餐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寻译把盛放余下一个煎包的餐盘直接推给了唐淮鹭，对西北老师说：“我吃不完，我给他。”